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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时人已没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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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卿茫然地看了蓝衣美人一眼,指着漂浮在空中那星星点点,闪着微光的灰烬,痴痴地道:“优昙,他已经死了,他说从此世间再无他了…他走了,可却让我活着,让我好好活着…”
    “什么?”白衣美人尖叫了起来,拎起后卿的衣领就大骂道:“他怎么死了?蓝他找了三百年,好不容易找到这儿了,你却说他死了?我去你大爷的!”
    蓝衣美人让他放开后卿,蹲下身子,克制着内心的悲伤,他抓起漂浮在空中那星星点点的灰烬,拿到后卿面前摊开掌心,问道:“能告诉我,那孩子是怎么死的吗?他死的时候,可曾痛苦?”
    后卿看着他,喃喃道:“他陪了我三百年,我这一生,从不曾这么幸福快乐过,他死的时候在笑,他让我忘了他…他怎么还能笑得出来呢…”
    突然他抱着自己的脑袋,如同疯子一般地撞向石壁道:“我怎么可能忘得了他呢?怎么办,没有了他,该怎么办?我好痛苦,谁能让我忘了一切?”
    白衣美人跳了起来,吼道:“我去!蓝,你弟弟好像和这家伙生活了三百年,如今他死了,这家伙也成了疯子,怎么办啊?”
    蓝衣美人看着后卿,悲伤地问道:“他可有留话与我?”
    后卿痴傻地看着他,点头道:“他一直和我提起你,他说他不怕死,他只怕再也见不到他的哥哥,若有一天我能遇到他哥哥,让我代他向他哥哥说声对不起…”
    蓝衣美人的眼泪自一双美目中决堤而出,喃喃道:“傻孩子,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是哥哥不好,没救得了你…”
    他一把拎起后卿的衣领,厉声道:“告诉我,我弟弟是怎么死的?你一定知道对不对?”
    后卿伸出自己的双手,握成拳头,呆滞地道:“他就那样死了,化成了灰烬,自我的指尖散去…”
    他抓着空中那闪着微光的灰烬,开始嚎啕大哭起来,道:“你说过你会一直陪在我身边,等以后我们一起逃出这儿后,你就带我回神农回生寨…你说那里美如仙境,四季如春,鲜花盛开,那里还有你的哥哥和他的朋友们…我们以后永远一起生活的,你怎么能丢下我一人呢…”
    后卿开始变得疯疯癫癫,痴痴傻傻。他摇摇晃晃地站了赶来,大吼着道:“谁能让我忘了他啊!让我忘却这一切啊!我是上古僵尸,能活上几千年,如今我又变成这般不死不灭…优昙死了,我每天都好痛苦了,怎么办?我死又死不了,活又不想活,谁能让我忘了他啊!”
    白衣大美人看着蓝衣美人,捂着耳朵道:“这就是一个疯子,吵死了,蓝,他身上有你弟弟的气息,怎么办?带他回去还是留在这儿?”
    蓝衣人看了后卿半晌后,神情悲伤地道:“这儿已经没有你的优昙了,你跟我们走吧,离开这儿,以后和我们一起生活。如果你实在太痛苦,你就去求白吧,他会用忘情咒,能让你忘了一切…”
    后卿的眼中闪出光彩,踉跄地跑过去跪在白衣美人的面前,道:“只要你能让我忘了一切,从今往后,我后卿愿永远跟随你!求求你,封了我的记忆,让我忘了一切吧!否则我每一天都过得生不如死,求你,对我用忘情咒吧!”
    白衣美人厌烦地推开他,道:“先离开这鬼地主再说,蓝顺着优昙打碎的结界开了个出口,这地方真是阴森,多待一刻都让人汗毛直竖!”
