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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佛玛的话深深的印刻在了李常杰的脑海之中，这些话语如同梦魇一般令他感到阵阵的恐惧。李常杰从来都不是一个傻子，确切的说他是一个十分精明的人，只不过对于政治方面的反应比较迟钝一些。
但是当话说到这个份儿上的时候他便都明白了，为何自己的同胞们会倒戈相向，为什么自己会到这个地步。
李常杰咧了咧嘴，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常杰知错了，只是为时已晚，臣对不起陛下，更对不起我交趾越人。其实您早就知道这一切对不对？知道我们在面对雷州商号，面对那些汉人的时候根本就没有一点点的胜算。”
今晚的月光尤为明亮，如同硕大的圆盘一般从天空中照射而下，将整个河内都照的如同清晨一般。
若是平日里的话，李常杰说不得就要松一口气，因为这样的天气十分不适合对方的夜战，守城方式有着极大优势的，这也意味着自己手下的军队又有了一万休息的时间。
可是现在的李常杰哪里还有这样的心思，院子里变得静悄悄起来，两人都没有说话，李常杰也没有起来的意思，伸着脑袋似乎已经认命了一般，即便是李佛玛现在一刀斩了他，那也没什么所谓的。
本来这样明亮的月色之下应当映照着好天气，但是今晚注定不会平凡。
一片乌云悄悄拢了上来，不过片刻就将月亮遮盖的严严实实，整个占城肉眼可见的黑暗起来。
若是寻常时日里，这个点河内还是应当灯火通明的，在满足了基本的物质生活需求人们能够吃饱的时候，精神生活便提上了日程，所以平日里这时候大街上的灯笼应该都亮了起来，娱乐活动不多，其中说书先生的分量占得很重。
当然必不可少的封建主义糟粕，青楼、赌坊也是榜上有名，这都是些有钱人和破落户聚集的地方，大多数的普通老百姓在结束了日落而息的生活之后，更多的是参与到听书的活动之中。以前的时候若是没有大事，李常杰也常常与李佛玛微服出行，对于这种新兴的娱乐模式他们还是表达了高度的赞扬，老百姓喜欢的艺术形式才是真正好的艺术形式。
当然，更多的还是促进了经济的发展，说书人又固定的搭台，还有提供书报的报社都是交税的，并且在这个过程之中各个小商小贩也出现了，卖个果子喝个饮料，也是一笔收入。
李佛玛看着四周逐渐陷入了黑暗之中，抬头看着飘来的乌云，喃喃道：“马上要进入雨季了呀......其实你的想法也不能够说是错误的，只要拖进了雨季，汉人肯定不是我们的对手，更不要说那些狗仗人势的占城人了，可是我们真的拖得过去嘛？火药这种东西的出现让我丧失掉了最后的信心，可以想见，张万贯一直围而不攻的原因就是火药不够罢了！”
李常杰瞪大了眼睛，旋即点头：“是啊，其实我也想到了，但只是不敢去承认罢了，现在张万贯之所以到现在都没有进攻，无非是怕有了很大的伤亡，就像我们当初所做的全民防御就是为了最大限度的消耗汉人的军事力量。
他们在南海地区人数终究是劣势，更别说敢战之士了，只要人数下降到一定的程度，必然会自己产生内乱的。可是现在啊，他必然会在准备海量的火药，足以将河内高大的城墙掀翻的火药。
本来我以为数万乃至十数万斤的火药是完全不可能实现的，但是现在想来，雷州商号似乎有着这样的实力，无非就是愿不愿意去做的事情了。
我想要拖到雨季的一个原因也是如此，既然他们的火药很是强大，那么便在水汽充足的地方与他们战斗，在完全点燃不了火药的情况下我们就处于同一起跑线了啊！”
说到这里，李常杰的眼神便的狂热起来：“这么多年过去了啊！我一直在想南汉城之战为何我会输的那么的彻底！如果说仅仅是因为手雷或者是火药的话，那么在贴身肉搏的时候为何我们还是一败涂地！明明都已经冲到缺口处了呀！可是为何没有成功！
