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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他手指巧妙地打出一系列滑音,音乐风格一变,急促又凄厉,场上除了使用着万象星轨宗的高阶隔音符的四百来号人外,上清派那五两银子一张的隔音符瞬间黄符烧毁,一两百号没有了隔音符庇护的修士,眼前出现了无数红粉骷髅的幻觉,纷纷拿起刀剑,开始自相残杀起来。
又过了片刻,北境雪国那十两银子的隔音符也顶不住了,符箓碎成纸屑后,隔音符直接失效,那五十来号的修士们开始在魔乐的蛊惑下,实施自残。须臾间,相互残杀、自残致死的,已有四五十号人了。
而那些躲在万象星宗罗高阶隔音符内的众人,无不以感激的眼光投向九天玄宵派,感叹着一分银子一分货,关键时刻,段不能因舍不得花些小钱而丢了自己的一条老命。
长情掏出一张隔音符,将眼神涣散,大口吐血的傅平卉罩住,梅若雪依旧神态优雅地抚着琴,看向长情,含笑道:“长情,该你了!”
长情点点头,无奈地举起手中的白玉箫,凑到嘴唇边,也就是在这刹那间,九天玄宵派英雄区上的众人脸色大变!
秦川海一副大难临头的样子大吼一声:“完了!全完了!长情那小子要吹曲子了!大家逃命!”
郎无为厉声大喝道:“凡我九天玄宵派众人,未启用隔音符的,即刻退离浮岛方圆十里外!”
话音未落,他第一个抛出爱剑“无名”,御剑直冲出水月君为众人开出的一道水月镜花宫的结界出口,身后跟着秦川海、石重山及一群弟子们,皆目露惧色,狼狈而逃。
而美人区的林翘楚,向众美人大喊着:“快!没有隔音符的,即刻离开此处,紧急避难去!去晚了,死伤自负!”话音才落,云鹊、莲华、罗素儿、童谣儿等一众美人早已御剑怆惶而逃,跑得无影无踪。
一旁的孟紫鸢脸色巨变,大叫着:“我镜花宫的美人们,即刻聚到星轨宗主身边,不许离开他的隔音符一步!”说罢,一群小师姐们花容失色,惊叫着涌向星轨那儿,星轨连下三个高阶隔音符,一副惊恐万状的表情,不安地看着孟紫鸢,招呼着她赶紧入他那巨型的隔音符避难。
此时的玄王,想起少年时,尚在筑基期的他,吹起玉箫后吓得张婶直接失手毁了自己一堆价值不菲的古董瓷器时的情景,如今金丹未期的他,那威力…玄王惊得一双血瞳褪了色,瞪大两颗黑眼珠向白王发话道:“白!快打开隔音符!会出人命的!”
白王回了他一个不以为然的表情,慵懒地趴在席位上,无聊地打着哈欠。
只有刑天司众人、上清派众人、仙门百派之首秦岭及秦家弟子还有众魔王们以及实力强劲的一众金丹期修士,不屑用上万象星罗宗的隔音符,看着逃离的九天玄宵派,骂道:“这天下第一大派是怎么了?全体中邪了吗?”
只是,仅仅片刻,所有留在浮岛人的众人,全后悔了,后悔刚才没买上一张万象星轨宗的隔音符,后悔刚才没跟着那一众人一起御剑而跑,后悔对自己太过自信,更后悔着,来观战这劳什子的什么破仙魔斗乐!
随着神隐宗小宗主的一曲玉箫独奏“碧涧流泉”,一种根本不可能出现在这人间的,能撕裂人类的耳膜的声音,萦绕着浮岛上那二、三百号没有用隔音符,修为高深的众人的耳边和心间,成为他们这一生都无法忘却的恶梦及阴影,令他们为今日之举,懊悔终生。
“碧涧流泉”原本的乐曲,欢快明亮,表现了山林幽涧,奇峰异石,流泉泠泠,意趣盎然的千姿百态之境。可随着长情那第一个音色的响起,梅若雪一脸痛苦,以一副同归于尽的悲壮表情,抬眼望向灵蛇君,咬牙道:“你输定了!”
