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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王见长情为刘成功说了几句好话,神色缓了下来。长情对刘成功浅笑道:“刘堂主既然来了,先坐下吧,一起尝尝我的手艺。”
刘成功早就等着他这句话了,刚想一屁股坐下时,看了一眼黎王,象征性地等着他回话,实则半个身子早就埋到凳子上了。
黎王瞅了他一眼,道:“坐下吧,你演给谁看啊!”
刘成功便不客气坐在黎王左边,拿起筷子,穷凶恶极地每盘菜中都夹了一筷子,边尝边道:“嗯,这个好吃,肉汁鲜美,肥而不腻…”
“哎呀,这个赞啊!鱼肉鲜香,入口即化,当真是极品啊!”
“我的天,这个豆腐,怎么烧得这么入味啊!”
“这些,都是小宗主的手艺?”
长情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刘成功夸张地叫了起来,一脸花痴样地看着他,道:“小宗主,您可真是出得了战场,下得了膳房啊,还这般绝色貌美!小宗主,我对您的一番真心,可从没变过,我、我…”说罢,他便情不自禁地要去握长情的手。
黎王一句话冷冷地当头浇下:“这月起,你的月饷降至每月五十两!”
刘成功的心瞬间碎裂,咬牙改口道:“我衷心祝愿您与我家主子天长地久,情比金坚,爱如海深…”
长情羞恼地打断道:“刘堂主,你在说什么呢?”
黎王大悦道:“嗯,你平时打点刑天司一众人实属不易,这月起,调至一百五十两吧!”
“这么随便?”小茜王惊道,接着,他将长情拉到黎王的右边,待他坐下后,道:“长情哥哥,别理这两人,都太不要脸了!”
至此,三人围坐在黎王的身边,他边吃着夜宵边笑看着眼前打闹的长情与小茜王两人,眯起了一双金瞳。
从几何起,孑然一身,孤独了三百年的他,已经如此习惯着这两人的陪伴了?
这十几年来,自从遇到自家的小青花后,他黎王,从骨子里开始全变了样,唯独再也对他狠不起来了,别说是像从前那般向他痛下杀手,如今是连看他碰个皮,掉颗泪,自已都心疼得半死,只想把他捧在手心、含在嘴里这般地呵护着,见不得他受半点委屈。
黎王边嚼着鲍鱼肉饼,边含糊地问他道:“长情,你的模样现在变不回来了吗?”
长情偏着脑袋,模样儿可爱地抓起那一簇浅色的长发,哀叹道:“眼睛是再也变不回来了,头发一到晚上,只要沾到月光,就变成这样了,还有我的身形,也比白天时矮了一两寸。唉,晚上我的青花印,一见月光都快褪得没影了,到了月圆那几日,我原本的花印就现出了真身…”
“唉…”他叹了口气,道:“如今这样子,以后回了黟山,都不敢出门了,也不知道该如何向我师傅及紫姨交待。”
小茜王叫嚷着:“有什么不好交待的?就说是你的真身呗!这模样可比你原本的样子还好看呢!想来你那哥哥,蓝王的真身,可得有多漂亮啊,只怕都能赶上你师傅了吧!”
长情点点头,道:“也不知道蓝王有没有来这仙魔论道,我看他在枭雄区的位子是空的。”
刘成功嘴里塞满了肉,含糊道:“接到天机阁探子的密报,他已经来了,潜入过白王的房间几次,与那玄王也接头过。”
“还、还有,上清派那小白脸张之恒身旁的代理掌门人,根本是个魔物,就是当年,小宗主送到刑天司,待了一年,假冒陈富贵的那个小骗子…”
小茜王与长情眼中的神色皆变了,此事,两人当年都有告知过黎王,包括长情的前世优昙就是被这魔物的前世掳出神农回生寨,以及这一世,被那魔物□□未遂差点被逼死的事情。
黎王对刘成功道:“此事,我们已经知晓,你先回去,来这儿这么久,小心刑天司的这群人精起疑。”
刘成功点了点头,抹干净嘴巴后,向三人行了一礼,继续一张隐息咒,离开此处,回到刑天司所在的英雄区。
黎王见刘成功走了,便收起了他那主子的架势,又恢复到原来的那副懒模样。他边抱怨着因为刘成功的抢食,自己没吃饱饭云云,边扫完了所有的菜盆后,居然开始竖起盘子,用筷子刮着碗底的残渣,俯下脑袋准备舔盘子了。
长情拍下他的筷子,又气又好笑地道:“好歹也是一届魔王,再怎么没吃饱,也不能去舔盆子吧?明天我给你多做些便是。”
黎王这才放开了五个已经见了底的瓷盆,接过长情递给他的湿巾将油呈呈的嘴擦干净后,一口气连喝了数口桂花甜酒酿,心满意足地打着饱嗝,道:“蓝王有没有来我倒是不关心,我只关心为何此次仙魔论道中,上清派的这两人,尤其是那张之恒,看着小包子的眼神太碜人,太不合常理了!”
