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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情一愣,想了片刻后,道:“景修,戒指先留在你这儿,待仙魔论剑后再说吧,这么漂亮又贵重的东西,万一在战场上损毁或是丢了,可不好啊!”
黎王收回戒指,道:“好,我替你保管着。那个,如今你已是金丹末期,想来‘绝杀’也能自由操控了,这次仙魔论剑上就借你吧,它的威力,比你的‘夕照’还要巨大。”
长情点点头,只听黎王继续道:“明后日若有时间,将烈狱十九式的最后三招也教给你们两个,此次仙魔论剑,各门各派为了自家宗门的排名,可都是以命相博,你们两个,也不能太差!”
茜妃雅不以为然道:“我继承了我姐姐的‘天极’和她全部的修为,如今也算是接近元婴中期,我的目标便是前十…”
黎王讥笑道:“你至多是前二十,前十,绝无可能!就我所知,光是一个仙门中,水月镜花宫的两位宫主以及九天玄宵派的郎无为、星轨及秦川海都在你之上,还有那大龙兴寺的了梦大师及刑天司的龙泽洋,再加上十一魔王中苍王、白王、蓝王的修为都在你之上,就连那个可恶的玄王后卿,此次出关后,听说修为也已突破至元婴中期…”
两人突然停了下来,看着长情说不下去了,长情心中刺痛,嘴上却淡然道:“无妨,不用顾虑我,当年是我偷的‘佛顶真骨’,是我从上清派和逻些城救出了他,是我成就了如今无法无天的玄王后卿,如果他因此犯下更多的杀孽,那也是我犯下的错,我自会尽力挽回…”
小茜王安慰道:“你也是被他骗了,以为他会和你归隐红尘。算了,反正以后要真是对上了,他若不来犯我们,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们也不会和他动手,不过,他若敢向我们下手…”
长情吞下心中的苦楚,深吸一口气,艰难道:“他若来进犯你们,你们想出手就出手吧,不用再顾虑我,不管什么样的结局,都是、都是、他、他的命…”
“长情哥哥,你真这么想?”茜妃雅不可思议道:“你终于想通了?”
长情掩饰着内心无比的痛苦,黯然道:“想通了又怎么样,想不通又能怎样?他日若是战场上相遇,各有各的立场,生死有命,只盼他、只盼他、能迷途知返…别再跟着白王成就什么一统仙魔的霸业了…”
黎王摇摇头,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有些人生来就是为了招惹祸端,而有些人,生来便是为了杀戮。长情,你若现在不对他断了念头,以后还会更加的伤心难过,都忘了吧,不要去想他了,该对他死心了!”
长情向两人苦笑,之后,转移了话题,道:“最近听说上清派已经重振门派,广招弟子,以捉妖驱鬼为名大肆敛财,短短三年间就已重新崛起。虽不及三年前那场大战前实力强劲,但他们的新掌门人和代理掌门人,年纪轻轻修为却及其高深,只是两人的身份实在是神秘,连天机阁的探子都探不出一丁点的风声。”
茜妃雅蹙眉道:“没理由啊,当年我可是把张正一和张之恒全杀了啊,斩草除根,绝没有留下后患啊!”
黎王道:“此事,不用再深究了,仙魔论道时,自会与他们照面。如有必要,我会让暗影潜回上清派一探究竟。”
长情点点头,此时,茜妃雅突然脸色惨白,抱着肚子疼得打起滚来,长情急道:“你是不是偷吃什么东西了?”
茜妃雅苦着张脸道:“我、我只吃了一筷子、只是一筷子!”
黎王将他抱了起来,送入乾陵深处的寝宫内,边走边冷声道:“只是一筷了?你骗谁呢!马上就要仙魔论道了,这个时候,你可不能出什么幺蛾子!”说罢,一手抵上他的后背,源源不断的魔力涌上小茜王的体内,片刻后,他的脸色开始好转,昏沉沉地睡去。
黎王回来时,长情正在和尸傀芸娘两人收拾满桌子的碗筷杯碟,长情忧虑地看着他,道:“小包子没事吗?”
黎王道:“放心,死不了,就是得休息上几日。”说罢,将“绝杀”扔给他,道:“后三式,小包子学不了,下午你跟着我练剑吧!”
长情接过“绝杀”,道:“好,不过你可耐心点,别向上次那般,差点把我和小包子全打死了!”