    蓝衣美人拉起后卿,道:“走吧,从今往后,你就与我们一起住到神农回生寨吧!回去后,我让白对你下忘情咒,从此以后,你会忘记有关与他的一切,好好开始你的新生活。”
    他轻声低语,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道:“优昙,如果这就是你最后的希望的话,哥哥一定帮你实现…”
    三人临走时,后卿最后看了一眼那曾经森寒可怕,可如今却充满了他和优昙幸福回忆的地方,一时间,居然有些不忍离去。
    蓝衣美人回首望向山腹中那星星点点,飘忽在空中闪着微弱萤光的灰烬,泪水模糊了双眼,道:“优昙,去吧,去你该去的地方,或许佛祖开恩,让你我在轮回中再次相见呢?”蓝衣美人的身影走出山腹的瞬间,那些灰烬终于自空中落下,散得干干净净,消逝得无影无踪。
    当优昙再次睁开眼睛时,印入眼脸的是一方无日无月无星辰的寂静之地,他的魂魄,夹杂在千千万万涌向冥界的转世投胎的魂魄大军中,顺着一条似鲜血般红艳的曼珠沙华铺成的血毯,由黄泉之路进入死者之国,那赤红的死者之花是如此美丽,泣血的花蕊照亮整个冥府。
    他随着数以万计的魂魄飘至奈何桥,他人都能入这奈何桥,喝下孟婆汤后再入轮回,只有自己,被守桥的日游神和夜游神拦了下来,不准他入这六道轮回,再世为人。
    就这样,自己在忘川河边游荡了许久,一次次地混进转世的魂魄大军中,却又一次又一次地被守桥之神驱赶出去,他一次比一次伤心,一次比一次难受,不知道自己孤零零地一朵小魂火,要在这冥界到底流浪多久。
    直至多年后的某日,他再次混入一批星星点点的魂魄中,准备冲上奈何桥时,突然,身后刮起一股金色的旋风,他眼前一片刺目,待他再次能视物时,他发现自己已经被人逮了起来,拽在掌心内。
    眼前,一个俊美非凡,气度雍容华贵的男子,瞪着一双漂亮的金色眸子正紧盯着他,纳闷道:“咦?明明闻到了同类的血肉之味,怎么却不是他?”
    他仔细端倪着掌心这朵燃着一团清亮柔和的青白色魂火,这魂火,是如此的与众不同,火焰中心那朵极其特别的满月形白色花印清晰可见,它在这俊美男子的掌心上微微轻颤着,摇曳生姿。
    瞬时,这男子对他产生了极大的兴趣,道:“我守在这忘川河边几千年了,可从没见过这种带着花印的魂火,有意思,真有意思!”
    说罢,他嘿嘿坏笑着,随手将这朵逮来的魂火,偷偷藏匿进自己的袖中,离开这奈何桥,从此,自己便一直被他留在身边,渡过了一段凄惨无比的血泪史。那年轻男子,无论去哪儿,都将他这朵明亮又可爱,带着花印的魂火带在身边把玩,前几十年间,他有时将他当蜡烛点,有时也将他放入灯笼内提着走。
    这也就算了,反正也算不上什么大事,可是,这可恶的俊美男子居然开始拿自己吓唬一对漂亮的双生童子!
    有多少次,这年轻男子悄声无息地闪到那对漂亮至极的孪生童子身后,自黑暗中闪出,用自己照亮着他的脸庞,于是,黑暗中突如其来出现的一张阴森可怕的鬼脸将那对童子吓扔了手中的灯笼,转身哭着尖叫着逃跑,他则在两人的身后幸灾乐祸地哈哈大笑。
    好几次,自己的魂魄差点被那对怒火朝天的孪生童子一巴掌拍散,不过从这对童子的怒骂声中,他终于知道将自己抓走的英俊男子,名叫赢勾。
    时间久了后,那对童子便也不再怕他,相处几十年后,他们反倒是开始同情起他了,时常拦住赢勾,让他把自己的魂火交给一位叫黄泉的大人。当然,赢勾向来都是嚣张地大笑着,不但不上交自己的魂火,反倒是将那对小童子暴打一顿,绑成了粽子,挂在了奈何桥上随风飘荡。
    某日,他被赢勾拿着挂到了鱼钩上,抛进黝黑森冷的忘川河内钓忘川鱼。他被浸在冰冷的河水内,片刻后,身子上就咬满了忘川鱼,赢勾轻轻松松就能拿他钓上了一箩筐的忘川鱼,而自己,则被忘川鱼咬得魂魄缺了好几口。
    如此数次后,自己的魂火越来越黯淡,他伤心地想着,只怕自己不但入不了六道轮回,还会在这冥界,或是被赢勾拿去喂鱼,或是被他玩得魂飞魄散。
    那日赢勾依旧是提着一箩筐的忘川鱼,回自己的府邸去吃烤鱼时,半路上,被那对童子再次拦下。
    赢勾将鱼篓往边上一摆,皮笑肉不笑地道:“大包子,小包子,你们有胆了!敢拦我赢勾的去路,哼哼,皮痒欠揍了是吧!”
    那对漂亮又可爱的童子突然向他的身后鞠了一躬,道:“恭迎黄泉国主!”
    天不怕地不怕的赢勾,突然脸色一变,回头向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身后的一位红衣美人惶恐地行了一礼,道:“不知黄泉国主驾临,有失远迎,望国主恕罪。”
    他身后的红衣美人,美得令人心碎窒息,她那双漆黑冰冷的美目,一如千万年的忘川河中那深不见底的潭水般,无波无澜,无一丝温度地看着他。
    片刻后,那美人伸出苍白得无一丝血色的纤纤玉手,道:“拿来,我知道,它在你这儿!”