于是,神隐宗的小宗主一口气吹下去,从晶莹温润的白玉萧中,发出一个接一个呕哑嘲哳的刺耳声音,那声间,如同受尽扒皮碾骨之痛的恶鬼们的最后发出的鬼哭狼吼声,又像是腐烂僵尸的尖爪,在不断刮蹭着棺材壁时发出的剧烈凄厉的声响,令整个浮岛上的众人捧着头痛欲裂的脑袋,倒地翻滚着、哭喊着。
而那一群正在自相残杀,或是砍着自己身躯自残的众人们,全都开始哀嚎起来,神色惊恐地放下了手中的刀剑,清一色捂着自己的脑袋撞向浮岛上的木地板、木梁柱。见撞不晕自己,不少人对视了一眼,神色绝决地用脑袋互相碰撞,发出巨大又清爽的脑门开裂声后,纷纷将自己撞晕倒地。
席上的黑王大吼一声:“啊!我受不了了!”直接戳破自己的耳膜,头也不回地往南海跳,身后跟着痛不欲生的缃王和赭王,还有一众魔修,“扑通”“扑通”地成片往南海里跳,潜到海底的最深处,深到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的地方,哪怕让他们葬身鱼腹,也好过听那小宗主毁人神智的神曲。
可怜的白王,如疯了一般,不住地扯着自己的头发和衣服,转身抱着椅背,一阵猛撞,须臾间,成了一个披头散发的疯婆子。被玄王一把拽进隔声符后,半晌回不了神,一把拉住玄王,问道:“我是谁?我在哪?我这是要干吗?”
场上的灵蛇君,抱着如针扎尖刺般痛楚难忍的头颅,不停地在地上如同一条脱水的死鱼般剧烈翻滚弹跳着,原本就对声音及其敏感的他,此时,七窍流血地看着边弹边哭,嘴唇咬出血来的梅若雪,恨声道:“你竟然如此恨我?用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式,不惜与我同归于尽?”
梅若雪看着他,断断续续地道:“是我失策了,忘了我徒儿如今的修为,已是金丹末期了…”
才说到一半,他突然间停下了手中动作,神色慌张地抱起古琴,躲到了琴架下,东张西望片刻后,抱紧孤单弱小又无助的自已,神情如同五、六岁的小孩子那般,对灵蛇君比了一个禁言的动作,抽泣着道:“阿雪、阿雪做错事了,爹爹会来打我的,你千万别告诉他,我、我藏在这儿…”说罢,身子蜷成一团,哆嗦着缩在琴架下。
看着不堪打击而神智退到幼儿期的梅若雪,灵蛇君的那听觉敏锐的双耳流出黑血,仰天悲叹:“天要亡我啊!”说罢,一掌拍断自已的笛子,将半截断笛插入自已脖子上的静脉内,一大股黑血和几小股黑血,顺着笛子管壁及上面的小孔,如同好几股小喷泉般飙了出来。
几乎是在灵蛇君向自已插入断笛的同时,木槿长老和石竹长老撤下隔音符,对浮岛上的众人大喊道:“时间到—”
长情便停止了吹萧,于是,在场所有使用着隔音符的修士撤下了自各的隔音符,看着浮岛上死的死,伤的伤,东倒西歪一大片的凄凉场景,众人一副劫后余生,心有戚戚的后怕模样。
九天玄宵派一众人,是在一柱香后御剑飞回来的,见浮岛上一片狼藉,竟然比他们预想的情况还要惨烈。
一众人落到浮岛上时,正巧撞到一众跳海的魔王和魔修们,如同浮尸般一个一个从海底浮上来,水月镜花宫的弟子们手忙脚乱地将他们捞尸上来,从他们涨鼓鼓的腹中按出一股海水后,狂扇着巴掌,将他们扇醒。
刑天司的一群粗糙汉子,相互搀扶着,颤栗着,自地上爬了起来,掌门龙泽阳带着一群双目无神,满脸痴呆样的刑天司弟子与郎无为众人擦肩而过。
郎无为大惊,一连唤了数声:“龙掌门…”
“龙掌门!”
“龙泽阳?”
龙泽阳才一副如梦初醒的模样回了头,指着自已道:“你…在叫我?我姓龙?叫龙泽阳?”
看着群体失忆的一众人,郎无为冲动地上去一把拽住龙泽阳的衣襟,着急道:“我管你真失忆还是假失忆,反正你欠我九天玄宵派的钱,一分都不能少!别想赖!”
石重山及秦川海赶紧拉住了他,为他拍着后背顺着气。
才安顿下来的郎为无,惊讶地看着迎面而来的,那疯疯癫癫的秦岭和一众秦家弟子。
秦岭边跳着舞,边脱着衣服,快乐地旋转身子,自九天玄宵派一众人前飘过。他哼着欢快的小调,如蝴蝶般翩翩飞远了,跟在后面的一群弟子带着哭腔叫喊着:“家主,快醒醒,别脱了!您这是失心疯,得找大夫治啊!”
郎无为看着众人,冷哼道:“这就是不用我九天玄宵派的隔音符的下场!我万象星罗宗出品,必属良品!贵,自然有贵的道理!”