黎王道:“这次不会了,如今你们两个在魔物之森泡了那么久,身子的强韧性和抗击打性早已不可同日而语!可惜你离元婴之间,只差一个机缘。”说罢,他拉起他的手,道:“走,练剑去!你小子给我专心点,我可不会手下留情的!”
两人一直从未正时分练到亥初时分,黎王倒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唉声叹道:“不行了,本王快要饿死了!你小子,缠着我练到这个时辰,今日可是我的生辰啊!大好时光全浪费在这乾陵内了!”
长情感激地道:“景修,你等我一下,我马上给你做吃的!”
说罢,收剑离去,片刻后,端着一碗热腾腾的寿面过来了,招呼着他坐下,道:“景修,我小时候,我娘给我过生辰时,她都会亲自下厨给我做一碗长寿面,她说了,吃完长寿面,就能岁岁平安,吉利长寿!”
长情将筷子递到黎王的手中,黎王饿得前心贴后背,捧着这碗长寿面,却只是喝了口汤,踌躇着,看上去还有些不安。
长情不解地问道:“怎么了?景修,不好吃吗?”
黎王摇着头,道:“当然不是,光是面汤,就鲜香美味极了,你放了八味海鲜作的汤头吧?”
长情点了点头,黎王放下了碗,缓缓道:“有一年,我被极乐派来的恶鬼四处追杀,躲在破庙里,饿了好几天,快要饿死了,那天,也是我的生辰。我想着,与其饿死,不如和他们拼死一战。那晚我便跑出破庙,找了家面馆,不过我身上没钱,面店的老板见我快要饿死了,便将卖剩下来的面汤全舀给了我…”
“我喝完了面汤,就与极乐派来的恶鬼们决一场死战。那战,从半夜打到了第二日的天明,我断了一条腿和一只手,后背被砍成了肉泥,我像条死狗似的在破庙里躺了半月,居然奇迹般地活了下来。”
黎王看着长情听得都忘了催促他趁热吃面,淡然道:“后来,我想找那面店的老板把面汤的钱付了,结果,那晚,他因我而连累,被恶鬼活活分尸食之,他那一家人,也全都因我而惨死…那之后,几百年过去了,可我再也不敢在生辰上吃面了,我总怕那为我做面汤的人,又会受我牵连而不得善终…”
长情听完后,不禁有些心酸和黯然,他收起面,道:“不吃就不吃了,我换其他的点心,给你做长寿糕吧,不过你可要等些时辰。”
黎王一把拉住他,从他手中夺过面碗,拿起筷子,“哧溜”数声,便已整碗面下肚。长情讶然,道:“景修,你吃它做什么,又惹你想起了伤心事。”
“伤心?”黎王摇头道:“我可不这么想,从今往后,我要强大到没有人能伤到我,没有人会再受我牵连因我而死,你是第二个在生辰上为我做寿面的人,我黎王,绝不对让你死在我的面前!”
说罢,他连面汤都喝得干干净净,还意犹未尽地舔了一圈空碗,大赞道:“嗯,三百多年没吃过面了,你为我做的长寿面,果然好吃,大概是我吃过的,这世上最好吃的面了。”
长情笑了起来,道:“你一共就吃过一回吧?上次你喝的是面汤,这才是你来这人间后第一次吃的面吧?你也吃吃看别家的,说不定比我做的好吃的多呢?”
黎王将碗递还给他,道:“不用,你做的长寿面,就是这世上最好吃的!你也知道我挑食,以后每年我生辰,只吃你做的面,你要是不来,那年的生辰,我便不过了!”
长情叹了口气,道:“我尽量吧,每年你生辰都赶来给你做碗长寿面,若是有事来不了,你可别怨我!”
黎王心满意足道:“击掌为誓!不得反悔!”说罢,向他连击三掌。
入睡前,长情洗漱完后去看望小茜王,见他还在晕睡着,一旁的黎王居然会为他体贴地盖上一层薄被,便对黎王浅浅一笑,道:“你现在这样子,愈来愈像是小包子的哥哥了!”
黎王有些尴尬,道:“本王不过是看他没了姐姐有些可怜他,何况以前老欺负他,如今难得在人界遇到他,便替大包子照顾照顾他罢了。”
长情掩口而笑,由衷地夸道:“你原本,可是连自己都不会照顾啊!当年与你结盟时,你又阴险、又恶毒,还不相信任何人,我有多少次,可都差点死在你手上!如今的你,真好像是变了一个人了!若是先代茜王还能醒过来,定是不敢相信曾经的赢勾,变成了如今的黎景修吧!”
