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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内作为越人的国都，在和平的时间里人口有二十万之多，大都是往来生意之人，或者是那些没有活路的百姓想要找一个活命的机会，所以那时候虽然有些混乱，但总归是还算繁华。
自从李常杰发动政变之后，城中的百姓便嗅到了危险的气息，平民百姓对于这样的气氛还是十分敏感的，正是因为他们对于生命感悟更加的纯粹，所以预估危险的时候也更加的敏锐。
如今的河内已经空了一半，只剩下了十万人左右。但即便是如此，城中的粮食负担依旧是很重，因为作为都城以天下粮食进行供给，平日里根本就没有粮食方面的担忧，所以说啊，即便储备了大量的粮食，在城池被围困的情况下，城中也不会有产出的地方，在粮食只出不进的情况下，紧衣缩食就是必须要做的了。一开始围城的时候粮食供给还算不错，一日三餐也可以供给全城一年的用度，但是当围城一个月的时候，城内负责粮草调度的官员明显就有些慌了，汉人表现了很大的决心，围而不打，俨然一副打持久战的姿态。
那样的话粮食就成了最为重要的东西，人一旦开始慌乱，那必然会生出很多稀奇古怪的想法，比如竟然有人建议将城中的百姓疏散出去，丢给雷州商号那边，让他们头疼供给的事情，毕竟这也算是消耗地方粮草的一个方法。
如此愚蠢的建议自然是被李常杰给否决掉了，实际上他平日里也没太有时间管理政务，大多数时间都是在一遍一遍的巡视城池，与将领们推演战局，只不过这件事情过大，所以才到了他这里。
虽然这个建议被拒绝了，但是粮食问题依旧是刻不容缓，所以很快粮草官们一合计，既然不让减少百姓的数量，那就减少粮食的供应吧。
其实这也算是个比较正常的想法，先比较将半城百姓赶出去而言，这已经是个正常的思维方式了。所以这件事情并没有到李常杰那里，就被直接批准了。
其实这个问题并没有多大的错误，即便是在中原地区，在被围城的情况下也会在第一时间进行紧衣缩食政策，优先保证大军的供应。
可是啊，雷定国等人就在等待着这样一个时机......当有心算无心的时候，事情就很容易变坏。这三年以来，越人基本上的温饱问题已经得到了解决，而解决这个问题的并不是越人的官府，也不是他们的王，而是雷州商号。现在李常杰突然造反，将雷州商号逼走，断了大家的财路不说，更是使得粮食供应不足。在一开始没有紧衣缩食的时候大家感觉还能讲究，毕竟官府供应粮食，不必自己花钱。
可是后来三餐变成两餐，食物也从白米饭加野菜到现在的米粥和咸菜，虽然也能够果腹，也理解局势的不易，但是嫌隙就是如此开始出现的，不满的情绪也会开始酝酿。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一个月的的时间，此时的百姓脸上已经有了菜色，再也不复之前食物充足时的模样。所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排队领粥的时候，大家发现空了许久的说书台今日竟然坐满了说书先生，满城三百个说书台三百为说书先生竟然齐齐现身，这在让大家惊讶之余，并没有感到兴奋的冲动。
若是平日里，这样的盛况如何不会过去听一段故事，放松放松心情？可是现在连饭都吃不起了，哪里还有这个闲心？而且这些说书先生脸色也是不好看，明显也是吃不饱导致的，能有力气说书？甚至有人猜测，这些说书先生是不是一个个都饿得不成了，想要出来说说书，换点粮食？
但是现在谁家里会有粮食哦，都被官府征用了，即便是那些勋贵家族，也是要靠着官府的配给吃饭的！就在大家认命一般的耐心等待着领取稀粥咸菜的时候，突然队伍前面传来了骚乱之声。
要知道发放粮食的点都是配备十名手持长刀弓箭的士兵，平日里谁敢闹事？