此时,玄王抱着还在发着花痴,手舞足蹈在他怀里挣扎着的白王,恨恨然地从九天玄宵派的一众人面前走过,张口就骂道:“我玄王和白王的手段算是狠毒了!却也及不上你们九天玄宵派的半分!白王要是成了疯婆子,我定会烧了你们黟山,让你们全部陪葬!”
话未说完,发起了疯的白王已经骑到了玄王的身上,对他又是咬又是扯,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将玄王整得狼狈不堪。
郎无为毫不客气地回敬道:“玄王,有这时间在儿儿放狠话,还不如赶紧回去替白王治她的疯病!”
玄王走远后,还听到九天玄宵派一众人的窃窃私语,道:“这两人,感情不错啊,既然这般恩爱,这厮还打小长情的主意做什么?”
玄王回头就吼:“我与白王,只是兄弟!曲长情,我看上了,你们九天玄宵派给也好,不给也好,他都是我的…”
话未说完,“啪”一下,左脸已经挨了白王一巴掌了,“啪啪”数声,紧接着他的右脸也挨了白王的两巴掌,怒火朝天的玄王再也顾不上与九天玄宵派一众人的骂战,扛起狂笑着的白王一路疾跑至魔王区。
众人回到斗乐场时,只见木槿长老和石竹长老围着脖子喷血,四肢抽搐的灵蛇君,一人问向另一人,道:“都这样子了,救不回来了吧?”
石竹长老无奈道:“要不,通知他们灵蛇氏过来收尸?”
那一息尚存的灵蛇君,用尽全力,嘶嚎道:“我、我认为,还、还能抢救抢救…”
一旁的长情正趴在地上,与苍王两人,怎么唤着梅若雪,梅若雪都不肯从琴架下爬出,只是抱着古琴,满脸泪痕,惶恐道:“我阿爹,他肯定会打我、打我、阿雪闯祸了、闯祸了…”
秦川海一把推开苍王,弯下身子张开双臂,对梅若雪道:“阿雪,乖,师兄在这儿呢,师兄护着你,谁都不敢伤你,快出来,跟师兄回去!”
梅若雪这才慢慢地从琴架下挪了出来,一把扑向秦川海,胆怯地道:“师兄,阿爹打我时,你可护着我?”
秦川海背起梅若雪,道:“嗯,师兄什么时候骗过你?走,我们回去了!”
梅若雪抱着秦川海的脖子,小声道:“今晚我和师兄一起睡,我一个人,不敢睡…”
苍王跳了起来,怒吼道:“阿雪!为什么我就不行?我们分明一个样!何况你我已经成亲了!”
梅若雪吓得缩在秦川海的背上,道:“阿爹要来打我了,师兄快跑,快跑!”
秦川海得意地看了一眼苍王,背着他转身就跑,梅若雪在他背上,被他颠地“咯、咯”地笑了起来。
苍王刚想冲上去截住这两人,就被郎无为和石重山拦了下来,郎无为道:“阿雪自小就是川海带大的,他俩亲如手足,今晚就让阿雪和川海待一起,说不定明天就恢复了呢?”
苍王还是不放心,蹲在秦川海的房门外守了梅若雪一夜。
长情不安地看向九天玄宵派众人,失落地道:“那个仙魔论道,我只得了个第三名,第二名,是洛阳傅家的傅二小姐,第一名,是师傅,不过他成了那样,没法上台领奖了…”说罢,上交了手中那三等奖的玉牌,以及一千两的银票。
郎无为摸了摸长情的脑袋,夸道:“不错,小长情连续两晚为我们九天玄宵派挣得荣誉,回黟山后,师叔一定好好奖励你!”说罢,上台替梅若雪领了奖金和奖品。
长情白着脸,看着狼藉一片的浮岛上,不确定地问向九天玄宵派众人,道:“我、我真得为九天玄宵派挣光了吗?不、不是丢脸吗?”
石重山和星吉拍着他的肩膀,笑道:“全靠小长情!”“全靠长情师弟!”“从今往后,我九天玄宵派的隔音符名震天下,一符难求啊!哈哈!”
郎无为刚从领奖台上下来,身后,内伤不轻的傅平卉叫住了他,她将手中的奖牌和二千两的银票拍在郎无为身上,咬着嘴唇,下定决心道:“郎大哥,我知道你一真念着我大姐,对我傅家向来耿耿于怀,可是,你再怎么爱她,她也已经死了百年了!”
郎无为不解地看着他,不知道她今时、今日,再说这番话究竟是何意。
却见她继续道:“郎大哥,我活生生的站在你面前,你为何看不到?我今日来这仙魔斗乐,便是想着,只要我赢了,我便鼓起勇气向你表白!”
郎无为虎躯一震,心想着:自你姐姐死了后,我除了白花花的银子外,对谁都动不了心了啊!
