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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情不解道:“他为何来我们黟山寻仇?难道他认定神农回生寨的毁灭与我九天玄宵派有关?”
玄王回复道:“想来当年能有这一夜之间屠尽神农回生寨实力的,也只有最强的仙门五大门派。可仙门百派推说此事是魔界所为,魔界则认为是仙门做的,两界争论不下,到如今百年过去了,也没个定论。”
“当时的白,憋了一口恶气,索性将仙门百派一个一个屠了个遍,他先杀尽上清派,又屠了龙兴寺和刑天司,之后在灭你们九天玄宵派时,被上邪打成重伤。白原本是要和上邪同归于尽,是我自上邪手下救回了他,那时嫂子已有身孕,白若死了,嫂子自然也不会独活。”
长情一阵唏嘘,问道:“阿钰,你还是没告诉我,他为何来我黟山寻仇,屠我先代九天玄宵派满门?”
“因为当年毁了千草结界的,是来自地狱深处的红莲业火,世间,会这本事的,只有上邪和黎王。”玄王神情肃穆道。
长情终于悄然大悟,问道:“那后来呢,阿钰,你后来又是怎么被仙门百派诛杀,封印在阴山的?”
玄王回忆道:“我从上邪手中救下白后,沿路被接到消息的仙门百派围堵追杀,为了掩护白,我将追兵引至我熟悉的阴山处,逐一击杀。我与仙门百派在阴山苦战七日,后来被上清派的张正一和仙门百派之首秦越等人联手诛杀。”
“你也知道,我是上古僵尸始祖后卿,魂魄不死不灭,为了防止我复活,张正一请来了你的师叔祖星轨,我被他们分尸后,砍了四肢和头颅,躯干被钉在了那山石上,魂魄被星轨封在山腹内。”
怀中人抓着他手臂的掌心,已经变得冰冷,眼中闪出痛惜之色,泪光涟漪地看着玄王。
玄王拍着他,安慰了几下,接着道:“直至二十多年前,阴山发生了一场大地震,星轨的封印松动,我的一缕残魂逃出结界,刚好遇上了过年返乡的百里术和姚氏,我便投胎至那姚氏的腹中。”
“十个月后的九月二十九日,我玄王后卿,再次降临至这人世间,只是转世为人后忘了一切。再后来,九岁那年我遇上了你,作为百里钰,我对你一见钟情,便一直纠缠着你十几年,直到今日,终于把给你骗到手了。”
他心情大好,得意地在他怀中人的脸颊上大力亲了一口,却见怀中人满脸是泪。
“怎么了?你哭什么?我不没事了吗?都已经过去了。”玄王哄着自己的心上人,却见他埋在自己怀里,抽泣的更凶了。
怀中人断断续续泣道:“阿钰,以后我一定护着你…决不会再让你受这种罪过了…我们以后隐居起来,远离仙魔两界,我会让你每天都平平安安的,绝不会让你横死异地,暴尸荒野,连个埋骨的地方都没有…”
玄王的心中,暖暖地,他自己都已经不在意了,怀中人却为他哭个半死。他抱着他哄了许久,怀中人才止了眼泪,擦干泪痕,鼻涕水全蹭在玄王的身上。
“后来呢?白王怎么了,他妻子还是死了吗?”长情哭过的脸染着红晕,眼中泛着泪光,可把玄王看着心慌慌,从小他就见不得他哭,好在这小子也坚强,几乎没在自己跟前哭过,今日却为他哭了半晌。
玄王忍不住舔上他湿漉漉的长卷睫毛,怀中人从脸羞红到脖颈处,一个劲地往他怀里缩。玄王心中叹着,就这样子,还想娶自己过门,这小子的脑子,真是不好使。
片刻后,见怀中人终于恢复了常态,玄王继续道:“我引开追兵后,白急需夺人修为补回元气,一路上捕杀比他修为低的魔修之人,却不巧撞上了黎王。原本黎王的修为在白之下,没料到此人不知何故修为大涨,居然已是元婴初期,白不慎反被他重创,白逃回了西岭府。恰逢西岭府遭仙门百派围攻,那时的我被分了尸,封印在阴山下,蓝也是晕睡不醒,他陷入孤立无援的地步,眼见就要遭遇灭顶之灾。”
“可他还是逃过这劫?这怎么可能呢?”长情百思不得其解。
玄王叹道:“当年之事,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白奇迹般的一夜间伤愈,还修为大涨,那晚,他率领着他的白甲魔兵和我的那些玄甲魔兵击退了仙门百派的围攻,不过那一战,嫂子和她未出世的孩子,全死了。”
玄王顿了顿:“我曾问过他,嫂子的死因和当年发生的事情,他只是神情痛楚,只字也不肯再提。如今百年过去了,恨水就此不见了踪迹,别说是转世,连她的魂魄也消失不见了。白寻遍了这世间,连冥界那儿也去过了,却都找不到她,或者这世间,再无恨水此人了吧…”
长情蹙眉沉思,这一切,终于和黎王告诉他的事情对了起来。他与黎王结盟后,黎王曾告诉过他,白王百年前被上邪重创后,欲夺他修为反被他打得半死一事。连他也没想到,已陷入死局的白王还能翻盘。
黎王一直纳闷着,当年白王伤成这样,几乎不成人形,天王老子都救不了的他,怎么可能又会活过来?他曾猜测道:“有能耐能救活他之人,只怕此人并非凡人!”