曾经也有不怕死的泼皮破落户想要抢劫粮食，下场可想而知，一个个不是被射成了刺猬就是被砍掉了脑袋，从那之后就没有人敢有这样的想法了，毕竟在这个时候，粮食比什么都重要，官府自然会严加保管。虽然城中只有一万精锐甲士，但还有两万的辅兵啊，这些人可能打仗不太管用，但对付手无寸铁的老百姓还是极为熟稔的。
可就在今日，居然又有人闹事了，难不成不要命了？见到这样的情况，队伍立刻变得骚动起来，人们纷纷围上去看热闹。其实在这些人的内心深处，对于粮食同样的渴望，只不过是因为被震慑住了。
这时候所缺少的只不过是一个带头人罢了，当有人卖出去第一步，自然会有人盲从。
在饥饿面前，人是最有可能丧失理智的，因为人类已经在这个世界上进化了成千上万年，对于饥饿这种基因已经深深的印刻在了骨子里。
尤其是祖先因为生活的困苦，环境的艰难，更是将吃饱肚子作为头等大事。
“你们怎么回事啊？这粥是一天比一天稀，里面的米也是一天比一天少，再这么下去，我们岂不是要被活活饿死了？”
队伍前面的一个衣衫破烂的少年人端着接过来的米汤，愤怒的冲着发放粮食的小吏吼道。从这个少年的穿着上面便可以看得出来，他应该是属于那种孤儿一类的，而且圣后并没有太多的保障。
不然那的话以之前繁荣的那几年，只要是个人去雷州商号的工厂里打打工，哪怕是看个大门也不至于混到这样的地步。
至少人人有不错的布衣吧，可是眼前这个少年的情况似乎更加的惨一些。
发放粮食的小吏满脸不屑的轻笑一声，嘴角上扬道：“爱喝不喝，不喝就滚！现在情况危急，雷州商号的那些贼子们破城在即，军中的将士们难道不应该先吃饱吗？你们这些乱民！除了捣乱有什么用？再敢胡闹，就给你们统统砍了，当做雷州商号的谍子论处！”
小吏的一番气焰嚣张的言语着实管用，一时间人群中都寂静了下来，毕竟现在好歹还有一口吃的，不至于饿死，若是真的闹起来被流失射死了，那就倒霉了，跟谁说理去？只不过这话着实有些难听，令人感觉怪怪的，若是有心人仔细琢磨一下的话，会觉得里面似乎有什么不太对的地方。
但大家都是平头老百姓，肚子饿的咕咕叫，哪里有那么多的想法。
可是那个少年却是丝毫没有畏惧的样子，或者说他看起来是如此的悲壮，那张脏兮兮的脸上满是悲伤之色。他转过身来，看着众人吼道：
“我的父母都身染重病，我没有钱给他们看病，只想要让他们吃一顿饱饭啊，可是现在连饱饭都没有了！难道我们连吃饭的权力都没有了吗？！就在一个月前，我还满怀希望，希望能够进入雷州商号黏土厂打工，能够赚些钱给父母看病，可是如今我什么都做不了，就连我自己都要饿死了呀！”
少年撕心裂肺的痛哭起来，那残酷的声音如同重锤一般重重的敲打在众人的心口，令人忍不住想到杜鹃啼血这个词语。
其实事情就是这样的，很多不幸的家庭本以为自己就要过上好日子了，可是转眼之间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不知道这期间又有多少家庭会家破人亡，会生离死别。少年显然是悲伤到了极点，他不管不顾对着小吏怒目而视，同于看着米粥的铺子虎视眈眈，似乎完全无视了周围的士兵。
一时间，人群竟是沉默的可怕，小吏似乎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一时间好似有些心慌，毕竟这里围着的可是数千人之多啊！即便这十个士兵装备精良，可一旦人群愤怒起来，他们恐怕也没有什么作用。
于是乎他选择了一个最差的办法，色厉内荏的喊道：“你们这帮无用的猪猡！贱民！难道想要造反不成？！我告诉你们！若是你们敢这样，都得死！这些米汤也是对你们的恩赐，要感恩！”
少年人的喉咙之中发出“嗬嗬嗬”的声响，就在小吏话音落下的时候，他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伸出双手就朝着小吏扑了过去。
小吏大腹便便哪里能够反应过来？更不是少年人的对手，一时间竟是被他按倒在地，厮打了起来。周围的士兵见状立刻张弓搭箭对准了人群，同时分出两个人来直接将少年从地上拖了起来，钳制住后拉进了后面的房屋之中。