小茜王不以为然道:“哼,什么合不合理,那时的他,定是被那魔物救了!他若是想为当年我杀了他父子俩的事情报仇,尽管来,小爷我再送他下一回地狱!”
长情拍向小茜王那只偷偷摸向桂花甜酒酿的爪子,一边收拾着饭桌一边蹙眉道:“你上点心吧!如今的他可是深不可测,当年听你说过,你杀他的时候,张正一已经渡给他一半的修为,只怕那魔物用了什么邪术,将张正一的修为全移给他了…”
“那又怎么样,他当年的修为只有筑基期,他这身体底子,和我三年前一样,怎么可能全部继承下张正一的修为?长情哥哥,你这人,就是瞎操心,放心好了!大不了,我今晚就潜到他房内,神不知鬼不觉得除去他就是!”
长情脸色倏然而变,连黎王都道:“不可!此人的底细,都还没有探明,切不可轻举妄动!何况,留着他们的性命,还能牵制白王和玄王那众魔王,你杀他做什么?”
长情赞同地点点头,小茜王想想也是,便放弃了暗杀张之恒的念头。
黎王又问道:“那叫丁莫忘的魔物,就是当年你让暗影帮你查找的少年?”
长情苦涩地道:“他的前生,便是七百年前将我掳出神农回生寨的上古魔物肥遗鸟,就是他,让我遇到了后卿,也让我的前世优昙,至死都没能见上哥哥蓝王。”
小茜王叹道:“若非如此,你也不会遇上那可恶的玄王,还为他丢了性命!不过也因此,你在冥界待了这么多年,还与我们这一群人结识了,如今你又能再世为人,可不要再重蹈覆辙了!”
长情点了点头,接着将当年的来龙去脉详细地讲了一遍后,道:“他两次,都死在玄王手上,所以对他恨之入骨。三年前逻些城一站中,为了报复玄王,不惜在他面前欲毁我名节,害得我差点自尽。此人,我是不想与他再有任何牵扯了,不过他这般恨我,又知道当年我曾参于上清派之战中,只怕,不会这么轻易就放过我。”
黎王看向长情,向他承诺道:“如今有我们俩在你身旁,我黎景修,更不会让你如七百年前那般,再次被他毁了!”
长情一阵感动,红着脸道:“也别光护着我啊!小包子你也看紧一点,别让张之恒对他下狠手!”
黎王道:“接下来的这几天,你们两个都别落单,尤其是小包子,别贪玩,跑到我的势力够不着的地方!”
小茜王嘴上嫌弃着这两人的婆婆妈妈,心里却是暖暖的。如今他姐姐长眠不起,也只有长情和黎王待他如手足,他也不再像三年前刚失去茜妃玲时的那般孤苦无依了。
正说着,长情将两位宫主奖赐的一众宝贝摊满一桌子,让两人随便挑选。黎王原本便是富可敌国,小茜王也是个富贵的主,两人什么珠宝玉石没见过?可见长情刚赢了仙魔论舞,一副兴高采烈的模样,又见他如此一番心意,两人谢过他后,小茜王选了那把精致的玳瑁折扇,原因很简单,扮成姑娘时,他正缺一把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扇子!
黎王便选走一串金色豹纹玳瑁手串和一个小巧玲珑的金褐色镂空玳瑁香囊,都算不上是什么特别昂贵的稀世珍宝,只是这颜色和工艺他比较中意而已。
下半夜,长情和小茜王离开黎王的房间时都已是丑时了,两人回到镜花宫的美人房后,倒头就睡,反正第二夜的仙魔论乐也要黄昏时刻才开始。
第二日,长情睡到巳初时分,还是被流着口水、睡相奇差的小茜王翻身时一胳膊甩醒的。他起了身,换上一套云裳馆为他定制的翡翠色罗纱华服,佩戴着一整套青碧色翡翠发饰、颈饰及腰饰。他的发色和瞳色,在白天时,恢复成他原本的墨玉色,这一套华服,映衬着他修长纤瘦的身形和雪白的肤色,让他看上去格外的谦和可人,温润如玉。
他穿戴好后,便如同以前在黟山时那般,径直去了梅若雪的房间向他请安。他叩响房门后,梅若雪为他开了门,说笑着将自家可爱的小徒弟引进房间内。
一大早的,苍王居然还在他师傅的房里,还一副衣衫不整刚起床的模样。长情一时有些尴尬,心想着:也不避避嫌,这仙魔两届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那大美人的师傅啊,也不怕再传出些流言蜚语的。
梅若雪拉着长情坐下,刚要给他倒杯茶,苍王便不客气地驱赶道:“一大早的,扰人清梦,昨晚你师傅睡得晚,你这做徒弟的,也不让他多睡一会儿!”
