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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常杰从一开始发动政变之事的意气风发，到如今似乎有些意志消沉。
他再也没有出现在众人的面前，整个人如同谜一般消失在了朝野之中。
不过这样一来似乎没有什么不好，因为朝野之中也已经空空如也了，能喘气的基本上都给他砍了，只剩下了宰相爷孙几人而已。
可就是这样短短月余的时间，李常杰似乎过去了人生中数十个春秋一般，整个人都变的萎靡不振起来，甚至他那一头乌黑发已经白了大半。
交趾皇宫之中早就没有了昔日威严的模样，夕阳西下落日余晖洒落在宫强之上，带着些许的凄凉，也似乎在昭示着落幕已经来临。这里的宫廷侍卫早就已经换上了李常杰的人，没有人会听从李佛玛的命令，当然了，李佛玛也从未曾想要反抗过，更没有雨李常杰的命令相违背，他这个越人的君主，交趾的皇帝陛下似乎是认命了一般，静静的等待着裁决的到来。
老丞相李正茂也是如此，除了一开始时候的怒发冲冠，到现在已经变得恬淡自然，而且与李佛玛之间的关系也没有了之前在朝堂之上的剑拔弩张，甚至曾经李正茂突然犯病，李佛玛与李克俭记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努力的给他抢就过来的。
实际上本来就是如此，谁没事愿意整日里吵架找事？李正茂之前之所以如此的去做，不过是因为君臣之间需要劝谏而不是整日里皆大欢喜罢了，那是因为身为丞相的责任，但是现在的话已经没有那么多的讲究了，昔日里整天互怼的君臣现在都成了难兄难弟阶下囚，反而之间的感情更加的身后了。
今日不只是李佛玛搬了个躺椅在院子里闲适的休息，李正茂与李克俭也同样眯着眼睛，在摇椅上一晃一晃的尤为自在。
即便已经是落日的余晖了，但在温度常年比较高的交趾来说，依旧是暖洋洋的，很是令人舒服。可今日份的美好时光总是短暂的，李常杰踱步而来，当他走到三人的面前时，静静的停下来脚步。
李克俭猛地睁开了眼睛，对着李常杰怒目而视，李常杰轻笑一声，没有说话。李克俭看向了身旁的李正茂与李佛玛，可是两人依旧是在闭目养神，似乎并没有睁开眼睛的意思。
其实这样的反应很简单了，就是不想理李常杰而已，人的感官都是十分敏感的，尤其是有人站在了你的面前如此靠近的地方，怎么可能会感觉不出来呢？
所以啊，这两个人就是故意的，不想要理财李常杰而已，甚至想要让他知难而退。
毕竟如今的李常杰再也不是曾经的那个少年将军了，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很多人已经认为他取代了李佛玛的地位，成为了交趾的国君。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李佛玛现在说的话已经不能够成为谕旨，有没有人听都两说，这也是此次事件造成的最大影响，曾经是交趾最有威望最强大的国君李佛玛此时已经是颜面尽失威严扫地，即便是能够东山再起，那也比乍斗强不到哪里去。
而李常杰就不同了，别的不说，整个河内之中他一言可以决定人的生死，谁敢忤逆他？不过对于李佛玛与李正茂的无礼，李常杰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站直了身子立在他们的面前，也没有着急，只是静静的等待着。
一直等到日落西山，天色黑了下来，这座宫殿之中亮起了牛油火烛，照的如同白昼一般。这也是对李佛玛他们的日常待遇，毕竟是作为阶下囚的存在，为了防止他们会趁着黑夜逃跑，肯定会做出这样的举措，当然对于一国之君来说，这也是极为羞辱的事情。
终于，看着李常杰等待到现在，李佛玛还是没有反应，周围的侍卫终于是感到愤怒了，年轻气盛之下就要给他们直接叫醒，还好李常杰及时制止了他们，不然的话这年轻气盛的侍卫说不得一上头就能砍了他俩。
斥退周围的侍卫之后，李常杰依旧是静静的站在原地，不时抬头看着天边的明月，似乎在思考着神秘，或许是很享受这样安逸的时光。
终于，李正茂睁开了眼睛，他坐起身来冷冷的看了李常杰一眼，虽然没有说话，但眼神之中满是蔑视。李正茂当然不傻，当初他之所以会站出来痛骂李常杰，无非是自己不怕死而已，但是现在他怕了，害怕因为自己激怒李常杰导致他砍了李克俭和李佛玛，那可就罪过大了去了。