小吏灰头土脸的从地上爬起来，疯狂的喊叫道：“反了！反了！给我弄死他！弄死他！贱民！猪猡！”
于是那房屋之中便传出了少年凄厉的惨叫声，以及士兵殴打的声音，那声音是如此的刺耳，令人听到后十分的不愉悦。
终于，有人再也听不下去了，劝说道：“他只是个孩子啊，放过他吧，他只是有些太难过了，再打下去他会没命的。”
“对啊对啊，放过他吧，他还只是个孩子。”
“大人您行行好吧。”
可惜面对众人的哀求，小吏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再稍稍整理好自己的仪表之后，小吏冷冷的扫视了一圈，说道：“谁再敢与他说话，同罪论！”
旁边的士兵也是“当啷”一声抽出刀剑，这一下直接给众人吓退了半步。
要知道前几天闹事的那十几个人可都是喋血当场，没有一个活着回来的。
可是如今的局面又不一样啊，那只是个孩子而已，而且并非像之前那些人一样图谋不轨想要抢劫粮铺，他只是想要多一些米来给自己的父母续命而已啊。
只不过当刀剑相向的时候，仅有的一点勇气他们也消息了，毕竟对于这些人来说，还能有一口吃的何必去送命呢？
这也是历代农民起义的一个原因，只有当他们避无可避，一口饭乃至一口树皮观音土都没得吃的时候，才会揭竿而起，不然的话这些质朴百姓的忍耐能力是极为强大的，无论统治者多么的残酷，他们总能够在艰苦的夹缝之中生存下去。
渐渐的房屋之中的惨叫声小了起来，可是殴打的声音却越来越大，终于，几个呼吸之后屋子里再也没有了声响，而里面的一个士兵则是手中提着一个血淋淋的脑袋走了出来丢在了地上，那脑袋早就已经被殴打的不成人样，看不成生前的形象来了。
“敢于闹事者，死！”小吏笑的更为嚣张的了，只不过这一次再也没有人敢站出来。
发放米粥的事情极为顺利，在刀剑利弓的帮助之下众人都十分的守规矩，所以没过多久众人便都散去。
只不过这时候满城的说书先生同时开始说书，只不过这一次他们讲的并非是平日里使人开心的故事，而是令人震惊的真相！
“先是，月前李常杰倒行逆施，发动政变，诛杀文武百官并绞杀交趾国君，凌辱肆虐后宫之后更是大肆屠杀雷州商号，毁灭其产业。
如此种种使无数人流离失所，万万人妻离子散，本应过上温饱生活的百姓如今各个连饭都吃不上了！”
这样的一番开场白简直如同晴天霹雳一般在人群之中炸响，所有人都下意识的想要躲避，但是好奇心却驱使着他们远远围观。
这样的事情老百姓们也有所耳闻，但却从未曾放在明面上去说过，如今居然指名道姓的痛骂李常杰，难不成是不想活了吗？
这时候全城各处的人群之中竟是有人开始鼓动起来：“这说书先生说的话虽然很是不中听，但都是实话呀！他们勋贵上层的事情咱们管不着，但确确实实的砸了咱们的饭碗啊！”
有一人开口，自然就会引起共鸣，况且现在防御吃紧，在发放完米粥之后，大多数的人都回到了城墙之上轮番值岗，哪里有空余时间管这些老百姓的闲事。
“就是啊！本来我们家在雷州商号的工厂打工生活已经不错了，每月也能吃上肉了，可是这劳什子李常杰一来，全他娘的都没了！”
“可不是嘛！本来老子都已经准备攒钱娶媳妇了，结果他娘的现在什么都没了！”
“该死啊！该死！”
一时间众人的情绪都被调动起来了，街面上顿时变得乱糟糟起来。
这时候刚刚被打死的少年悄无声息的出现在街边无人的巷道之中，正歪着脑袋靠在墙上津津有味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切，这人正是雷海！
他的身边还跟着两个面貌普通到丢进人海之中便找不到的中年汉子，一直在那里佝偻着身子。
若是乍一看来，还以为是风烛残年的老者，可若是给刘小左那样的练家子看到，就会知晓这才是真正的高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