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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底下,闪出无数求救的红色信号,水月宫的一众弟子看这架势,几乎都不敢下去救人。
半个时辰不到,首批浮出海面的,自然是那五个在海底下杀人如麻的魔王,其中男相的白王,怀中居然抱了一堆明珠,细数之下,竟然有七八颗之多。
两位长老大骇,惊道:“比赛规则为一人只取一颗,白王殿下,你这是违规,属出局…”
尚音未落,玄王已经御刀飞来,一把拍散白王怀中的明珠,只留下一颗,其余的纷纷掉落至海面下。玄王黑着张脸,道:“这样,没算出局吧!”两位长老一脸惊恐地点着头。
几乎同时,白王暴跳如雷:“本王的值钱货!本王那八大柜子的狐皮裘衣,被你拍的只剩一柜子了!后卿,我去你祖宗十八代!”说罢,飞身就要下海再去捞明珠,被玄王拖拽着离开。
五大魔王之后,是了梦大师、郎无为、星轨、龙泽洋、云鹊等一众掌门及宗师们,其中,云鹊怀中抱着重伤昏迷的朱诗语。
长情惊得围了上去,道:“朱师姐怎么了?可是被那黑王偷袭的?”
郎无为、星轨、云鹊眼神如刀,刺向那得意的黑王,道:“长情,快让镜花宫准备一间密室,你朱师姐再不抢救,就没命了!”
长情接过朱诗语,向云鹊道:“师叔,快跟我来!”说罢,一路小跑,将浑身是血的朱诗语抱入镜花宫最深处的秘室中,留下他的云鹊师叔、谣儿和素儿师姐救治朱诗语后,他又再次御剑返回到了甲板上。
黎王紧盯着海面,时间马上就要到了,却依旧不见小茜王出海。
长情越来越心急,奔向星轨,问道:“祖师叔,妃雅你没瞧见吗?他怎么还没上来啊?”
星轨也纳闷了,道:“不应当啊!他可是最早拿到明珠的,比那五大魔王都早!他还帮着我打退黑王,赶跑赭王和白王,之后,我看着他独自一人游出海的啊!”
长情与黎王对视一眼,心沉到了谷底,他突然张口问道:“张之恒呢?出海了吗?”
黎王的眉头皱得更紧,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此时,连雪女、雷夫人、星辰、锦儿、林翘楚和莲华一众人都从海面浮起,其中,林翘楚居然受伤了,衣服破烂,身上不少剑伤,搞得狼狈不已。
长情上前去,掏出伤药递向林翘楚。期间,莲华红着眼眶,架着林翘楚,不停地责备着自己。
长情还不曾看到过这般慌乱模样的莲华,便安慰道:“莲师兄,鹊儿师叔现在在救治朱师姐,我让水月宫的医师替林师兄看一下吧!”
林翘楚伤得不轻,可却笑得落拓不羁,道:“莲师弟,这么点小伤,你担心什么?再说了,要去也是去镜花宫找可爱的小师姐,我可不去水月宫找那群糟老头子!”
莲华气得忍不住捶了林翘楚一拳,疼得他呲牙咧嘴,却笑得更开心。
长情摇着头道:“林师兄,您这人啊,可真是没救了!”
说罢,他又焦急地问向莲华:“莲哥哥,你可有在下面看到小茜王?”
莲华摇着头,道:“他早已取得明珠了啊,怎么?还没上来?”
长情更加担心了,为林翘楚简单处理好伤口后,看到一旁正在替锦儿梳理着一头乱发的星辰,也问了同样的问题,两人皆摇头,并回复了和莲华一模一样的答案。
他神色惶恐地回来黎王身边,黎王重重地拍了一下船杆,道:“不等了,我扮个无相大法,混到水下去找他!”
长情点头,道:“小心,别让水月宫中救援的弟子发现。”
也就是在这时,丁莫忘先浮出海面,他出示手中的明珠后,才回到甲板上,张之恒就跟着上来了。
只见他容光焕发,气色红润,看上去心情大好,刚御剑飞回甲板上,黎王就气势惊人地靠近他,高大的身影压迫地他喘不过气来,冷声呵道:“张掌门,不知在海面下,可有看到我义弟小茜王?”
张之恒盯着他,眼中的阴鸷、狠辣毫不掩饰,皮笑肉不笑地道:“我自顾都不暇,可真没留意到您的义弟。”
他回头故意问向丁莫忘,道:“莫忘,你有瞧见他义弟吗?”
