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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莱伊站在那片遗迹的门口。
与他印象中的后院景象不同, 那里面呈现给他的是完整的美好的一切,只是没有人而已, 现在出现在他眼前的却是带着历史痕迹的伤痕累累的遗迹。
碎裂的砖块, 爬满青苔的墙壁都在提醒着他,这里曾经生活着一群人, 他们创造了一个无比辉煌的文明,而后迅速凋零在历史的背面,甚至没有在历史课本中留下只言片语, 只有塞外黄沙堆里淘古的人之间口耳相传,说,曾经, 有那么一个地方。
那是他的故土,那是他的族人!
弗莱伊是个无根无源的人, 三百年前他就意识到了这一点。他没有别人都有的父母乡亲, 既不知道自己来自哪里, 也不知道自己将去往何方。他后来有了部下,有了跟着他的兄弟,至少他以为他们是, 但是哪怕在他权力地位最鼎盛的时刻,也从来不会有人来问他一句:“雷泽陛下, 您会觉得孤单吗?”
没人会去想他雷泽大帝也会有情感需求, 也不会有人敢这么问。
大概就是因为这样, 老兰塞尔和小兰塞尔终究变成了弗莱伊生命中独特的一笔, 直到几百年过去, 许多事情和认知都已经被颠覆,弗莱伊也知道了元帝布莱克·兰塞尔当初在围剿他的事情中起到的决定性作用,大概知道了当时他是怎么想的,他仍然还是会有淡淡的失落。
那些关心、那些长辈一样的指导,原来都是骗人的吗?
弗莱伊是个总是在往前看,顶着风往前走的人,所以他才能在自爆死了三百年后又重新站起来,或许别人会夸他坚强或是勇敢,他自然是坚强的、勇敢的,但他知道真正的原因还有一个——天下人皆有可归去之处,只有他弗莱伊没有。
他是弗莱伊·雷泽,是雷泽大帝,是历史上出了名最为强大的黑暗哨兵,所以他就像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猴子,他不属于这个世界。
于是,他现在终于证明了,自己的确,不属于这个世界。
“弗莱伊……”
弗莱伊回过头,身后是空空荡荡,远处是河流草原,并没有人在他身后。
“d?”弗莱伊试探着喊了一声。没有人回答他,然而,一阵暖风不知从哪里吹了过来,将他包围在其中,就像是某个人温暖的怀抱。
“等我回来找你。”
“我需要你。”
“你对他们都太好了,让我都有点儿嫉妒了。”
“你不要看别人那么多好不好?”
“我想和你永远在一起。”
“我不是光明王,我和他不一样!”
“我爱你……”
那些腻死人的,让弗莱伊感到会不会太过了的话,现在却让他的心忽然间就定了。
他的确不属于这个世界,好在他也不属于这个世界,因为有了他,不论他走到哪里,好像总有个地方、总有个人是等着他回去的。如果现在再发生三百年前同样的事情,弗莱伊确定自己不会再选择自爆,因为那个人还在等着他回去。
他不再是无牵无挂的人,不再是此间世界一个匆匆过客。
一只小小的蚂蚁,或许一阵风就能把它吹走,从这里到那里,因为它对哪里都没有归属感,所以轻易得到、轻易放弃,可现在,他终于找到了自己的“锚点”。
弗莱伊深深吸了口气,跨进了那片巨大的废墟。
大门高高耸立,弗莱伊轻轻一推,那门就像是毫无阻碍一般滑开了,当弗莱伊跨进废墟的那一刻,这片凝固的古老文明的时间似乎再一次流动起来。城中心的塔楼上的大钟发出“当当当”的声音,孩子们的欢声笑语传来,弗莱伊一转头,便看到一个小孩子的身影从他面前溜了过去。
“等等!”弗莱伊追了上去。
那是个瘦小的男孩子,穿着弗莱伊没有见过的古老而有特色的深深浅浅的绿色为主的服饰,手上脚上脖子上似乎都有银铃做装饰,所以跑动的时候就会发出清脆的铃声。他笑着,在弗莱伊的眼前一闪而逝,“踢踢踏踏”地在大街小巷穿梭,弗莱伊只能跟着他一路跑着。
他在那个小男孩的幻影带领下,看到了碧蚁族曾经生活过的城市的面貌。
这是一座规划十分健全,构造合理也很复杂的城市,虽然不知道是多久以前的存在,但很多在兰塞尔王国现在才能看到的公共设施在这里都存在,包括公共雨污水管道、公共厕所、大浴室、娱乐中心、公共教育设施等等……这里的人似乎普遍喜欢用翡翠一类玉石作为装饰,在很多地方都能看到类似的装饰品,甚至是地面上都会有用翡翠玉石贴出来的装饰图案。
弗莱伊猜测,过去那些号称曾进入碧蚁族人领地“淘金”的人肯定没有真正进入到这座城市,不然这里的富丽堂皇恐怕会引发这些人的疯狂,也就不可能保留下今天这样完整的模样。整座城市与其说是依山而建,更像是整个与山融为一体,弗莱伊在城市里一层一层地往上走,就像是在山路上拾级而上。
因为小绿的缘故,弗莱伊也去了解了一下蚂蚁这个族群。第一次知道,原来深入地下的蚂蚁巢穴可以达到令人惊诧的规模和复杂,不知道碧蚁族人是不是正因为此才会被这么称呼,行走在这片巨大的城市群中,弗莱伊完全可以感受到当这个文明处于鼎盛之时的繁华与强大。甚至,弗莱伊在一路上看到了不少军事防御工事,这证明碧蚁族拥有非常强大的军事实力以及足够多的军事储备。
是什么毁灭了这样强大的文明?