火药固然很重要，但我觉得更为重要的是甲胄！那种精良的铠甲，全身甲士是一种极为恐怖的存在啊！现在我们也有了！我用了三年你的时间，武装起来了一支万人的甲士，这支力量足以击败张万贯，击败那些汉人！”
李常杰越说越激动，越说越激动，他的双臂开始挥舞，肢体动作越来越夸张，脖颈上的青筋渐渐凸现出来，看着他那副歇斯底里的模样，李佛玛知道，南汉城之战的影响从未曾在这个少年的身上消失，尤其是张万贯那个杀神模样的身影，只身堵住缺口的模样，更是成为了他的梦魇。
或许在深夜之中他时常惊醒，想到为何当初他没有披甲上阵，正面会一会张万贯，虽然明面上看起来似乎是必死无疑的局面，可是万一呢？
万一本就有些颓废的气势因为他的奋不顾身而重新大振呢？他李常杰本就精通剑术，擅长刀法，平日里手下基本没有一合之将，在整个占城也算是赫赫有名的武者！
可不知为何，当初他就是没有上前，虽然内心很是不想要承认，但不得不说的是，他当时很有可能是因为恐惧！
没错，这一直都是李常杰耿耿于怀的事情，当初他为何没有上前啊！为何没有与张万贯交手！
若是当日他能够上前，即便是当场战死，又有何妨呢？那自己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日日夜夜的遭受着折磨。
所以呀，现在的他更是如同疯魔了一般，耗费了三年的时间集齐了一万件全身甲，也正是胡明所统帅的河内城卫军，这是占城目前来说最为强大的一股力量！
李常杰相信，自己只要能够拥有这样一支强大的力量，一定会赢得战争的胜利！自己一定能够打败张万贯！
李佛玛看着李常杰，久久没有言语，他很清楚，李常杰现在已经着相了，什么都不会听得进去。
而且现在他再说什么已经来不及了，难不成他还能够现在杀死李常杰然后投降嘛？
可是李佛玛的内心深处并非是这样的，虽然他有一种无力感，很清楚占城绝对不会是雷州商号那些汉人的对手的。
尤其是这些年来他并非曾真正懈怠过，其实暗地里他也是默默的收集着情报，妄图能够实现翻盘。
可现实就是如此的残酷，当他开始真正的了解雷州商号的时候，才发现这个组织是如此的强大，如此的生机勃勃以及不可战胜。
可是一开始雷州商号给他们带来的确实是发展与国力的增强，这就令李佛玛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而等他反应过来事情不对的时候，已经晚了。
雷州商号就像是病毒一般，已经扩散进了整个交趾越人的生活之中，并且再也无法剥离出来。
当然，所谓的武力镇压当然可以，但是那样的代价将会十分的巨大，李佛玛知晓，这是在与整个越人为敌啊！
这是多么可笑的一件事情，越人的王竟然会与自己的臣民为敌，理由是他们为了过上好日子。
是啊，这一点李佛玛不得不承认，雷州商号非常了解百姓的心理，他们只是想要过上温饱的好日子而已，就是这样一个简单要求，数百年了统治者都没有实现，这就导致世世代代的越人在平日里还好，若是碰到不太好的年景，便会在温饱线上挣扎，有些偏远的地区甚至在生命线上挣扎。
如今雷州商号的出现却解决了这一问题，而百姓 都是十分淳朴的，他们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也十分清楚谁能够给他们什么。
所以当李佛玛反应过来的时候，似乎他已经站在了百姓的对立面上，如果他想要动雷州商号，那么就要先过越人这一关。
于是李佛玛开始麻醉自己，他不想要面对这一切，因为他没有丝毫的解决办法。
直到后来李常杰终于忍不住，还有那些新兴的勋贵阶层，他们意识到了雷州商号的威胁，可惜没有意识到雷州商号的强大，便毅然决然的发动了这场政变。
结果就是李常杰的计划丝毫没有得到实施，反而随着一座座城池的不战而降，落了个众叛亲离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