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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签订主仆血契后，你真的会饶我一命？”
楼兰的声音像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一样，显得艰涩且生硬。
他双目依旧通红，但是其中的耻辱和愤怒已经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试探和期待。
林江偏转头看着他：“如果我想杀你，没必要多此一举”
楼兰又沉默下去，脸上满是思索和挣扎的神色。
林江嘴角微微翘起，也不着急。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楼兰肯定会答应的。
刚才楼兰表现得如此刚烈，只不过是骤然的屈辱和一时之怒上头而已。如今恢复理智，肯定不会再意气用事。
俗话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就算是给人做奴仆，也好过死了一了百了。
哪怕这个人前不久才杀了他两个亲兄弟。
这倒不是说楼兰与自己兄弟的情谊是假的，而是三角域的环境注定了，生活在其中的，永远是利益至上的实际人。
若活下来的是楼林，他也会选择苟活下去，而不是因一时意气而白白送命。
这一点，林江看得很清楚。
所以先前楼兰愤怒拒绝的时候，他才没有立即将其斩杀，而是留时间楼兰，让他自己慢慢考虑。
同时，和莫惊蝉商议联手，也是往楼兰的心理天平上，在偏向签订主仆血契这一边加重砝码。
先前楼兰会觉得至少有莫惊蝉给他垫背，但现在林江和莫惊蝉联手，去死的就只有他一个人，支撑楼兰选择死亡的最后一根细弱的支柱，也被林江抽走了。
所以，他会作何决定，就更加清晰了。
楼兰沉默，林江也不催促，只是将莫惊蝉与楼兰分离开来，为其辟开了一片更大的空间。从行为上，在此凸显出楼兰如今情况的严峻，和孤立无援的处境。
“重情重义，但对敌人不缺乏狠辣的手段，心思又如此细致，关键是如此年轻……”
“后生可畏啊！”狼将心中满意感叹。
他一直静静地看着林江处事，一言不发，但是目光中流露出来的欣赏，却是十分明显。
莫惊蝉本就心思聪慧，如今作为旁观者，将其中关节看得更加明朗，对林江也更加欣赏了几分。
“虽然我如今已经打算投靠那位大人，但赵家为其效力已近百年，双方信任十分牢固。我只有扳倒赵家，才能取而代之，触碰到更多的密辛，获取更强大的力量！”
“与他合作，扳倒赵家的可能性应该不会低。”
莫惊蝉凌空盘坐，目光在林江的身上收回后，低垂着眼眸敛神思索起来。
时间的流逝在沉默之中变得格外地缓慢，“许久”之后，楼兰终于又再次开口。
“为何会留我一命，难道只为了多一个仆人？”
他还是觉得林江的理由不太充分，所以心里依旧犹疑。
“这个缘由当然不足以让你捡一条命。”林江耸耸肩，颇有些无奈道：“不过你死了，楼家城还在，对柴氏父女不利。我又没时间去斩草除根，只能勉为其难留你一命了。”
“原来如此。”
楼兰终于放下心来，随即忍不住苦笑一声。
自己在三角域横行至如今，没想到最后自己的命居然是靠两个他眼中的蝼蚁才捡回来的。
心里最后的疑虑被打消了，放心的同时，心里也忍不住觉得有些讽刺。
最后，这些复杂的情绪全部变成无奈的自嘲一笑：“主仆血契……开始吧。”
林江也不啰嗦，面色一肃，将狼将授予自己的法门运行起来。
只见他闭目凝神，周身的灵力便急速运转起来起来，眉心更是光芒大放。
哗哗！
精神力波动以一种奇妙的频率散发开来，湖底的水运也以同样的频率震荡，向四方涌动去。
“没想到这小家伙精神力境界也不错。”狼将心里讶然。
本以为林江如此年轻，能将武道一途修炼到大峥嵘境，兼修炼体到大游龙境，已经十分了得。没想到在精神力上也有如此造诣。
“这小家伙倒是让人惊喜，若是生在顶尖宗门或那些家族，必定会在整个大陆大放异彩。可惜了！”他有些惋惜，心里有不禁有些期待。
这样的小王朝，注定无法束缚住如此耀眼的人的。
蓦地，林江周身的气势一变，一滴殷红的血液从眉心掠出，如同宝石一般晶莹欲滴。
晶莹的血液当中，几缕黑色的细丝缓缓游弋，隐隐散发出神秘的气息，让楼兰心里忍不住一紧。
血滴拉出一道妖异的轨迹，猛地没入楼兰眉心。
楼兰一惊，下意识想要反抗，却见林江猛地睁眼，厉声喝道：“敞开心神，不要抗拒！”
楼兰脸色一变，心中无数念头闪过，最后还是咬着牙，将自己的心神完全敞开，任由那滴血珠带着神秘难言的气息，在自己的心神中为所欲为。
没有预料中的什么奇异景象，在楼兰的意识中，那滴血珠只是出现一瞬，然后突然消失，再无踪迹。
只是在他的心神中，似乎套上了一个枷锁，同时与林江之间多出了一种感应，让他对林江从灵魂深处有一种本能的畏惧。
楼兰心情有些复杂，同时又不习惯地试着挣扎了一下，一道难以言喻的痛苦瞬间击穿他的意识，让他剧烈地颤抖起来。