难道真的是所谓的神罚吗?
小男孩的幻影始终在前方指引弗莱伊,有的时候弗莱伊停下来,他也会停下来,然后等弗莱伊看过了周围,他才会继续跑起来。
“这是这座城市里的人们留给我的指引。”弗莱伊想。
弗莱伊进过d的龙城堡,知道那也是一个发达的文明,但是相较之下,碧蚁族的文明的确更令弗莱伊有触动,或许这就是血脉相连的感觉。
小男孩终于停下了脚步,弗莱伊看到前方的转角口露出了一截他的衣服,他快步走了过去,待到走近了才发现那是一只碧玉一般的小蚂蚁,当弗莱伊伸出手试图抓住它的时候,那只蚂蚁便展开翅膀飞走了。
弗莱伊抬起头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了山峰的最高处,而这里想必也是碧蚁族曾经的统治者居住的地方。
令弗莱伊感到意外的是,这里并没有什么珠光宝气的宫殿——这一路走来,就算碧蚁族的宫殿整个用美玉打造而成弗莱伊也不会奇怪,然而这里只是一个巨大的绿色的立方体块,倾斜着摆在那里。正面朝人的位置镶嵌着一只碧绿色的玉石蚂蚁,这蚂蚁昂起头来,看起来威风凛凛,证明了这里的主人地位有多高。
弗莱伊走了过去,试探着伸出手,然后下一刻他便感到被什么东西拉了一下,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立方体已经近在眼前。
要撞了!
弗莱伊下意识地闭上眼睛,跟着却感到自己仿佛穿过了什么凉凉柔柔的东西,他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进入了一个空旷的空间。
一盏盏的灯亮了起来,向着四面八方扩展。
这些灯分布在天花板、地板、墙上,分布在各个地方,很快就把这里照得灯火通明。
弗莱伊走了一步,听到了“哗啦”的水声,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像是踩在水面上,他的脚下是完全碧绿的池水,就像是他曾经在外面的聚落里看到的那样,但是那时候的碧绿池水下面看不到什么东西,在这里,隐隐约约能看到山川河流,村庄牛羊,就像是在这个水底以下,有一个大千世界的模型,他甚至看到了兰塞尔王国风格的城堡建筑,就好像它们变成了一座模型被投放到了这片水域的水底。
“欢迎回来。”一个柔和的女声突然响了起来,吓了弗莱伊一跳,他迅速抬头,警惕地看向声音的方向。一片绿色的星光落下,在弗莱伊的眼前,那些光晕组成了一位华服的贵妇人。弗莱伊从来没有见过这名贵妇人,但当他看到那女子面容的一刻,一股难以形容的感觉从他的心底涌起。
“欢迎回来,我亲爱的儿子。”她轻声说着,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弗莱伊直到感到嘴里的咸味,伸手摸了一下才发现自己已然满脸水痕,他竟是不知不觉流下了眼泪。
怎么会这样……
弗莱伊擦拭着眼角,眼泪却还在源源不断地溢出来,像是被封闭了太久的水流终于找到了倾泻的通路。弗莱伊不停地擦拭着,眼泪却不停地落了下来。
“不要哭,弗莱伊。”她明明是个幻影,却像是能够与弗莱伊交互一样,适时地说出了安慰的话语,“我知道你很伤心,但我们的城市、我们的国家被毁灭并不是你的错误。你只是因为太过善良,相信了不该相信的人,交了不该交的朋友。”
弗莱伊猛然抬起头来:“什……什么?”他颤抖着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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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
d:我是不是默默地被作者捅了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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