“乖孙走吧，别在这里挨着常杰大人的眼了，若是给他惹怒了再要了咱们的命怎么办？”一边说着，李克俭一边走上前去搀扶住李正茂。只不过走的时候他还是有些迟疑，看着李佛玛的眼神里满是担忧之色。
李正茂拍了拍李克俭的肩膀，缓缓摇头，李克俭顿时恍然大悟，这一老一小便缓缓离去。等周围都没人了，李佛玛终于是睁开了眼睛，只是没有看向李常杰，而是抬头看着星空，淡淡说道：“怎么了李常杰大将军，你这样的一番作态就不害怕我爆起弄死你嘛？而且你也真是有胆量啊，竟是将侍卫全都撤走了，而且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周围的暗卫也没有了，啧啧，真是好魄力啊，想当年我似乎也与你一样，如此的意气风发如此的不顾后果如此的莽撞，那时候还有一个同样的少年人跟在我的身边，那个人名为李常杰！”
耳边听着李佛玛的话语，如同炸雷一般响起。李常杰苦笑着摇摇头，看得出来她很是痛苦。李佛玛很是清楚，李常杰并不是那种冷血无情的人，更不是那种自私自利的人，之所以事情会发生到这一步，不过都是因为各自的想法而已，但大方向都是为了让交趾让越人变得更好！这一点谁都清楚，这也是为何双方都没有下死手的原因。
李佛玛做了这么多年的皇帝，难不成真的就没有一点点的后手嘛？就没有一点点的底蕴可以使用吗？
当然不会！李佛玛在位这么多年，一直都是励精图治的好皇帝，对于自己的安全也自然会上心，为了防止敌对势力对他进行斩首，研究的逃跑计划十分多样，甚至即便是现在的局面，他想要离开河内也很是容易。
其实这一点李常杰也很是清楚，但是他从未曾做过什么过激的举动，如果不是为了给手下一个交代的话，他甚至连这里的侍卫都懒得安排，现在所有的一切其实都是以胡明为首的年轻将领也是新勋贵阶层的人在操作罢了，只不过他们以李常杰马首是瞻，是通过个人崇拜维系这样的关系。“陛下，您应该清楚，常杰并没有任何反意。”
“哈哈哈哈哈！你都做到这样的地步了，居然还能够说出如此恶心的话语？李常杰，我这些年真是看错你了，若是你有种的话就直接杀了我，婆婆妈妈可不是你的风格啊！”
李常杰苦笑连连：“陛下何必如此呢？您若是生气的话就打我一顿好了，当然若是想要常杰的命，还请等些时日可好？现在的局面之下常杰的性命还有些许的用处。”
一听到这话，李佛玛渐渐冷静了下来，或者说他从未曾失去理智，之所以这样说也是一种试探。现在试探结束了，李常杰还是那个李常杰，只不过是走上了一条不归路罢了。
“怎么？现在汉人的大军已经围困河内了吧。”
“是啊，陛下您猜的没错，现在河内已经成为了一座孤城，被团团围住。”
看着李常杰那不甘心的模样，李佛玛嗤笑一声道：“我来猜猜你一开始的想法，想必你觉得只要掌控了朝政大权，一声令下之后国内便会如你所愿那般全民皆兵，一城一地拼命厮杀与汉人你死我活，这样就能够拖延足够的时间，或者说是用人命去换取更多汉人的性命。
毕竟对于他们来说，这里并非是汉人的主场，最大的劣势便是汉人的数量太少了啊，敢战之士的数量更加的稀少，每少一个对于他们来说都是极大的损失，当汉人军队的人数下降到一定的比例之后，必然会生出暴乱！你在赌那些被汉人征服的地区族人的不服，在赌他们不愿意生活在汉人的羽翼之下是这样吧？”
对于李佛玛的一语中的，李常杰并没有感到丝毫的诧异，两人之间的默契程度在过去十年间早就已经印证了无数遍，每次都是李常杰提出计划李佛玛加以完善，只不过这一次所有的事情都是他李常杰一手主持，再也没有人帮他完善计划了而已。
“陛下您说的没错，我确实是这样想的。就像之前咱们征服的地区一样，当驻军下降到一定程度以后，必然会发生叛乱，这是种族之间的矛盾，是不可调和的，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想法在每个族群之中都会有出现，所以啊，这也是反抗汉人最好的办法！”
李佛玛缓缓摇头道：“一开始的时候我也是这么认为的，或者说所有人都是这么认为的，千百年来，这片土地上一直存在着征服与被征服，强盛的国度很多，但终究都会没落，即便是一直被压迫被欺压的民族，也会有雄起的一天。
直到汉人来到这片从未曾踏足过的区域时，虽然强悍无比，但终究就是那么回事罢了，强者的轮回从未曾结束过，曾经是我们越人的时代，只是现在我们要暂时退居幕后了。
可是啊！他们在这里的所作所为令我感到有些许的恐惧，他们并非是像千百年来那些征服者一般，肆意的掠夺压迫凌辱被征服的民族，他们居然在建设！在为了被征服者的发展而考虑，这是多么恐怖的事情啊！”
