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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跌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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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幻影贵妇人优雅地抬起手臂, 整个空间又瞬间暗了下来,弗莱伊感到自己就像是漂浮在星空中, 继而近处的光芒亮了起来, 他仔细看去,发现那是一群绿色的跟小绿有点像的蚂蚁群, 但是与小绿相比,它们个头小一些,并且没有小绿带给他的那种拥有强烈自我意识的生动感。它们飞翔在空中, 像是灯光一样点亮了某个区域。
    “这是……”
    “世界并非单一的一层,打个比方来说,就像是橘子, 首先有果皮,剥开以后有果肉, 里头还有果核, 我们所处的世界也是如此, 这个世界包含有许多种族许多个维度,有些种族位于高维,另一些则处于低维。许多年前, 我们所处的高维世界出了问题发生了坍塌,我们不得不整族搬迁到了现在这个世界。当我们来到这里的时候, 这片大陆还是一个蛮荒之地。这里的人们尚且不懂得使用火, 他们居住在树上或是山洞中, 他们不会用工具, 是我们来了以后, 才慢慢帮助他们学习和进化,我族也在这过程中逐渐融入当地,建立起了新的家园……”
    伴随着贵妇的话语,弗莱伊眼前一块块区域被点亮,他看到了被历史淹没的过往,看到了兰塞尔所在的先灵大陆最早的样子,看到了当时那些衣不蔽体,靠野果果腹的人们在碧蚁族的帮助下逐渐过渡到刀耕火种,继而又开始圈养牲畜,修建房屋,结成聚落。
    人们从一开始的懵懂无知,渐渐形成了语言文字,文明的火种被传递了过去,属于这个世界的文明开始发展起来。人们开始不用担心睡在野外被野兽袭击,也不会因为一场小小的感冒就失去生命,大家拥有了温暖的屋子可以遮风避雨,也懂得了什么是道德与羞耻,文明点亮了这片大陆,在四处孕育出盛放的鲜花。
    碧蚁族的人作为高维生物,自然拥有这个世界的原始人所没有的神通和力量,有些人开始将他们尊奉为神明,原始的宗教在这时候崭露头角。尽管碧蚁族的人自身并没有这样的想法,他们只是流浪到这个世界的“难民”,他们觉得为这片大陆做些什么既是对包容收留他们这些人的回馈,也是因为这样能将世界改造成更适合他们居住的样子。但是,宗教一旦冒了头,就很难压抑住。碧蚁族中的一些人开始堕落了。
    “被人捧着,高高在上的感觉犹如毒品,让我族的一些人上了瘾,进而失去自我,他们开始做一些我们明令禁止的事情,比如蓄养奴隶,把这里的土著当成牲口一样对待。而那些人,因为畏惧于我族族人的强大,甚至连反抗的声音都不敢发出。”
    想也知道,这种绝对碾压性的力量对比会导向什么样的结局。越来越多的碧蚁族人开始失去了过往追求朴素生活的准则,在高维世界,他们或许只是普通人,而在低维世界,他们成了人人顶礼膜拜的神明,他们开始放浪形骸,越来越不像话,而碧蚁族的统治阶层试图扭转自己族人的堕落趋势。强而有力的政策一条条被公布,一个又一个犯错的碧蚁族人受到了惩罚,特别严重的甚至丢了性命。
    然而,或许这个世界上最令人失望但总是正确的真理就是人性不可控制,即便严厉的政策,令人畏惧的刑罚不断出台,碧蚁族人堕落的速度却反而越来越快。如果事情仅止于此,或许碧蚁族的统治还不至于土崩瓦解得那么快,当弗莱伊看到自己出现的时候或许还不是太惊讶,但是当他看到d出现的时候,他愣住了。
    那还是少年时候的d,又或者说,是d和光明王两个形象的结合,他们本来就有一点儿像。弗莱伊看到那个少年跟同样是少年的自己认识了,并且交上了朋友。
    “龙族,同样来自高维世界,我们原先并不认识他们,直到他们的世界也发生了坍塌,他们也来到了这片大陆。这片大陆很宽广,碧蚁族并不想做这里唯一的霸主,所以刚开始的时候我们并没有对龙族人加以警惕,你甚至和他们的王子做了朋友,但是,事实证明,我们看错了人。龙族人一开始的目的就是奔着这片大陆的生命力而来。你知道龙族跟我们碧蚁族人最大的区别在哪里吗?”
    弗莱伊不知道,他只是默默看着光团中那些陌生的画面,看着另一个自己和d的互动。他甚至开始怀疑那会不会不是自己,只是一个圈套一个玩笑,d怎么可能骗他?!