丁莫忘眼中满满的幸灾乐祸,看着黎王身边的长情道:“好像见过,又好像没见过,我得好好想想…”
长情压制着怒气,尽量客气地问道:“丁副掌门,你能好好想想吗?”
丁莫忘看着他,眼中闪着算计的光芒,道:“小宗主,我想起来了,你过来,我就悄悄告诉你一人。”
长情想过去,却又迟疑了,想起当年他曾对自己做的事情,直犯恶心。
黎王一把拉过长情,道:“我自己下水找他!”
此时,两位长老大声道:“时间到—本届仙魔论剑初赛就此结束—”
长情的心彻底沉了下去,也就是在长老高喊这话的同时,小茜王的身影自海中浮现。他向两位长老亮明了手中的明珠后,御剑返回甲板。可即便是相隔得这么远,长情和黎王都能发现他不对劲。
小茜王气息紊乱,脸色苍白如雪,一下甲板,整个人就往前跌去,长情张开双臂,一把将小茜王揽在怀里,却见他在自己的怀中不停得抖着。
长情这才发现,他身子冰冷,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身上,眼眶含泪,脸上满是耻辱、不甘、愤恨,他的那对粉润饱满的水唇,已被他咬破,渗着血丝,脖子上、裸露在衣料外的白瓷般的皮肤上,全是青红交错的铁链捆绑过的痕迹,还有,其他的痕迹…
长情的心瞬时坠入冰窟,他岂会不知道这些痕迹的由来,当年他在反抗丁莫忘时,身上尽是被留下了这种伤痕,一直过了十几天才褪去。如今这些伤痕出现小茜王身上,那意味着什么,他岂会不明。
当场,一股怒火从胸腔内窜出,回头望向与丁莫忘淡笑风声的张之恒时,向来性格温和的他,平生第一次对那人起了杀心和恨意。
小茜王的体内,再次流出一股浓稠的液体,顺着他的大腿滑了下来,腹中开始剧烈地抽痛起来。他原本便不是这世间之人,这种肮脏的□□留在他的体内,对他来讲,无疑是巨毒。
他忍着眼泪,吞下耻辱,神情痛苦地道:“长情哥哥,什么都不要问,快带我去清理身子…”
说罢,难忍痛苦的他,几欲昏厥在长情的怀里。黎王的脸,狰狞得几乎将想张之恒撕成碎屑,他从长情怀里接过小茜王,飞奔至水月宫的浴室内,一个结界,守在浴池外。
浴室内,长情将小茜王揽在怀里,温柔将他的身子浸泡到水里,为他擦拭着满是铁链绞痕和淤青的身体,对疼痛难忍的小茜王道:“妃雅,你忍一下,将你体内的脏东西清理出去,否则,你会越来越难受的。”
小茜王忍痛,将张之恒留在他体内的大量□□清理了出去,此时,他虚弱得几乎站都站不直了,靠在长情的肩膀上,道:“我要睡觉,我好累,长情哥哥,你和赢勾守着我,可好?”
长情忍着泪,咬牙道:“好,我们俩守着你,再也不会让你落单了,没人能再欺负你了。”
说罢,抱起浑身高烧的小茜王,为他擦干身子,换上干净的衣服,忍着不去看他漂亮细瘦的身子骨上,那触目惊心的被施虐的痕迹,压下满心的杀念和恨意,将小茜王抱回镜花宫内他自己的房中。
黎王启了个无相大法,跟着长情来到了他的房间,将小茜王安顿好后,对视一眼,皆无言。两人守着睡熟中,依然是在痛苦挣扎,恶梦连连的小茜王半宿,看着为他拭去冷汗的长情,黎王终于“砰”得一声,狠狠地捶打在桌子上,道:“我去杀了那混蛋!”
长情看着他,破天荒地没拦着他,神情淡然道:“景修,做得干净利落些!”
黎王一个无相大法,扮成已故张正一的模样,化为一阵金光冲出长情的房间。他的修为,早已是元婴未期,这世间,除了飞灰烟灭的上邪外,几乎无人是他的对手。
长情静静地陪在小茜王的身边,听着不远处传来的巨大爆炸声、打斗声、人声沸鼎的嘈杂声,以及半个时辰后,胸膛微微起伏,尽量平息着自己气息,褪下无相大法的黎王回来时,他平静地问道:“都解决了?”
黎王深吸一口气,道:“打断了他的四肢,拧断了他的脖子,扔到了南海深处喂鱼。”
长情清清淡淡地道:“辛苦你了,景修,你早些回去休息吧,妃雅我守着便是。”
黎王摇摇头,道:“我就在你这儿打个盹,守着你们俩。”
长情看着他,道:“好,我帮你做夜宵去。”
黎王拉住了他,道:“不饿,你也睡一觉吧,有我在呢!”
