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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流坐在桌边的椅子上，血色的眼眸低垂着，视线落在桌面的木质纹理上。
灯光从头顶斜斜地照下来，在木板表面铺开一层温润的暖光，那些细密的年轮和节疤被照得清清楚楚。
镜流已经这样看了很久，久到眼睫都没有眨过一下，不知道在想什么，又或者什么都没想。
猫咖已经打烊了。大门上了锁，帘子也拉下来一半，暖黄的灯光还亮着，但店堂里已经没有了客人。
大大小小的猫猫糕各自找好了位置，藤萝饼在暖气片旁边的棉垫上，冰糕缩在柜台底下的阴影里，蜂蜜骰子把自己团成一个完美的圆球缩进了外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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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几只猫糕挤在墙角那张双人沙发上叠成一摞，一只压着一只，脑袋埋进同伴的绒毛里，已经发出极轻的丶呼噜呼噜的鼾声。
镜流抬起手，翻过来看着自己的掌心。
手掌很稳，没有一丝颤抖。指腹上那些握剑磨出的薄茧安静地覆在那里。
但她的心并不平稳，像是沉在胃底的一小块冰，凉意从内部缓缓向外渗，明明没有发抖，却总觉得什么在晃。
脑海里面，刺穿歆胸口的那一幕反覆回放着，冰刃没入肉体时的触感还残留在掌心里，像一道擦不掉的印记。金色的血溅到脸上的温热感她还能清清楚楚地记起来。
她不应该有这个反应的。她见过太多的血，流过太多次泪，杀过太多的人。她不应该还有什么爱恨，她所做的应该只是向药师举剑，将自己化为复仇的空壳.....
镜流还在想着，脚边忽然传来一点轻微的触感。
她低下头，看见芝麻酥不知什么时候从棉垫上爬了下来，正趴在她的脚边，两只圆圆的丶琥珀色的眼睛抬起来望着她，眼神呆萌又专注。
盹盹咪则整个趴在芝麻酥的背上，下巴搁在同伴的脑袋顶，眨巴着那双圆溜溜的眼睛，同样看着她。
两只小家伙就这么叠在一起，仰着脸，不吵不闹，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镜流犹豫了一下。
然后她伸出手，指腹落在芝麻酥的脑袋上，轻轻揉了揉。皮毛触感柔软温热，带着微微发烫的体温。
芝麻酥被揉得眯起了眼睛，四只小爪子摊开趴得更平了些，嘴里发出一声极轻的丶满足的咕噜声。
盹盹咪见状也探过脑袋，蹭了蹭镜流的指尖，然后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舔了舔她的指腹，痒痒的，热热的。
镜流的手指顿了一下，随即又继续揉起来，动作比方才更轻了些。嘴角微微扬起一点，弧度极小，连她自己都没太觉察到。
「你们倒是比他们可爱多了啊。」镜流说得很轻。
「什么可爱多了？」
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点疑惑的笑意。
镜流转过头，看见歆端着一只白瓷碗走出来，碗沿冒着腾腾的热气，面条的香气跟着飘过来，暖融融地漫过整间店堂。
歆走到桌边把碗放在镜流面前，顺手将一双筷子搁在碗沿上，然后自己在旁边坐下来，托着腮看她。
镜流摇了摇头：「不......没什么。」
镜流低头看着面前那碗面。汤汁清亮，浮着翠绿的葱花和一些切好的酱肉，面条卧在汤底里，边缘微微卷起。
镜流拿起筷子，没有立刻吃，而是抬头看了歆一眼。
「......你，真的没事么？你的身体被我刺穿.....」
歆摇头，语气轻松：「不必担心，我不会有事的。那种攻击微不足道。」
歆的血瞳认真地看着镜流：「倒是镜流你，没关系么？魔阴身怎么会突然发生？」
镜流低下头，夹了一筷子面送进嘴里。
镜流小口小口地吃着，边吃边说，声音很轻：「我没事。只是......偶尔想到了一些往事而已。触景生情。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不会哦。」歆托着腮，「我说过嘛，我会负责镜流的魔阴身，我不会让你受伤，或者伤害无辜的人啦。」