她终于大声道:“我,傅平卉,自小就喜欢着你!我的爱意,百年来从不曾变过,这两千两银子,还你当初的二十两,还有,请你从今以后,好好看着我,接受我对你的心意!”
郎无为愣了一下,片刻后,有些舍不得,可还是将二千两的银票和白玉奖牌退还给傅平卉,道:“平卉,我不能接受你的心意,我的心中,除了你姐姐…”心中默念着,还有银子外,“容不下任何人。别说是一百年,一千年也没用,你回去吧,找个真正喜欢你的人,不要念着我种已经心死了的人。”
说罢,带着九天玄宵派一众人喧闹着离开浮岛,走向水月宫,留下独自一人,在冷风中忍着不掉下眼泪的傅平卉。
长情则急急忙忙地跑至美人区,去找黎王和小茜王去了。期间,他与上清派的众人擦身而过时,只见南斗六子,抬着突发鸡瘟,泪流不止,萎靡不振打着哈欠的丁莫忘一阵小跑,跑向水月宫。
片刻前,丁莫忘正当他被长情所演奏的,那人间不得几回闻的“仙乐”,刺激地突发鸡瘟,快要现出原形时,被张之恒一个手刀劈晕过去,让南斗六子抬走他。
才抬出浮岛,突然醒了过来的他拍打着翅膀向长情的方向扑腾而去,口中喃喃道:“长情哥哥,你又伤害了我,我不过是只鸟,一只想要飞又飞不高的小小鸟,你不能看我长得像只鸡,就一而再,再而三的这般伤害我!我要向你讨回你欠我的!呜呜…”
没多久就被从后面追上的南斗六子按住身躯和翅膀,绑了起来再次抬走。在他看到长情的瞬间,奔溃着大叫着:“你不能这样对我!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曲长情,我要毁了你!我要弄死你!”
长情充耳不闻,忍着左腿上的疼痛,直奔向美人台时,只见星轨早已护着紫鸢及镜花宫的一众美人小师姐们离开,只剩下蜷在桌子底下的看上去不太正常的小茜王,以及正襟危坐,不发一言的黎王。
小茜王一双晶亮的美目迟疑地看着蹲在他眼前的张之恒。张之恒向他递出一手,另一手抓着一个不知从哪得来的色彩艳丽的风车,他边吹着风车,边诱惑着他道:“小喜,来,到哥哥这儿来,小喜听话,只要跟哥哥走,哥哥就把这个给你…”
小喜脑中响起姐姐曾经说过的,不可以跟着怪叔叔走的警告,谨慎地缩了缩身子。
张之恒继续诱骗道:“哥哥不是坏人,哥哥住的地方,还有好多好吃的,好玩的,小喜快出来,跟哥哥一起玩。”
小喜实在是喜欢那风车,便从桌子底下爬出,伸手去取那风车,口中道:“哥哥,小喜只要好玩的,不要好吃的,小喜可不能吃这人间的东西,吃了会肚子疼的。”
他接过张之恒递来的风车,笑得阳光灿烂,撅起粉嫩的小嘴唇,吹啊吹,那漂亮可爱、天真无邪的模样儿,让张之恒的骨头都要酥化了。
张之恒套着他的话,继续道:“小喜为什么不能吃这人间的食物啊?小喜莫非有什么难言之隐?告诉哥哥好不好?”说罢,伸出去手欲将他拽入怀内。
此时的小喜,被长情的“仙乐”震伤了脑子,智力和梅若雪一般退到了幼儿期,他继续吹着风车,毫无防备地道:“因此小喜和姐姐啊,都不是这…”
就在张之恒的手碰到小喜的瞬间,就在小喜差点说出自已与先代茜王身份秘密的刹那,长情冲过来,一把捂住他的嘴,拉着他退后数步,来到坐在第二排的椅子上,一动也不动的黎王身边。
他冷声对张之恒道:“你想对他做什么?”
张之恒起了身,拍了拍身上的衣服,轻描淡写道:“小宗主多虑了,我只是怕小茜王丢了神智,万一被别人拐走了怎么办?”
被人拐走?我看是你想拐走他吧!
长情冷笑着:“天底下,敢打他这种主意的,只怕也只有您了吧!”
张之恒与长情意味深长地对视着,片刻后道:“果然是你!”
长情自然知道他所指何事,不过他平静地回复道:“是我又如何?不是我,又如何?如今这结局,于你,不是完美吗?”
张之恒点了点头,道:“不错,如今这结局,正是我要的,若是…”他看向长情怀里吹着风车,无忧无虑的小茜王,一副渴求着他的模样。
不等张之恒开口,长情就已经断了张之恒的念头,他紧紧抱住小茜王,一副怕他被抢走的模样,道:“唯独是这孩子,你死了这条心,他与你们,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