长情仔细端倪了梅若雪,见他还穿着中衣,一副没睡好,脸色憔悴的模样,不禁歉意道:“对不起啊,师傅,我还以为你起身了,才特意来向你请安的,我这就走…”
梅若雪莫名地脸红了起来,用埋怨的眼神瞪向苍王,心中恼着,这该死的二公子,一个多月没见,昨晚色胆包天的他竟然真敢溜到自已的房间,也不顾腰上还中着林思远那一刀落下的伤口,一个隔音符,生龙活虎地将他活活折腾到下半夜,差点没把自已折磨死,若非他腰上有伤,只怕到天亮都还没放过自已。
小长情来敲门时,他都是抖着两条腿下的床,扶着老腰,摸索着开了房门。如今见苍王这般无礼地驱赶着自家乖巧的小徒儿,便一把拉住长情,没好气地回头向苍王道:“不碍事,是你师娘不好,半夜溜到我这儿,挤得我都没睡好。”
长情被梅若雪按在凳子上,为他倒了一杯清茶。他心花怒放地朝自家师傅一笑,掏出一对价值连城的羊脂白玉玉佩,一脸开心地将其中一块递给梅若雪。
梅若雪接过玉佩,见其色洁白似雪,其质细腻光泽,温润有方,且以精湛的雕工刻着喜鹊与梅花的图案,不禁爱不释手地摩挲起来,问道:“小长情,这是送给师傅的?”
长情点头回道:“师傅,您养育了我这么多年,长情无以已为报,这是昨天的仙魔论舞获奖后,两位宫主赐的一对玉佩,我挑出来送给师傅的,师傅一块我一块,象征着我们的师徒俩深厚的情谊长长久久…”
长情话都没说完,他手中的玉佩就被家底极薄,尚在贫困线上挣扎的苍王抢了去。苍王看上去非常中意这对玉佩,他将原本应该是长情的那块挂到了自已的脖子上,又为梅若雪挂上另一块后,对长情挥着手道:
“好了,你师傅一块你师娘一块,象征着我俩的夫妻情份天长地久,海枯石烂,矢志不渝…”说罢,苍王将长情推了出去,边推边道:“不错,这番孝心你师傅和师娘就收下了,你可以出去了!”
就这样,长情莫名其妙地被苍王轰出了房间,“砰”得一声关在门外,长情还未反应过来时,已经听到里面师傅与师娘的吵架声:
“二公子,你怎么能这么对待我的小徒儿?你可别忘了,当年若不是他,我师叔和师兄们到还在还没认可我俩的婚事…唔…不行,别、别这样,你让我把话说完…唔…”接下来,是他师傅那断续的喘气声和紊乱的呼吸声。
如今的长情,早已不是当初那不谙世事的小傻子了,自从他想起了前世他与玄王那相濡以沫的三百年后,该知道的和不该知道的事,他全都知道了。那遥远的七百年前的记忆,以及他与玄王间暧昧销魂的□□全都印刻在他心上,自然知道这房内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可怜的长情,受了自家那坏心肠的后娘一肚子的气,却不得不收起满心的委屈和无奈,离开此处,没走几步,便迎面撞上来找苍王的铃郎。
铃郎当年非礼长情不成,又被紫鸢抽了三十鞭子,还被苍王罚了三年的月饷,如今见到愈发貌美可人的小美人儿,才开口讥讽长情两句,便被火头上的长情拽进一个小结界,一顿狠揍后拎着他的后领扔出美人区。
他学着苍王的口吻道:“师傅和师娘还没起身呢!就是你这种人,一大早的扰人清梦,昨晚你主子睡得晚,你这做下属的,也不让他多睡一会儿!”顺便将苍王的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了铃郎。
铃郎落跑时,捂着打肿脸的腮帮子,向长情败犬般地大吼着:“曲长情,你别嚣张,你给我等着!我迟早会打回来!”