镜流又吃了一口面，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嗯，谢谢。这里.....很好，很......安静。」
歆眨了眨眼睛，像是被这个评价逗笑了：「晚上当然安静啦.......毕竟现在这个时间，也不会有人来撸猫了嘛。」
「嗯。」
「不过——」歆侧过头看着镜流的脸，目光停在那双没有黑纱遮挡的血色眼眸上，「不戴眼罩真的很好看哦。镜流的眼睛真的很漂亮呢。就像最漂亮的宝石一样，就是....少了一点光彩。」
镜流夹面条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筷子悬在碗沿上方：「光彩么.......」
「是呀。」歆托着腮，另一只手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镜流和卡芙卡的一样呢......明明都有很漂亮的眼睛，却硬要遮起来。」
「卡芙卡......听起来歆和她很熟络呢，」镜流抬了抬眼，「作为公司的人，你居然会和星核猎手很熟络啊。」
歆苦笑了一下，嘴角弯出一个有点无奈的弧度：「毕竟我和公司大部分人不一样嘛。我是异类。」
镜流摇了摇头：「歆，你并不是异类。只是公司本来就不适合你。你这样......善良的人，注定和公司走不到一起，即使你一直忍让，但是公司是不会愧疚和反思的。」
歆微微叹气，点了点头：「我明白....话是这么说啦.....但是大家其实也给了我不少的帮助和治疗，也给我收拾了很多的乱子。」
「你创造的价值只会更高。」镜流打断歆，「公司从你身上拿到的，和付出给你的根本就不在一个层次，他们只会不断压榨你，利用你。歆....你真的太过于心软了。」
歆托着腮，歪了歪头，血瞳里浮起含着笑意的光：「从镜流口中听到这种话还是挺稀奇的呢.......」
镜流轻轻叹了口气。她没有接这句话，只是重新端起碗，把最后几口面连汤一起喝完，碗底乾乾净净地搁在桌面上。她放下筷子，指腹轻轻拂了一下碗沿。
「多谢。我吃完了。」镜流抬起头，声音比方才柔和了一些，「很好吃，歆。我很喜欢。」
歆眨了眨眼睛：「哎？镜流居然会说『很喜欢』这种话么？」
镜流有些无奈，嘴角却几不可见地动了动：「我倒也没有那么......冷漠。」
歆笑着点了点头：「镜流喜欢的话，每天晚上我都可以给你煮呀。」
镜流抬起头，血眸里闪过一丝不太确定的微光：「可以吗？」
「当然啦。」歆摊了摊手，「什么时候都可以。」
镜流低下头，手指落在桌边芝麻酥的脑袋上，轻轻挠着它的下巴。芝麻酥舒服得眯起了眼睛，趴在她膝上的盹盹咪也跟着伸了个懒腰，蹭着镜流的手臂。
镜流低头看着两只小家伙，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我可以再待一会儿么？景元安排的住处，有点.....无趣。」
歆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当然可以。镜流不喜欢将军安排的住处？」
镜流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这里让我安心一点。也许有利于魔阴身的压制。」
镜流犹豫了一下：「不过....如果歆你要休息的话，那我就先走了。」
「不会哦。镜流可以放心待着啦，我不急着休息的。」
镜流点了点头，低着头没有说话。
歆捏着下巴：「嗯.....也许我可以在卧室多加一张床？反正卧室挺空的，镜流要是之后不想回去，可以在这里住下。」
镜流的手指在芝麻酥的绒毛里停住了。她抬起头，血色的眼眸定定地看着歆。
过了好一会儿，镜流轻轻点了点头。
「嗯......多谢，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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