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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江离去之后，阴沉厚重的雷河水运很快就平静下来，湖面重新恢复波平如镜的境况。
深水之下，硕大的空心水球不停滚动，在湖底沉浮不定，水膜的表面也在猛烈地颤抖，仿佛随时可能炸开。
剧烈的震颤力发散开，将临近的水运搅得暗流横生，仿佛要再起一道水下龙卷般。
透过半透明的水膜，可以看见，其中两道人影激烈交错。
轰！
拳风猛烈，紫色的拳头带着霸烈的雷霆之力，将莫惊蝉狠狠撕碎！
但楼兰却未有丝毫欣喜，因为这一幕，他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已经见到了太多次。
拧身转向，又是一拳砸出，轰轰作响的猛烈拳风中，两声细微却清越的蝉鸣响起。又是一道逼真到纤毫毕现的残影被拳风扯碎。
不过这一次，却不像上次一样毫无建功。
砰！
闷实的声响在残影附近响起，莫惊蝉的身形被拳风刮到，被逼现行。
“噗！”
喉头发甜，莫惊蝉闷哼一声，一口鲜血从口中喷溅出来。
“楼兰，你竟敢对我动手？！”
“动手又如何？”
楼兰双目赤红，一头黑发被雷电染成紫色，在背后狂舞。回答之时手上不停，加之此时怒目威严，真如战威赫赫的天神一般。
莫惊蝉被他顶撞得胸口发闷，但也知道自己不是其对手，只能慌忙闪避。
咽下口中血腥气，莫惊蝉冷冷威胁道：“敢对我动手，你楼家城就不怕承受我大炎王朝的滔天怒火！”
“哈哈哈哈哈哈！”
楼兰突然仰天大笑起来，随后玩味看着莫惊蝉，讥讽道：“你觉得我们二人今日还有活路？”
“那小崽子年纪轻轻，可心思却毒辣至极！我楼家与那小子以结死仇，你觉得他会放过我？既然如此，老子不如拉你垫背！”
说话间，又是一道强劲的拳风轰出，同时伴随着霸烈的雷霆劈啪声。
莫惊蝉面色一变，再次使出鸣蝉九蜕身法，残影留在原地，本尊身形瞬间消失。
再次出现时，莫惊蝉已是在原处的十余丈外，一边肩膀嗤嗤冒着黑气，显然是受了些伤。
莫惊蝉咬牙暗怒，眼神阴冷。
他的鸣蝉九蜕身法已然大成，本来是能够避开楼兰的攻击的，但这水运球中空间狭窄，螺蛳壳里做道场，难免不便，还是着了道。
若是在别处，即便他依旧无法与楼兰匹敌，但动用幻魔力的力量，倒也还真不惧他楼兰。
但眼下感受到体内幻魔力对水运的强烈恐惧，让他不敢动用其力量，只能以寻常战力应对，天然便处于弱势，当真憋屈得紧。
捂着肩膀灼热伤口，莫惊蝉沉声威胁道：“楼城主，切莫自误！”
楼兰癫狂大笑起来：“老子都要死了，还能如何自误！”
“我诚心与你合作，你竟在背后算计，此地传承未得不说，还害死我二弟三弟！也好，反正都要死的，死之前先杀了你给我二弟三弟陪葬！”
见楼兰竟将楼路的死也算到自己头上，莫惊蝉怒极冷笑，知道对方现在已于疯狗无异，也不再与其多唇舌了，全心躲闪起来。
阴沉的湖底，两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湖底涌动的乱流让他们心里有些讶异。
两人放眼一扫，很快就看到那颗浮沉不定的水球牢笼。透过水膜，可以清晰地看到两道身影在有限的空间里激烈穿梭，绕着球壁躲闪周旋。
但是由于见识过水运的厉害，他们也不敢离得太近，始终与内壁保持着数丈距离。看起来像是两人围着圆心转圈一样。
哟呵！二人转！
看到两人窝里斗的架势，林江忍不住心里一乐。也不出声，心念一动，硕大的水球骤然收缩起来。
水球急速地收缩让楼兰二人猛地一惊，几乎同时改变身形，往水球的中心掠去！
但毕竟是瓮中之鳖，再怎么躲闪，也只能眼睁睁看着空间越来越小，四面八方的水运薄膜急速逼近，如同死亡的大网收束，避无可避。
眼看即将逼近眼前黑色的水运，莫惊蝉脑海里想浮现的，却是之前那场堪称毁天灭地的雷暴。死亡的阴影笼罩下来，他的瞳孔因惊恐而剧烈颤抖。
哪怕是先前已存必死之志的楼兰，真正面对死亡的时候，也没无法那么淡然，心底的惊恐绝望不比莫惊蝉少。
很快，囚牢的空间便缩小到数丈大小，下一秒，无处不在的水运就会将他们彻底磨灭。
绝望和恐惧如无法逃脱的水运一般轰然压下，楼兰肝胆欲裂，血红着双眼不甘怒吼。
“不！！”
惨然的叫声中，水运的收缩竟真的停了下来。
原本百丈的空间缩到丈余大小，莫惊蝉和楼家看着面前几乎触到鼻尖的水运，惊恐的瞳仁仍剧烈颤抖不停。
意识重新上线，两人的思维再次运转起来，浑身冷汗簌簌而下，瞬间浸湿了他们的衣衫。
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两人的心中全是劫后余生的欣喜和庆幸。
“你俩挺活泼啊！”
声音中充斥着浓浓的嘲讽，让两人瞬间记起自己的处境，心中的喜悦如同火种被冰水浇灭，不自主流露出来的喜悦生生地僵在脸上。
楼兰猛地抬头，看到林江那张玩味的笑脸，以及平静地站在其身旁的狼将，仇恨的怒火“噌”一声窜到头顶，几乎淹没他的理智。