    赢勾的额上流下冷汗,可他依旧装傻道:“什么啊?国主您要我拿什么给您?”
    黄泉见他不愿交出,那停留在空中的纤白玉手轻轻一抓,被藏匿在赢勾袖中的自己的小魂火,好似被什么力量牵引似地自她的掌心飘去。他的魂火,被扣在一张白到透明的冰冷掌心内,五片鲜红如血的指甲牢牢地护着他。
    只听那美人怒道:“赢勾!为何他的魂魄变成了这幅样子?你究竟拿他做了什么好事?”
    曾经不可一世的赢勾,这个到处欺负人的冥界霸王,此时,额头上汗如雨下,支吾着不知如何作答时,两位小童子回道:
    “回禀黄泉国主,他见这朵小魂水入不了六道轮回,便一直逮在身边欺负他,前阵子拿他去逗地狱的恶犬,如今又拿他去钓忘川鱼,他这残缺的魂魄,就是被忘川鱼咬掉的。”
    红衣美人一双无波无澜的美目开始闪出怒火,呵斥道:“赢勾,你可知道他是什么样的身份什么样的来历吗?若非妃雅和妃玲告诉我,再晚上个一阵子,他可就在我冥界魂飞魄散了!届时佛祖啰嗦起来,我拿你抵罪去!让你听他念上个几百年的经,看你疯不疯!”
    赢勾一听黄泉要送他去佛国听佛祖念经,吓得直接跪了下来,道:“黄泉国主,赢勾知错!还请您看在我忠心耿耿地为您看守了几千年冥界国土的份上,千万别让我去听那秃瓢…不,是听那佛祖念经去,我宁可去忘川河喂鱼也不愿听他念那惹人头痛的心经!”
    黄泉收走自己的魂魄,自她掌心涌出强大的法力,修复着自己那残缺不齐的小魂火。片刻后,自己的身上,那微弱的青白色魂火重新燃了起来,清亮可人,摇曳生辉。
    黄泉将自己收走后,对赢勾道:“今日,我饶过你一回,若有下次,我直接将你送至西方佛国,听上个千百年的佛祖诵经,你让知道什么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说罢,带着那对童子与自己的魂火,化为一片曼珠沙华的花瓣,飘散而去。赢勾,则惊出一身冷汗,目送着她的离去,对她手中那朵被带走的清新可人的魂火眷恋不舍。
    也就是从那时起,国主黄泉便一直将他安置在自己的肩头,无论走到哪儿,她都会将自己带到哪儿。直至两百多年后,她消失前的那十几年前的某个夜晚,国主黄泉自肩头取下他,将他放置在自己的掌心内,凝视着他良久,陷入沉思。
    终于,她开口,幽幽道:“优昙婆罗,仙界奇花,上次见你花开时,还是在三千年前的善见城内,那时父王还在,见你花开祥瑞如雪似月,香沁心脾淡泊悠远,他便向拘那含佛及转轮圣王讨要,结果,均被拒,只因…”
    她长叹一声,道:“只因世间并无此花,你离了极乐佛国便无法活于这红尘凡世,却不料被佛祖赐于炎帝,种于神农回生寨内。如今再次见你时,你却已失了性命只剩魂魄,我即不能将你囚于地狱,可也无法让你再入轮回。优昙啊优昙,你怎么这般糊涂丢了自己的性命,如今,我该拿你怎么办?”
    怎么办?他也想知道啊!自己该何去何从,自己还有没有机会再世为人一次,见一见自己的心爱之人!还有,他多么想与自己的哥哥见上一面啊!他都不曾与他告别就离开了自己的哥哥,他真的好想他啊!
    眼泪,不停地自脸颊滑落,沾湿了他枕边的长发,耳旁,传来黎景修遥远的呼唤声:“长情,长情,太阳都晒屁股了,你怎么还不起来!”
    然后,他被人拍醒,他睁开一双哭得红肿的眼睛,瞪着黎王那一双金色的眼瞳和他英俊高贵的相貌,彷如隔世。
    黎王见他哭成这样,有些心痛,凑近他温柔地帮他擦着眼泪,问道:“怎么?做到伤心的梦了?谁敢欺负你,我帮你修理他去!”
    长情想起在冥界时眼前之人对他的所作所为,气不打一处来,拿起手边的方枕向他砸去:“黎景修,你这个混蛋!你在冥界时居然这般对我!你不但拿我去吓小包子,还拿我喂鱼!你害我差点魂飞魄散死在这冥界!如今,你还有脸敢问我,是谁欺负我的!”