这话,让他莫名的安心,他和衣蜷在小茜王边上,半梦半醒地睡着。期间,他感觉到黎王为他盖了件衣服,一直到天快亮时,被小茜王惊恐的梦呓声吵醒,这才起身,为黎王去做早膳。
昨日初赛,夜场死伤人数最为惨烈,下水的一百一十四人中,只有三十一人取得了明珠,死了二十七名修士,伤了三十多人,最终,三百九十余人中,仅有一百零六人进入复赛。
复赛共分三天,第一天决出八十强、第二日决出五十强、第三日决出三十强。
上午抽签,长情收拾完碗筷后,对黎王道:“我先去,回来换你。”
黎王点点头,长情看着食盒内他吃剩下来的半碗海鲜清粥,歉意道:“我如今只能为你做些简单的菜色,待断手好全后,定为你做些你爱吃的…”
黎王赶紧从食盒内取出被他收拾进去的粥碗,将那吃剩下来的半碗粥囫囵吞下,道:“你做的早膳,向来好吃,只是刚才在想事情,还没吃完,一没注意便被你收走了。”
见长情松了口气,黎王突然一把将他拉入怀里。长情红着脸,刚想推开他,却见黎王在他耳边悔道:“长情,小包子的事情,是我疏忽了,没想到张之恒会在海下向他下手,是我太无防范之心了…”
长情心跳一紧,黯然道:“不是,是我,是我不好,没有看透此人的劣根性,以及他对妃雅的痴心妄念,岂能全怪你,此事,我也有一半责任…”
说罢,拍着黎王的背,安慰着他,却听到黎王的声音有些抖,在他耳边动情地道:“长情,和我结为双修可好?我一定护着你,绝不会让你像小包子一样,遇上这种事…”
黎王居然在害怕,那个天上地下,唯我至尊,孤高自傲,从不相信别人,也不在意他人生死的黎王,如今却担心着自己也会遭上这种罪,带着后怕、带着自责、颤声地向他请求着。
长情的心中,此时被他筑起的,那道厚厚的心墙发出碎裂的声响,他再也无法像从前那般断然拒绝,甚至在此情此景中,想脱口而出:好啊,景修!
可他心中玄王的身影一闪而过,终究是没能说出心中的话。他克制着缠绕上心头的那温柔的情愫,柔声道:“景修,给我点时间,让我再考虑一下,你知道,我一旦作出承诺,终生不悔,宁可你负我,我也绝不会负你。”
黎王将脑袋搁在他的肩膀上,金瞳中,露出温柔的、欢喜着的神情,却又夹杂着一丝算计的狡诈,道:“谢谢你,长情,为我这般认真考虑着。我黎王,与他不同,我什么都有了,所以我什么都不想要,我只想得一知心人,陪我一起归隐红尘,白首不相离。若百年、千年后,你先我而去,我自会在忘川河边的三生石旁,再等你的来世、来来世。”
有那么瞬间,长情的眼睛湿润了,这曾是他一直想要的,苦求着玄王却求之不得,如今,只要他点一下头,梦寐以求数年的执念,眼前之人都能给他,还会给的比他要的更多,他还在犹豫什么?明知自已已经和玄王没有结果了,为何还在痴痴地念着他不肯放手?到底自己还在期盼些什么?
终究是自己太傻、太痴、太放不下手啊!
他自叹着,是时候了,再不舍,再情深似海,也该忘了他的挚爱百里钰了!他日,他如何见得,玄王与他的师傅、师叔祖和他一众师叔们拼得你死我活?他岂能有朝一日,跨过他心爱的九天玄宵派的众师兄们的尸首,与玄王相守一生吗?
长情光是想想,都让他觉得肝肠寸断。他轻声对自已说道:该了断与玄王的情份了!曲长情,你该放手了!你心爱的玄王,终究有着一副心狠绝决的狼子野心,你这辈子再痴情,也等不到他回头之日了!与其他日在战场上与他生死敌对,不如现在起,就这般了断吧,都统统放手吧!
长情的心,累了,他缓缓抚上了黎王的脸颊,神情哀伤道:“景修,待我将欠他的承诺都还了,待我了断了与他的恩怨情仇,待收回我的命定青锁,若那时,你说的话还算数,若那时,你我还有缘分,我便跟着你走…”
黎王一震,不可置信地握着他的手,颤声问道:“曲长情,你说的,可当真?”