说到这里，李佛玛眼神之中居然真的出现了恐惧的神色，这对于李常杰来说是如此的陌生，他从未曾在李佛玛身上见过这样的神色。在李常杰的眼中，李佛玛永远都是一副智珠在握的神色，他似乎并不知道什么是紧张，即便是当初年轻之时夺取政权，武力镇压不服的时候，即便是在造反之时刀剑相向的时候，似乎也没有这样的神情。
李常杰犹然记得当初自己当着他的面杀入宫中的时候，李佛玛脸上似乎也有着莫名的悲愤，但更多的可能是对他的失望吧，而非恐惧。但是现在在提到汉人的时候，提到雷州商号的时候，李常杰确确实实的在李佛玛身上感受到了恐惧，这并非是装出来的，而是由内而外散发的内心最真实的感受。
李常杰感到有些疑惑，实际上他只是一个纯粹的将领罢了，并非是合格的政治家，所以对于这些事情而言并不是很清楚。他只是知晓汉人在这片土地上的图谋，他们所做的一切虽然是在造福百姓，也确实令交趾更加的强盛，至少明面上看起来是那样子的。
李常杰想象不到后面会发生什么事情，他只是觉得这样下去的话汉人将会在交趾聚拢起巨额的财富，现在可能看不出来，但是将来汉人富裕了越人一定会变得贫困起来。
这便是时代的局限性了，在他们这些人看来，资源终究是有限的，蛋糕就是那么大小，有人分的多了自然会有人分的少，这是不可变化的规律。
所以啊，他们愚蠢就愚蠢在不知道将蛋糕如何的做大，很多统治者能够做出的德政只是一味的让利，可这样一来就会损失统治阶级的利益，进而引发相应的矛盾，这样一来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只是在治标不治本罢了。
而秦知儒也是雷州商号要做的事情就是要将蛋糕不断的做大！只有如此才能够有更多的操作手段。
当然了，对于南海这些土著们秦知儒是绝对没安什么好心的，雷州商号在这里的布局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彻底统治他们。
李佛玛与李常杰都看出来了问题，只不过李佛玛看的更加的透彻，觉得自己无力反抗，而李常杰则是只看到了问题，所以在得不到李佛玛回应的视乎，悍然选择了用武力进行反击。只不过目前来看，似乎他做错了，曾经的构想彻底的破灭了，随着重镇海港府的不战而降，整个交趾国境内都是望风而降，即便来的不是汉人的主力，即便只是占城那便的官员打着雷州商号的旗号入驻，他们竟然也是箪食壶浆夹道欢迎，这令李常杰愤怒不已。
这些越人甚至连起码的礼义廉耻都不要了啊！占城那个几乎被越人消灭的民族什么时候配接受他们的投降？简直是奇耻大辱啊！
但是李常杰没有丝毫的办法，事实就是如此，几十上百座城池不战而降之后，占城的军队便长驱直入来到了河内城下，也是完成了占城从未有过的历史壮举，居然长驱直入围困了河内！
这件事情对于越人的打击可以说是巨大的，这种奇耻大辱的事情令所有人都感到沮丧。
相应的，当雷州商号的宣传机构动起来的时候，以南汉城为中心，欢乐的海洋向着占城国周围扩散而去。
这是前所未有的盛况啊！数百年来一直被欺压被掠夺被侮辱的民族站起来了，要说这里的百姓不高兴那是假的。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就是现在占城人都摆脱了温饱的束缚，再加上雷州商号报社的不断宣传，自然就引导了舆论，形成了全民欢乐的海洋。
于是乎，雷州商号万岁、陈杜忠万岁的口号便响彻云霄，没有人再提什么国王陛下，也没有人提什么占城民族，所有的一切似乎是那么的理所应当，也确实是在雷州商号到来之后才取得了如此的伟大胜利。
“所以啊，不是我不想要反抗，是真的没有办法啊！雷州商号的手段前所未见，他们所想要的并不是一时的掠夺，而是万世的基业！以前我们总是在说一定要爱民如子，可实际上谁能够真正做到呢？这片土地上的产出是如此的丰富，可很多百姓依旧是无法达到温饱的，可是雷州商号呢？这些汉人来了之后一切都变了，短短的三年时间里，虽然不能说是翻天覆地的变化，但是温饱基本就解决了呀！这些人用海量的钱财调动起了百姓与他们一起劳作，一起生产，最终达成了这样的局面，这是何等恐怖啊！当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呀！这些人是如此的狡诈，一开始的时候赋税的增加人民的富庶都是一种假象，还有他们不断的讨好各级官员，心甘情愿的接受各种盘剥，可实际不知不觉间下层百姓感恩的对象已经不再是我们，而是那些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