黎王看着他,神色转暖,目光变得格外的柔和,道:“曲长情,是你一点一滴,把我变成现在的样子的,我黎景修活了几千年,直至遇到了你,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想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
他看着他,坚定地道:“所以,我绝不会放弃你!迟早有一天,你会明白,我比那玄王更爱你,待你更好,绝不会让你伤心难过!我一生,只信一人,只爱一回!曲长情,你敢不敢爱上我试试,看我会不会食言?”
长情的心,像是被人重重地捶了一拳,从黎王的身上,他看到了那个爱玄王爱到不顾一切,飞蛾扑火的自已的影子。
黎王趁他发呆时,持起他的手,为他带上了自己那一对虎形猫眼戒指的其中一只,在他的手背上烙下一吻,小声在他耳边轻喃劝诱着:“曲长情,你与玄王是没有结果的,只会迎来互为仇敌,为各自阵营相杀相博的局面。你试着接受我吧,我可以为你放弃一切,我会让你忘记玄王,从此再也不会心碎痛苦!我黎王向天起誓,只要我活着一天,便让你幸福快乐一天!我活一世,便让你一世无忧!”
长情愣愣地看着他,内心五味陈杂,他黎王再好,自己的心中已经有了玄王,他的心很小,小的一次只能装下一个。
他甩着手想把戒指取下,却发现怎么都取不下来,黎王握紧他的手,在他耳边轻声道:“我不逼你,你慢慢考虑,自你我相遇以来,已经过了十一年了,即便再等个十年、二十年的,只要是为了你,我都愿意等。”
说罢,他在长情额上的花印处印下一吻,长情扬手打去,恼道:“景修,你又占我便宜!”
黎王转身避开他的巴掌,哈哈大笑着离去,留下一句:“今日是我黎景修来这人间三百年来第一次过的生辰,你就饶过我这回吧!”
长情目送着他的背影,曾几何起开始,对黎王不再害怕、嫌弃、疑虑和猜忌,只有信任他、依靠他,以及时常为他孤独的背影,与过去的遭遇感到心酸不已。他摸着黎王落在他额角之处的吻,再也没有以前那厌恶的感觉了,只是满满地愧疚,暗自道:
“景修,对不起,如今的你,让我一点也讨厌不起,甚至喜欢和你相处,可是,那不是爱情,除了玄王外,我无法爱上任何人,所以你的感情,我没有办法回应…”
夜晚,长情在乾陵的地宫中,许久没有做过的梦,一个接着一个。
七百年前,阴山,后卿栖息的那个堆满如山般白骨和尸骸的山腹内,上古魔兽肥遣鸟,半个时辰后,已被那白发血瞳跛腿的年轻人,啃得只剩下一堆骨架。那年轻人扫了一眼地上的那朵奄奄一息的小白花,刚想离去时,嗅到一丝若有似无的清香,在这满是尸臭味的山洞中,那清香淡淡的,沁人心扉,萦绕在年轻人的心间。
原本已经离去的他,鬼使神差般地又转了回来,捧起地上那朵小白花,自山洞中巡视一圈后,目光落在洞内唯一一处有月光洒下的地方。他在那处挖了个坑后,将小白花种了进去,拍紧泥土后,跛着脚,一拐一拐地跑去白骨尸山后睡觉了。
一连几天,那白发血瞳的跛子都是一大早出去,晚上混身是血地回来,有时空手而归,有时拖回一两只魔物,直接撕着尸骸上的血肉活吞起来。吃完后,骨架就往白骨尸山上一扔,拍着圆滚滚地肚子,躺成个大字型,直接打着呼噜睡觉去了。
某日,他浑身是血却空手而归,无意间看到月光照耀下的小白花,依旧是耷拉着脑袋,一副病怏怏的模样,他来到了它的身边,看看洞顶,再看看那缕照射着它的月光,无风、无雨、无露水,连日光都晒不到的小白花,仅靠那每晚那月光的沐浴,它根本就活不下去,何时枯萎,只是时间问题。
那年轻人,伸出自己的黑爪,原本他已经抓住小白花,想索性连根拔了它扔出洞外,可嗅到那泌鼻的花香,看着那雪白如满月般的可爱花形后,又放开了它。他思索片刻后,便解开缠绕在自己伤口上的脏布条,轻轻一挤,伤口处的黑血“哗啦”一下洒了下来,滴入小白花周围的土地后,渗进地下。
