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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前几日磨合“训练”，尹凛对生人的抵触情绪，不似以往那般反应剧烈。
至少，整个尹府内的所有丫鬟小厮，他已不再见之即躲。
今日出门，她刚好检验一下他们的“学习成果”。
燕掌柜不知林芳会带尹凛前来。
因而，在他们踏进布料店的前一刻，燕掌柜眼尖，立马眼神示意伙计躲到后堂。
之后，他自己也准备退居后堂，避开与尹凛相见。
当然，在此之前，他特地把尹凛少爷的新衣，留在了前台木柜上。
林芳带尹凛进入布料店时，刚巧瞥见燕掌柜转身进入后堂的背影。
她以为燕掌柜去后堂有事要忙，便带着尹凛静静的在外等候。
结果一等，便是半柱香。
林芳越想越不对劲儿，便走到通往后堂的幕帘前，高声道：“燕掌柜，若您忙完，可否方便出来与我们一见？”
本以为要过许久才会有人应话，结果下一秒，燕掌柜低沉浑厚的嗓音，便传了出来：“林姑娘，我等还是隔着幕帘交谈为好。”
“为何？”林芳不解，“燕掌柜，隔着幕帘谈事多有不便……”
见后堂没反应，林芳又进一步说明来意：“燕掌柜，我今日带少爷前来，便是希望由您替他换上新制的衣衫。”
“可是……”
想起上回尹凛反常失态皆因他和伙计不当举止而起，又忆起燕儿对自己的再三叮嘱，燕掌柜深思熟虑后，还是不愿出来。
林芳忽的想起上回尹凛失态，估计也把燕掌柜他们吓着了，便笑着解释：“燕掌柜，少爷怕生症状，近日已大大好转，若您不出来，我怎可知晓他的症状，是否真正痊愈了？”
“此话当真？”
“自然。”
林芳的坚定，给了燕掌柜信心。
待到燕掌柜掀开帘子，缓缓从后堂走上前来时，尹凛见到他，还是下意识地往林芳身后一躲。
燕掌柜无奈叹息，稍稍后退一步，尽量与林芳保持距离，以免再次惊吓到尹凛少爷。
林芳稍稍侧过头，轻轻拍了拍尹凛揪住她衣裙的手，温柔道：“少爷，小芳芳特地给你选了新布料，做了这件新衣裳，你可愿一试？”
“小芳芳，更衣。”
林芳秒懂尹凛话中意思，他是要让她帮他更衣。
换做以前，她还会像个老妈子一样，任劳任怨的帮他宽衣解带，换上新衣。
但今日，她有个大胆的想法，并且，急需落实。
林芳摇了摇头，认真地望着尹凛：“少爷，今日由燕掌柜替你更衣。”
尹凛拨浪鼓式摇头，似乎全身都在抗拒着林芳的提议。
“少爷，若你不肯让燕掌柜替您更衣，那它，咱们便不要了。”
林芳指了指放在前方柜上的衣衫，强硬的态度非常明了。
尹凛又用力摇摇头。
“少爷，要么让燕掌柜替您更衣，若合适，咱便穿回府，若不合适，便再让燕掌柜改改。可若您拒绝让燕掌柜替您更衣，那它，就当小芳芳从来没买过。”
说完，林芳决绝的背过身，作势要往布料店外走。
尹凛着急地一把拉住她的手，十指紧扣，不放她离开。
之前在寒霜院，她日日教他如何自行更衣，可惜，他从不配合，更未主动自己穿过。
现在，她非要让燕掌柜替他更衣不可，其实有两方面用意——
其一，为了检验他是否真的改善，并且克服了与陌生人接触的症状。
其二，若他执意不肯让燕掌柜替他更衣，那么，他只能自己动手穿。
如此一来，她的穿衣计划，或许就能提上日程了……
全程看着他俩拉锯的燕掌柜，表示非常不解，为何林芳不肯帮少爷更衣，反而执意要他替少爷更衣……
不过，他并未将心中困惑说出，而是同林芳一起，静静等着尹凛作出选择。
尹凛似乎纠结了很久。
之后，他缓缓走向前台木柜，眨了眨眼，盯着柜上那件新衣看了一会儿。
最后，他伸出手，主动拿起那件新衣。
燕掌柜顿时目瞪口呆。
眼前这位，还是尹府那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大少爷吗？
曾几何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被尹老夫人保护到滴水不漏的尹凛少爷，今日竟能主动更衣……
燕掌柜见状，迅速去到门口，重重地关上大门。
林芳疑惑地偏过头：“燕掌柜，今日还早，您为何这时关门打烊？”
“林姑娘，少爷更衣，岂容许他人窥伺？”燕掌柜严肃道。
咦，还有这种说法的吗？
尹凛又不是小姑娘，他更衣为何不让别人看？
林芳纳闷的拧眉。
虽然搞不懂燕掌柜的心思，但这家店是他的，他想开就开，想关就关，她倒也没资格说什么。
看着尹凛拿着新衣，怔在原地，林芳疑惑的上前一步，想看看他为何迟迟不更衣。
直到看见他手里拿着的衣裳，林芳才恍然大悟。
哎呀，她怎么给忘了，在寒霜院时，她教尹凛穿的，全是最简单的基础款长袍长衫。
然而燕掌柜给尹凛定制的这件，做工精细，盘扣错节，每一针每一线，都能看出是纯手工缝制的。
其中的开襟闭合处，藏在暗层下，设计之巧妙，连林芳也差点不知该如何下手。
不过，她原以为尹凛又会像第一次自己穿，烦躁气急之下，便将不知如何穿上的新衣扯烂撕碎。
毕竟在寒霜院，尹凛可扯坏了不止一件衣服……
“前科”累累的他，这回竟然如此沉得住气？
林芳抬眸，对上尹凛那张拧巴到五官几近挤到一处的俊脸，莫名有点想笑。
嗯，有外人在场，她得给尹凛留点面子。
林芳清了清嗓子，转头问道：“少爷，你为何如此喜爱这件衣衫？”
寒霜院里的衣橱里，比这件衣服好看的多了去了，可他破坏起来，依旧眼睛都不眨一下。
眼前这件新衣，为何能独得他恩宠呢？
一道不重不轻的嗓音，缓而慢地从尹凛口中吐出：“小芳芳买，凛儿穿。”
他一板一眼的回答，目光如炬的眼神看着她。
林芳有点懵。
曾设想过无数种尹凛不暴躁撕衣的原因，但她完全没想过，尹凛不发脾气的真正原因，竟然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