    黎王用手挡着他打向自己的枕头,心虚道:“你、你不是说全忘了吗?怎么又想起来了?哈哈…那是误会、误会啊!”
    “误会?”长情气炸了:“黎景修,你在冥界对我做的那些好事,我全想了起来!若非是黄泉国主,我早已被你玩死了!我若继续在你的手里,即投不了胎也转不了世!死路一条!”
    他从床塌上爬了起来,拿着枕头追着打着黎王,黎王自知理亏,不敢还手,只得四处躲着。
    清晨,打着哈欠循声而来的小茜王,揉着自己惺忪的睡眼,道:“做什么啊!一大早就这么吵,小爷我的肚子还疼着呢,你们俩倒是生龙活虎啊!”话未说完,黎王一个闪躲,长情的枕头直接扔在茜妃雅的漂亮脸蛋上,直接将他打清醒了。
    长情见打错了人,枕头砸在了小茜王的脸上,便停下手,茜妃雅刚想发火,见长情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心中大喜,确认道:“怎么,赢勾昨晚…他真把你给上了?”
    话间未落,黎王一脚向他踢来,恼道:“我是这种龌蹉下流的人吗?”他内心默念着,虽然我是有这个打算的,不过…现在这时机可不对啊!
    他只得回复道:“这小子想起冥界那些年被我欺负的事了,正向我发火呢!”
    长情走向小茜王,拍拍他的脸颊,歉意道:“妃雅,没打痛你吧…”话没说完,伤心地蹲下身子直哭。
    茜王也收敛起性子,蹲在他身边安慰道:“好了,都过去了,那都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当年我和我姐姐还被他打完了挂在忘川河的奈何桥上呢!多少人看笑话呢!他也没少整过我们俩啊!别哭了,小长情…”
    他难得耐心地劝道:“若非是他,你也不会遇上我和姐姐,更不会遇上黄泉国主,也不会有如今再世为人的你,与赢勾再次相遇啊…所以说,冥冥之中,一切都有定数,前世的劫难才会造就今生的相遇…好了,别伤心了!”
    黎王小心翼翼地挪到他身边,刚搂住长情就被正在气头上的他推开,黎王也不管了,一把抓住他,任他对自己又咬又打。
    他悔道:“你要是想出气,就多咬几下,多打几下吧!以前的事,是我对你们几个戏耍得太过分了…全是我的错。不过小包子说的对,若非是我,你与他们俩个还有黄泉国主也碰不上面,更谈不上再世为人与我再次相遇了,冥冥之中,一切早已有定数…”
    长情停下了对黎王的又咬又打,在他怀里哭得伤心,黎王搂着他拍着他的后背,在他耳边温柔地絮絮道着,为三百多年前的往事向他道着歉。长情慢慢地平静下来,他心中的伤痛却难以言语。比起黎景修对他做的事情,更另他难以释怀的,是他与后卿的往事。
    他曾经在逻些城看到过前世的自己,他为自己如此的惨死,吓得瑟瑟发抖,甚至甘愿让茜王消去他的记忆,让自己忘却这份恐惧。可是,他当时看到的只是一个片段,整个事实真相,竟然是这般的心酸与无奈,原来自己是心甘情愿地为了他而化为灰烬,为了他,永永远远地消失在这世间的。
    那时的他,还不是今日那弑杀成性的玄王,那时的他,还只是一个其貌不扬的跛子,正是那个一无所有时后卿,在阴山救下了自己,用他的血肉浇灌自己,给了自己三百年的幸福和温暖。他欠他的,真的已经用一颗修炼了千年的灵丹和自己的一条性命就已经还清了吗?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想起了一切的自己,是如此的伤心和痛苦,命运总是不停地轮回,重复上演着,相隔四百年,他才遇到一个奇迹,得以再世为人,可依旧与他前世的恋人相遇,依旧再次爱上他。
    他爱他爱得可以为他不顾一切,可以甘心受他蒙骗,可以一次又一次地为他豁出性命,违背师门也在所不惜,可是,自己真的做对了吗?
    他处处维护他,为了护他性命不惜威胁黎王与自己结盟,限制黎王取他性命;为了让玄王有自保的能力,他甚至偷盗“佛顶真骨”助他找回前世的修为;为了从上清派救他脱离困境,他以身犯险不惜堕入魔道,以红莲业火大破锁龙阵。
    他却收服厄水青龙,放任青龙与白王几乎屠尽上清派;逻些城一战,为了救他出大牢他不惜瞒过盟友小茜王,背叛自己最敬爱的师叔祖,他却欺骗了自己只想毁了他的修为和记忆将他永远囚禁在临冬阁密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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