从那一天开始,时常受伤的年轻人,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用自己的血肉灌溉着这株小白花。数月后,小白花不再耷拉着脑袋,而是慢慢地活了下来。几年后,那小白花长出数片碧绿的茎叶,每晚,只要年轻人一回来,它便会扬起脑袋,开出如梦如幻,晶莹雪白的美丽花朵。整个山洞中,飘逸着醉人的花香,令这阴森黑暗,充满尸腐味的山洞,不再如地狱般恐怖可憎。
从几时起,年轻人再也不躺在白骨堆后睡觉,而是枕着月光,蜷在这朵璀璨梦幻的小白花边上,嗅着他散发出来的清香,一觉安到天亮。很多个夜晚,年轻人醒来时,脸上或是身上的伤口处,湿漉漉的,他一摸,居然是小白花滴下的清澈如露珠般的花露。
但凡滴上这种花露,伤口即刻止血,次日便恢复了四五成,浅一些的伤口,三日便掉痂,深可见骨的大伤,七日后,便能长出新肉。只是小白花一晚上滴的花露有限,年轻人有一次受了重伤,他曾摘下小白花的一片碧绿的茎叶,嚼碎后敷在伤口上,结果伤没治好,弄得整颗小白花焉了下去。
此时的年轻人,才知道自己无意间种下的这颗小白花有多娇贵,只得不停地用自己的血浇灌着它。如此这般又过了几十年,那小白花才从断了的茎叶处,重新长出了碧绿的嫩叶,总算是又活了过来。
也记不得是多少个年头了,原本巴掌大小的一颗小白花,如今已长成年轻人小腿般的高低了。当小白花终于能重新化为人形时,时光足已流逝了百年之久。白天年轻人不在时,他便在这山腹中四处走动,黄昏时刻,或是听到年轻人回来的脚步时,他瞬间就化为原形,不敢在这年轻人面前显露出自己的真身。
偶尔在年轻人睡着时,他化为人形,好奇地戳戳这个可怕的半人半妖,半尸半鬼的男子的脸庞,也会摸摸他的白发,看到他身上的伤口时,小白花俯下身子,用粉红色的嫩舌添了添他的伤口后,用自己那微小的灵力为他疗伤着。但只要年轻人一个翻身,或是一个打呼,他就会吓得退回原形,一动也不敢动。
那山腹,以小白花为中心,周围的一圈,长上了一层稀稀落落的碧绿青草坪,年轻人不在的白日时分,那小白花时常化为人形,在草地上打盹、翻滚,一个人玩耍,只是他跑得最远处,也只是到那山腹中的溪水旁掬两口清水喝,全然不敢靠近那白骨尸骸堆,哪怕是一靠近,都会怕得发抖。
就这样,小白花与那年轻人,相依为伴百年,只是年轻人全然不知,他无意间救下,并以自己血肉灌溉而活下来的那颗小白花,早已能化为人形,且每晚都会为他默默地疗伤。
又是一晚,小白花在年轻人熟睡后化为人形,悄悄地靠近他的身旁,拨开他额前的白发,凝视着那张并不算英俊但是却轮廓硬朗,五官桀骜不驯的脸庞。
半晌,确认他已睡熟后,轻轻持起年轻人的手,皱着眉头看着他手臂上那皮开肉绽的伤口后,将自己的唇凑到他的伤口边,温柔地用自己的津液舔舐着他的伤口,然后合上一双漂亮的银瞳,以自身的灵力幻化为银白色的星星点点,飘散至他的伤口上,须臾间,伤口开始痊愈中。
半盏茶后,人形小白花变得有些虚弱,撤下自己的灵力,慢慢张开一双美目,眼前那年轻人的脸庞,近得连他的呼吸都能感受得到,他看到年轻人的血瞳中,印着自己那惊讶到倒吸一口冷气的盛世美颜时,几乎尖叫一声,往后退了数步。正当他准备散去人形化为原形时,那年轻人一把抓住他细瘦的手腕,嘴边浮出一丝坏笑。
他身上散出的魔气,威力惊人,黑色的利爪死死地扣住人形小白花的手腕,笑得危险又放肆,道:“终于抓到你了!”
人形小白花受到了惊吓,开始挣扎起来,年轻人一把拉他拉进怀里,在他耳边吓唬道:“再敢反抗,信不信我吃了你!”
小白花被他死搂在怀里,从他身上嗅到浓浓的血腥味,一颗心开始狂跳,那年轻人黑色的利爪抬起他的下巴,问道:“什么时候开始化形的?我是你的主人,你居然敢躲着我!”
小白花终于开口道:“不、不是,我、我只是怕化为人形后,你、你会吃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