林江轻笑道：“这血契异常玄妙，凭你是无法挣脱的。如果不想再尝试刚才那种痛苦的话，最好还是识时务些。”
楼兰从粗重地喘息中缓过来，艰难道：“是……主人。”
他略微顿了一下，艰难地适应对林江新的称谓。
不过这声主人却让林江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叫公子就好，主人这个称谓……呵！”
他眼神诡异地看了看楼兰，意味不明地干笑一声。
楼兰也只能恭敬应道：“是，公子。”
“恭喜江云兄弟，得到一位可靠助力。”
莫惊蝉适时出声祝贺，林江也笑着应付两句。
楼兰在旁看着，心里却有些腻味。吃不准这是莫惊蝉在故意恶心他，还是单纯地和林江客套客套。
不过如今风水轮流转，他就算心里不爽，也只能把这口郁闷生生咽下去。
瞥了一眼楼兰，林江淡淡道：“我知道你是为何而来。以后若是表现得好，将小雷音体传与你也不是不可能，但若是被我发现有何二心……哼哼！”
林江不说什么，只是冷冷笑了两声。
方才的疼痛令楼兰心有余悸，心里一紧，赶紧道：“奴才明白！”
目光却悄悄瞥了眼一直未曾说话的狼将，见其对林江所言毫无反应，便也知其对林江随意处置小雷音体的作为，是报了默许的态度。
如此，即便知道那是林江棒子加糖的御人伎俩，楼兰也不禁心里好受了些。
此后，便是林江与莫惊蝉就联手合作事宜的商讨。
狼将依旧一言不发，静静站在林江身旁，楼兰如今已没了说话的地位，也只能默默靠边站。
粗略商量妥当之后，林江爽朗笑道：“……那便先如此说定了，此地密藏我还需一段时日收取，大皇子慢行，在下就不送了。”
莫惊蝉笑得格外亲切，道：“你与惊鸿交好，如今我二人又是盟友，方才交谈更是觉得相见恨晚。大皇子这个称呼太过生分，你若不嫌弃，称我一声莫兄就好。”
“这自然是求之不得！”林江哈哈笑道。
“那后会有期！”
“莫兄走好！”
楼兰待在此处也无用，林江便也让他一并离去了。同时嘱咐他迅速回楼家城，妥善处理柴青山父女的事宜，此外一切行动听从莫惊蝉调遣。
没了雷河维系，头顶的雷海已经消散大半，莫惊蝉两人直接向上迅速离去，很快消失在林江眼前。
林江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变得深沉，开始复盘方才的言行细节，查缺补漏。
许久之后，林江才长长呼出一口气：“应当是没有纰漏。”
“你一直这样？累不累啊！”
狼将语气复杂，赞赏有之，心疼有之，甚至隐约有些佩服。
林江习惯地笑笑：“关乎性命的事，不得不如履薄冰啊。”
“和那莫惊蝉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狼将语气深沉，神情中充满了深深地担忧。
“他现在还不懂雷河与神物对幻魔的威胁性，以及幻魔对这类事物毁尽的态度，所以才会和你联手。等他真正进入了幻魔的圈子，了解得越来越多，恐怕会第一个对你出手。”
林江叩了叩牙，缓缓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走一步看一步吧。”
虽然确实有些担忧，但也不是太过忧虑，林江不觉得莫惊蝉能这么快触及到那些信息。
林宇算是与山河印直接相关，近七年的时间，也只是知道赵灵明他们在找某种东西，详细的信息只是一知半解，何况他莫惊蝉？
狼将想了想，点头道：“也是，他们这样的走狗，除非个别特别惊艳的，不然地位都很低。但能被称得上惊艳的人奸，至少都是乾坤境，莫惊蝉远远不够看。”
“乾坤境么……”林江眉头紧锁，心情沉重。
林江本想通过狼将知晓山河印的具体信息，但狼将却说神物都十分罕见且神秘，他生前也只是略有听闻而已。
所以只能从山河印对幻魔力的克制推断它是神物之一，却不知具体信息。
这让林江多少有些失望，同时也让他对山河印更加好奇。
狼将像他描述过神物的不凡，但都体现在对幻魔的克制，以及对战力的加持上，与山河印有太多迥异之处。
林江有预感，山河印比狼将所言的那些神物更为不凡，若是让那些幻魔发现，对自己的必杀信念肯定比别的神物持有者强烈数倍。
而自己要寻白葵，就只能高歌猛进、一路向前，吸引目光在所难免，也就更容易被幻魔发现山河印的存在。
林江神情肃穆，隐隐可以见到自己前进的道路上波云诡谲，危机四伏，比之前预想的凶险了数倍。
“他们离开了，你可以炼化水运了。”狼将提醒道。
在他的感应中，莫惊蝉和楼兰都出了这片柱石空间。
林江的眼神猛地炽热起来，低头俯视着脚下的汪洋水运，连嘴唇都有些干涩。
“如此磅礴的水运……省得我去阴崎江走江了。”
“乾坤境……”他喃喃着，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敢拦老子的路，照样宰了！”
林江狞声发着狠，随后一头扎进漆黑的水运湖泊中。
很快，湖泊又开始隆隆轰鸣起来，巨大的漏斗重新出现在这片空间，沉闷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