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长情心中说不出来的舒坦,当年自已受辱之事及今早被师娘欺负后留下的阴影烟消云散,他不禁伸了个腰,呼吸着水月宫内那新鲜的、自海面吹拂而来的海风,对着湛蓝的天空感叹着,多好的天气啊!
接下来,他去了段名扬的房间,刚好他石师叔和江念夫也在,四人一番寒暄后,长情告知石重山此处南海的海底下,沉着不少玄铁石后,石重山就兴奋地带着江念夫匆匆离开。
接下来的数日,一直到此届仙魔论道的结束,期间,他的石师叔果然天天带着江念夫,扎在南海底下里捞破烂,他掌门师叔是拦也拦不住。
长情才告别了段名扬,便去看望他莲师兄了。原本是想将昨日得来的那对罕见的蓝玉玉珏送给向来对他关照有加的莲哥哥的,可惜他不在房中,连那林翘楚也不知所踪。
长情问向长孙奇后,长孙奇愤然回道:“林师兄没看好,下半夜竟然溜出了房门,莲师兄怕他招惹是非,一大早就出去找他了,现在都还没回来。”
长情一声长叹,同情道:“长孙师兄,你和莲师兄两人,可真辛苦啊!”
看着此时已经是日上三竿了,估摸着黎王应该起身了,告别长孙奇后,长情至水月宫的膳房取了两盘点心后便去了黎王的房间。
一路上,巧遇应铁秋、司徒长老上官长老三人,正拉着刘成功吵吵嚷嚷地向前走去。刘成功一见到长情,赶紧向他求救。
长情停下脚步,向四人行了一礼,一袭翡翠色长衫的他,清丽无双,仙姿玉骨,一双星眸秋水涟漪,向众人浅笑盈盈。一上午就见到这般绝色倾城的美人儿,令刑天司众人精神一震。
应铁秋则大声道:“曲长情,你来得正好,刘堂主此人,天天鬼鬼祟祟地,昨晚又不知去哪儿了!他说去找你了!他向来与你无什么瓜葛,找你做啥?怎么看都有问题!”
刘成功恼了,发挥着与黎王一模一样精湛过人的演技,道:“应堂主,你可把话说清楚!我刘成功向来光明磊落,靠自已的本事升到了天眼堂的堂主,没想到遭到你这种小人的嫉妒,一直对我存有诸多敌意不说,今日竟然这般诋毁我!好好好,我们就到龙掌门那儿走一趟,看看到底谁有问题!”
两人吵得一发不可收拾,司徒长老向长情回了一礼后,问道:“小宗主,刘堂主昨晚可是去您那儿了?”
长情配合着刘成功,脸色绯红地点了点头。
上官长老又追问道:“他找您,莫非是…”
长情又点了点头,难为情道:“昨晚仙魔论舞结束后,刘堂主向我、向我又表白了…我、我没接受…我与小茜王还有黎王昨晚一起吃了顿夜宵,期间,刘堂主一直守在房外候着我…”
话未说完,刘成功得理不饶人地向应铁秋吼道:“看到没?你不信我,也得信小宗主吧!应铁秋,你就是嫉妒我比你有钱又升得快,才四处逮我把柄!此事,没完,我非要找龙掌门讨个公道不成!”
这下,应铁秋有些怂了,他再次向长情确认道:“此事,可还有其他证人?”
长情点了点头,他知道,应铁秋此人,心思敏锐,过目不忘,想糊弄他,并非是件易事。便小心谨慎地回道:“此事,小茜王和黎王都可以做证,昨晚,还是黎王帮着我,将刘堂主赶了回去,否则,刘堂主…”他尴尬地说不下去了。
长情又道:“几位,你们可与我一起找黎王核实,小茜王的话,也可以,不过他住在镜花宫内,只怕各位进不了。”
“不用,小宗主所说之事,我们当然相信…”两位长老回道。
司徒长老将长情拉到一旁,小声在他耳边道:“铁秋嘛,最近心情不好,上次他失手放跑了几个犯人,掌门罚了他半年的月饷…”
上官长老又为其补充道:“他穷疯了,后来跑去赌钱,运气实在是背,又输了不少钱,欠下一屁股的债。如今可谓是穷困潦倒中,见最近刘堂主春风得意,便与他杠上了!”
耳尖的应铁秋听到了,火大道:“你们说什么呢?我是那种人吗?你们就不觉得这小子有问题吗?天天大手大脚、海吃胡喝着,这钱哪来的?还有,我拼死拼活,性命都丢了好几回才升到堂主之位,这小子,才这么几年就上位,没鬼才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