    “也许也不该说是欺骗,每一个生命都不过是想要努力生存下去而已。龙族的力量十分强大,正因此,他们的子嗣繁衍总是困难重重,每一个龙族后裔的诞生都需要耗费所在世界的不少生命力量甚至是母亲的生命才能诞生,往后的成长过程中也总免不了要从外界汲取生命力,就像是一个家庭出了一个特别能吃的孩子,那么其余的孩子分到的口粮就会自然而然减少,换言之,龙族所在的世界总是比其他世界更容易快速走向资源枯竭、世界坍塌的结局。”
    “但我们一开始并不知道。当他们找到这里,你和他们的王子成了朋友,而我们也误以为,当出现第二个‘神明’的时候,碧蚁族的族人们会清醒过来,不再沉陷在过去那种虚幻的优越感中,我们还曾经衷心感谢过他们。当时,的确在族内短期出现过良好的局面,我们的族人终于意识到自己在过去过得有多么混蛋,也因为龙族的强大,使得大家开始有了警惕感,逐渐振作起精神,重新团结在了王室的周围。原以为三族,龙族、碧蚁族还有人类相安无事是可以期盼的,然而我们没想到的是,从一开始龙族就是瞄准了我们而来的。”
    “碧蚁族毕竟也是高维生物,尽管我们并不像龙族那样,需要巨大的世界能量来繁衍后代,但我们的存在无疑对龙族发展自身有不小的影响,所以他们早已经确立了要把我们赶尽杀绝的目标。”
    弗莱伊的眼前忽而变成了一片苍莽的血色,他猛然意识到,那是d的领域!弗莱伊曾经以为那是帕米尔松大会战的场地,此时却忽然意识到那只是因为他并不知道,这片荒原在更早以前爆发过更为激烈的战争。
    山峰被夷为平地,血水染红了河流,无数的士兵如同杂草一般倒下,普通人吓得瑟瑟发抖,而碧蚁族和龙族的族人却为了谁能继续在这里生存下去爆发了你死我活的决战!弗莱伊在那场战斗里看到了眼前的贵妇人,碧蚁族似乎是母系社会,所以统领全境的是这样一位女性领袖。他看到她在战场上所向披靡,与一头黑龙战在一处,无数绿色的光芒环绕在她的身周,她一身碧色铠甲,如同女武神一般英姿飒爽。
    然而,两方的实力可说是势均力敌,这也就代表着,任何一方想要干掉另一方都必须付出十分惨重的代价。
    生灵哀嚎,鲜血染红了大地,不知过了多久,眼看着碧蚁族这一方面即将取得胜利,就是在这时候,弗莱伊再次看到了自己。他在最后的关头冲出来,拦在了自己的母亲和黑龙之间,这导致他的母亲因为这个停顿被暗箭攻击,受了重伤。再后来发生的一切显得无比混乱,弗莱伊看到他的母亲倒在地上血流不止,看到碧蚁族人中的一部分倒戈相向,将刀剑对准了自己的族人,看到剩下的族人因为失去统领和被两面夹击节节败退,看到碧蚁族的阵地被龙族一寸寸蚕食,他看到自己想要保护母亲的生命,看到自己趁着深夜去找d复仇,然而……他失败了。
    这里的画面其实是缺失的,等到弗莱伊看到自己再次出现在画面中,他看到了浑身是血的自己。他的胸口插着一把匕首,匕首的把柄上面刻着一条龙也是一只蚂蚁,那是……
    “希望之始。”
    如果说生命是个轮回,那么弗莱伊现在开始厌恶生命。
    碧蚁族的女王本来受了重伤但还不至于马上丧命,但她在历史的图画中做出了一个决定。尽管所有一切是没有声音的,弗莱伊却也知道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决定——她牺牲了所有的一切,包括自己的生命,为了救活他。
    “我的孩子,不要害怕也不要愤怒,你的心灵如同白雪一样纯洁,这一切并非你的错,”贵妇人的声音在弗莱伊的耳边幽幽响起,与画面中那位女子的口型达成了一致,“我现在便将碧蚁族的首领之位传承于你,也将全族人的生命力量赋予你,从此你活着就是碧蚁族活着,你还存在,碧蚁族便存在,弗莱伊,我的力量不够了,只能赐予你三次重生的机会。我将抹去你的记忆,将你送入红尘俗世,从而躲避龙族的追杀,当你长大以后,你身上的血脉必会指点你前来寻找我族的圣地。为人母亲,我对你没有别的奢念,只希望你能平安健康。我们虽然已经不在了,但请你不要有任何负担,如果有一天你真的重新回到这里,不管你经历了什么,请你放下一切,离开这里。”
    “我在这里留存了我族的传承好叫你知道我们是谁,来自何方,我也留下了最后的一点能源,你可以依靠这些能源离开这个世界,远远地离开那些龙族。我儿,我不知道你需要花多久才能抵达这里,也不知道在这过程中你会经历些什么,当你想起这一切的时候又会有何感受,但妈妈想要告诉你,妈妈所做的一切,族人们心甘情愿奉献一切都是因为爱你,包括亲手摧毁我族的聚居地!”
    弗莱伊看到画面中的贵妇人的脸上留下了晶莹的泪水,她昔日美丽的面容变得无比憔悴,碧蚁族几乎已经失去了所有的阵地,唯一留下的只有那个立方体一样的建筑,那是碧蚁族王室的“核”,也是他们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乘坐的交通工具。
    “孩子,我再说一次,不要内疚也不要试图复仇,我不想你的未来充满愤怒与血腥。龙族与我们不同,他们的血脉传承如同灌顶,一个龙族的记忆与知识会一代一代传承下去,他们会永远记得必须将碧蚁族赶尽杀绝,不论时间过了多久。所以走吧,当你回到这里,妈妈希望你能够离开这片大陆,妈妈永远爱你!”
    幻影飘到了弗莱伊的跟前,低下头轻轻吻上他的前额,然后消散。
    灯光重新亮了起来,弗莱伊看到了一个宽敞明亮的空间,那是一个驾驶舱。
    他本不该有这样的知识,但是在刚才的那一吻中,许许多多的记忆与知识像雪片般传递过来,把弗莱伊原本没有的过去塞得满满当当,他就像是突然被压在了一座巨大的山峰下面,沉重得弯下了腰。
    弗莱伊·雷泽大帝从不怨天尤人也不会对谁弯腰,然而这一次,他真的有点受不住了。
    一个人不应该在同一个坑里跌倒两次,弗莱伊想:“d,你是又骗了我一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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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密d与朱丽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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