“小杂碎！原来是你们两个串通一气！”
他狠狠地咬着牙，森冷地低吼骂。
想到楼路和楼林的死亡，还有自己在林江手上吃的亏，楼兰目眦欲裂，恨不得将林江剥皮抽筋！
若非水运的阻拦，他定要将这诡诈狠辣的小子碎尸万段！
林江看着他激愤的模样，眉尾高高挑起，遗憾道：“本来想给你个活命的机会，不过看起来你并不需要。”
“活命的机会？”楼兰森然冷笑道，显然并不相信林江的话。
“你觉得我会信？”他狠狠地啐了一口，“以你的性格，会做这种放虎归山的事？笑话！”
他以一种看穿一切的神情看着林江，带着自己最后的倔强和骄傲，讥讽道：“你无非是想在我死之前戏弄我一番罢了，可惜我在三角域摸爬滚打数十年，在我面前玩这种手段，你还嫩了点！”
“别白费功夫了，要杀就杀，我楼兰绝对不会死前还受你这小畜生的侮辱！”
说完，楼兰的神情变成居高临下的傲然。
多年在三角域摸爬滚打的经验，让他深信自己今日非死不可，所以在身死前，他爱要以拆穿林江小伎俩的方式，让林江恼怒羞愤。
就算是死，也要在死前恶心林江一下。
不过林江的反应却让他失望了，面对他的讥讽，林江只是淡淡道：“纵虎归山的事情，我自然不会做，但是，如果能收一条咬人的狗，我还是很乐意的。”
“什么意思？”楼兰蹙眉。
虽然他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但从林江的话中，他也真的嗅到了可以继续活下去的气息。突然发现的那一丝希望，轻易地击溃他心中的决然，忍不住询问出声。
林江眼皮微抬，笑容变得玩味：“我这里，有一种主仆血契，若你愿意种下奴仆契约，我可以考虑饶你一命。”
“妄想！！”
楼兰怒吼咆哮，巨大的屈辱如同烈火一般，几乎要烧穿他的胸膛！
“老子堂堂楼家城城主，在整个三角域都是呼风唤雨的人物！连莫惊蝉与我合作都客客气气，让我与你签订主仆契约，当你的奴隶，开什么玩笑！”
楼兰脸气得通红，脖子的青筋一根根剧烈地跳动，双眼更是凶光凛凛，仿佛要将林江剥皮拆骨再吃掉一般。
对于他的怒火，林江只是不置可否摊摊手，随后将他如空气般忽略了，视线投到莫惊蝉身上。
“不用在我这儿浪费时间了，我莫惊蝉不会成为任何人的奴隶。”
莫惊蝉没有像楼兰那样大吼大叫，他淡淡地看着林江，凌空盘腿而坐，平静道：“动手吧。”
林江轻笑：“我不杀你，我也不需要你做我的奴隶。”
莫惊蝉神情惊讶，略微思索后，了然笑道：“没想到有一天我会被惊鸿那丫头救一命。”
“世事无常嘛。”林江耸耸肩，随口答道。
莫惊蝉不置可否一笑，继续开口：“条件？”
他可不信天下有免费的午餐，即便对方真的因莫惊鸿选择饶自己一命，但在此基础上，必然也要从自己身上榨出一些好处来。
“很简单。和我联手，干掉赵家！”
林江的语气平淡，但是平淡中却隐隐展露出阴森的狠厉，像是凶兽的獠牙。
莫惊蝉深深地看着他，林江不为所动，两人之间沉默了片刻，随后莫惊蝉蓦地笑了起来。
“和你联手毁我大炎王朝的基石？”莫惊蝉语气讥讽，眼神流露出阴森的冷光，“你觉得我会答应吗？”
听到这个回答，林江心里轻轻冷笑：这个莫惊蝉，居然跟自己装起来了。
他敢提出这个条件，自然是笃定莫惊蝉会答应，而且这也是他本来的计划的一部分。
毕竟，为了确保此行成功，林江可是下了很多功夫，背后更是有学宫和影组织的全力支持，情报上自然不会出错。
他所顶替的江云的身份，全族就是被大炎王朝赵家所灭，所以他提出这个条件，合情合理。
不过在他当时的计划中，是以另外的方式一步步接近莫惊蝉、取得他信任，然后才提出这个请求的。
只是没想到，自己和莫惊蝉的再次相遇，竟然会如此意外，而且两人的身份和位置，和他之前预想中的也不一样。
不过也不碍事，甚至可以说，如今的情况比他之前千锤百炼的计划，还要好上许多。
“当然会。”林江语气不咸不淡，“我打听过，赵家真正效忠的，其实是暗刃，或者说你们暗刃的那位神秘的‘大人’。”
“而你莫惊蝉身为大皇子，一直以来的夙愿就是稳固皇室的权威和地位，加入暗刃也是为了从内部分化击溃它，甚至掌控它。”
“说白了，你跟他们不是一路人，赵家肯定也在你的清剿名单上。我的条件符合你的利益，所以我想不出你有什么理由拒绝。”
林江娓娓道来，每一句都所言不虚，莫惊蝉眼中闪过几丝异色，语气中多了几分赞赏：“你倒是打听得仔细。”
林江笑笑：“那么，合作愉快。”
莫惊蝉也随之笑了起来，笑容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俗话说得好，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两人的联手达成后，自然摒弃前嫌，气氛陡然变得和谐起来。
在这份和谐的气氛中，一道不和谐的艰涩声音从旁插了进来：“签订主仆血契后，你真的会饶我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