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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福一直没吭声，只是埋头喝粥，但眼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他这个当爹的，窝囊了一辈子，最怕的就是儿子打架，现在看到这副景象，只觉得自己少活十年都愿意。
“建军，你什么时候去学校报道？”陈兰芝往周建军碗里夹了一个白水蛋。
“下周一。”周建军把鸡蛋分成三份，分给了周建国和周建业，“大哥，老三，你们也吃。”
“我不爱吃这玩意儿，二哥你吃。”周建业刚要推回去，被周建军一个眼神给瞪了回来。
“让你吃就吃，哪那么多废话。”周建军声音不大，却很有威信。
周建业缩了缩脖子，乖乖把鸡蛋塞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嘿嘿，二哥给的鸡蛋就是香。”
周建军放下筷子，神色变得认真起来：“妈，我走之前，得把家里的开销定个章程，光靠大哥和老三，不是长久之计。”
陈兰芝愣了：“那你有什么主意？”
周建军看向周建国：“大哥，你们厂里那些废旧的零件，报废的钢渣，平时都怎么处理？”
周建国想了想：“那玩意儿到处都是，堆在后山跟垃圾一样，厂里管得不严，谁想要谁拿去垫路。”
周建军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那是属于后世商业大佬的自信：“老三，你明天去公社借辆板车，大哥，你下班后，咱们去厂里后山转转。”
“二哥，你要那破烂玩意儿干啥？”周建业一脸懵。
“那不是破烂，那是钱。”周建军压低声音，“我知道城里有个废品回收站，专门收这种特种钢渣，价格比普通废铁高三倍，只要咱们运过去，第一年的学费和生活费，就全有了。”
周建国和周建业对视一眼，眼里全是震惊。
他们只知道在土里刨食，哪见过这种路子？
“这……这能行吗？”陈兰芝有些担心，“万一被抓着，说咱们偷公家东西……”
“妈，大哥说了，那是报废扔掉的，咱们这叫变废为宝。”周建军安抚地握了握陈兰芝的手，“放心，我有分寸。”
说干就干。
接下来的三天，周家兄弟分工明确。
周建国在厂里盯梢，确定报废钢渣的倾倒时间。
周建业在公社找关系，弄到了一辆结实的木板车。
周建军则利用这几天时间，把家里的农具全都修理了一遍，还顺带把后院的菜地给翻了。
陈兰芝看着儿子们忙进忙出，心里踏实得不得了。
到了第四天晚上，月黑风高。
三兄弟推着板车，悄悄来到了钢铁厂后山。
“二哥，在那儿！”周建业指着一堆黑漆漆的东西，兴奋得声音都在发颤。
三兄弟二话不说，挽起袖子就开始装车。
周建国和周建业负责装，周建军负责挑拣。
他眼神毒辣，专挑那种含铬量高的钢渣，那才是值钱货。
“快！动作轻点！”周建国一边干，一边警惕地观察四周。
其实这时候的工厂管理漏洞百出，根本没人管这些。
两个小时后，板车被装得满满当当，压得木轮子发出沉重的声响。
“走！”
三兄弟趁着夜色，推着沉重的板车，一步一个脚印往城里赶。
十几里的山路，周建国和周建业在前头拉，周建军在后面推。
汗水湿透了衣衫，但没一个人喊累。
到了城里回收站门口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回收站的老头揉着眼睛出来，看到这一车货，顿时瞪大了眼：“嚯！好家伙，你们从哪儿弄来这么多高铬渣？”
周建军走上前，递过去一根烟，语气平稳：“大爷，家里急用钱，废了好大劲儿从废料堆里捡的，您给个实诚价。”
老头接过烟，看了看周建军，又看了看旁边两个浑身是汗的壮小伙，叹了口气：“看你们也是卖力气的人，行，今天这货，我按一毛二一斤收了。”
一毛二一斤！
周建业呼吸都停了。
这一板车起码有五六百斤啊！
等三兄弟从回收站出来时，周建军的兜里揣着厚厚一沓钞票。
一共六十二块四毛钱！
加上周建国之前给的，周家现在的存款已经破百了。
“天呐……”周建业扶着板车，腿都在打摆子，“这就……这就挣了六十多块？”
周建国也觉得像是在做梦。
周建军看着两个兄弟，笑了笑：“这只是开始，走，给妈买点肉，再买两块布，咱们回家！”
周家兄弟满载而归。
还没进院子，周建业那大嗓门就嚷开了：“妈！快出来看啊！咱们发财啦！”
陈兰芝正蹲在院子里择菜，吓得手里的烂菜叶子掉了一地。
等她看到三兄弟推着空车回来，但每个人脸上都挂着那种压不住的狂喜时，心也跟着悬了起来。
“咋样？没出事吧？”陈兰芝快步迎上去。
周建军没说话，只是把陈兰芝拉进屋，反手关上门。
他从怀里掏出那叠钱，轻轻放在桌上。
“妈，这是昨晚挣的，六十二块四。”
陈兰芝看着桌上那叠钱，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活了半辈子，除了在生产队分红的时候见过这么些钱，什么时候一次性拿过这么多？
“建军，这钱……正路吗？”她的声音在发抖。
“妈，放心吧，正路。”周建国在一旁解释，“是厂里扔掉的废渣，咱们捡回来卖给回收站的，老二识货，专挑贵的捡。”
周建业更是兴奋得手舞足蹈：“妈，你是不知道，二哥在那儿一站，跟大将军似的，那收废品的老头都被他震住了！二哥还给咱们买了肉，还有给你的布！”
说着，周建业把背后的背篓解下来，里面是一条肥硕的五花肉，还有两块藏青色的棉布。
陈兰芝看着这些东西，眼泪夺眶而出。
“好，好……我这辈子，总算是有盼头了。”
这天中午，周家的烟囱里冒出了浓浓的肉香味。
村里人闻着这味儿，一个个都馋得不行。
“这周家是走了什么狗屎运？天天吃肉？”
“听说是老二考上大学，家里把老底都掏出来了？”
“我看未必，你看那老大老三，现在勤快得跟什么似的，怕是真找着挣钱的路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