长情捧着一颗碎了的心,吞下这满腔的苦楚,回道:“我向来一诺千金,何曾欺瞒过你?景修,若你连我都信不过,只怕这天下,再也没有你能信之人了。”
黎王突然将他抱住,抱得死死得、紧紧得,抱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长情惊呼道:“景修,疼,我的手…”
黎王这才像是梦中惊醒般,道:“长情,你咬我一口…或是打我一下也行,我这莫不是在做梦?”
长情心中一酸,这么多年,自己对玄王爱而不能,求之不得,可眼前之人对自己,又何尝不是?他待自己,一心一意,痴心不改,前几日在乾陵地宫时,他对自己的那番话,还掷地赋声地在他耳边回荡着:
“我绝不会放弃你!迟早有一天,你会明白,我比那玄王更爱你,待你更好,绝不会让你伤心难过!我一生,只信一人,只爱一回!曲长情,你敢不敢爱上我试试,看我会不会食言?”
他不敢,不敢爱上黎王,更不敢,不敢试他一回,试他会不会食言,只因此生,他的心,还未曾从玄王身上收回。他不能心中想着、念着玄王,却因被玄王伤透了心,转而贪念着黎王的温暖,便躲到他的身边疗伤,让他为自己遮风挡雨。
他曲不长情,不是这般自私卑劣之人。
等到他日,待他斩断与玄王的情缘,待他对玄王死了心后,他才能堂堂正正地接受黎王的爱,他才配得上黎王待他的那颗赤诚之心。
他对黎王展颜一笑,道:“我可不傻,咬了你,中了你的尸毒,半天都缓不气来,当年,可没在你手底下少吃过亏。”
黎王想起当年之事,一愣,那时,不也是喜欢他,想和他亲近吗!可他对玄王百般迁就,对自己却半分都不待见,更是四处躲着自己,大半夜的拒他于千里之处,不让他夜宿在自己的青花居,想起那时,多少次自己因爱而不得,差点将他杀掉呢?
还好,当年那狡诈恶毒的自己,没狠得下心杀他,留下了他的小命,也为自己,保全了今后能与他长相厮守,得他一颗真心的机会。如此说来,还真要感谢当年的自己,没在被嫉恨之下冲晕了头,错手杀了今生自己的最爱之人。
黎王嗫嚅道:“当年之事,还提他做什么?在冥界也好、在青花居也罢,我欺负你、戏弄你的事,自然会还回来,以后,加倍对你好就是!”
长情的心,又是一阵抽痛,若这话是从玄王口中说出,他即便是为他死了,都心甘情愿。他收起眼中的痛意,道:“还不放开我,我抽完签,马上回来换你。”
黎王点点头,这才眷恋不舍地放开了他,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怀中他留给他的温暖和沁人心脾的花香,随着他的离去,飘然而散,一时间,有些舍不得。
只是,才一盏茶的光景,他心上人就上气不接下气地跑了回来,冲入房间内,一把抓住黎王的衣袖,惨白着张脸,如见鬼似地问道:“景修,昨日你真的将张之恒拧断脖子,折断他的四肢,扔进南海喂了鱼?”
黎王点点头,道:“我黎王想杀的人,你可有见过能从我手下逃出生天的吗?”
长情用没断的那只手,指了指自己。
黎王打断他,恼道:“那是我舍不得,没下狠手。”
长情脸一红,然后马上叫了起来,道:“那为何张之恒毫发无伤地出现在浮岛上,和上清派的一众人在抽着签呢!”
黎王金瞳中闪出凶光,道:“竟然有这等事?”
长情想起三年前,逻些城之战时,那丁莫忘明明已经被玄王砍成肉泥了,居然还能复生,便将当年丁莫忘非礼自己不成,后被玄王剁碎成肉泥之事与黎王道来。而后,两人对视一眼,同时道:“凤凰涅槃丹!”
黎王沉思道:“你说,乾坤阴阳炉中的阴炉在丁莫忘手里?”
长情点了点头,道:“张正一有乾坤阴阳炉的阳炉,当年张正一和张之恒明明都已经被妃雅杀了的,没理由张之恒不但没死,还得了这身修为,甚至能压制住妃雅啊?难道…他们用乾坤阴阳炉将张正一的肉身,炼化成了丹药?”
黎王点点头,道:“好阴毒的手段!三年前,张之恒定是被那姓丁的魔物救下,如今想来,当年那叫阿丁的,无意间吞下凤凰涅槃丹浴火重生,取回前世的修为及真身。之后,便是他救了张之恒,并用乾坤阴阳炉抽出的张正一尸首中剩下的修为渡给张之恒,因为张之恒原本便是张正一的人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