由此推断,只怕这天地间能有这本事救活白王的,也只有原本为神祉的恨水了,如今,长情算是将一切理清楚了,他叹道:
“阿钰,我算是全明白了。第一次的仙魔大战,是因为冥界的黄泉国主消失,地狱里的恶鬼逃到这人间,造就了三百年前的乱世和最早的七大魔王。一百多年前,神农回生寨被屠,纷争再起,白王怒而发起第二次仙魔大战,我先代九天玄宵派就是毁在那一战中的!你与我九天玄宵派的仇怨由此而来,只是其中的迷团实在太多了!”
三百年前,祸世杀星的出现,星占派的灭门,究竟是谁所为?是否与之后的黄泉输给极乐之战相关?她又消失去哪儿了?一百多年前,是谁屠了神农回生寨,剖出了七十二颗还阳草的灵丹?这些灵丹,每一颗都能起死人而肉白骨,而这百年来,从未流出过这些灵丹,它们又去了哪里?
还有他自己,前世,他是怎么死的?他陪了僵尸始祖后卿三百年,为何,他记不清楚了?他到底是谁?为何他死后,黄泉晚了这么多年才让他再世为人?这几百年,自己究竟在哪儿?
谜团一个接一个,如此看来,潜伏在他们九天玄宵派的蓝王,是否还在执着着寻找着当年的真相?蓝王,他前世的哥哥,当年为了寻找他,才与后卿相遇,才将后卿成就为了今日的玄王,冥冥之中,一条看不见的线早已窜起一众人的命运。
只是困在这命运中的痴嗔之人还在苦苦挣扎,无处解脱,蓝王他,可曾自百年前失去七十二颗还阳仙草的痛苦中解脱?他究竟是谁?他是否就在自己的身边,潜伏在黟山数次与自己擦肩而过他却从不自知?蓝王是否还想着找出当年那个真凶?一心要为死去的七十二颗还阳仙草报仇?
一想起蓝王,他就黯然伤神,他小声问道:“阿钰,蓝王,是我前世的哥哥吗?他什么样子的?能和我说说吗?”
玄王为难地看着他,长情知道他心中所想,道:“我知道,他潜伏在我九天玄宵派,我也知道,白王还打着我们黟山的主意,包括你,还一心想着杀我师叔祖报仇。我不想你出任何意外,也不想我师叔祖遭你毒手,他如今已成了我紫姨的命定之人,你就不能看在我和我紫姨的份上,放过他的性命吗?”
长情见一提起星轨,玄王就面露憎恶之色,便道:“我知道,他害你的魂魄被困了百年,可是,罪魁祸首并非是他,当年即便不是我师叔祖星轨,也有其他人来封印你,结局早已注定,只是当年他们找来封印之人,恰好是我师叔祖而已。”
长情见他不语,继续道:“阿钰,如果神农回生寨被屠之事,并非是我黟山所为,你与白王屠我先代九天玄宵派二千多人,犯下的累累杀孽,又如何能洗得清楚?阿钰,放过我师叔祖吧,世间的仇恨原本就已太多,不要再新添杀戮了。”
玄王长叹一口,道:“百年的恨意,哪有说散就散的?今后的事情今后再说吧!你不是想知道蓝王的事情吗?我告诉你就是!”
玄王顿了顿,道:“若说魔界众王中,最算不上魔王的,便是蓝了,他不过是因为和我还有白混在一起,才莫名背了个魔王的称呼。蓝王其人,本性最为高洁,一根筋地死守着炎帝对他的托付,整整一千多年不曾出过这神农回生寨。他将你、将神农谷还有七十二颗还阳仙草看得比自己性命还重要。唉,可惜,他一生悬壶济世,救人无数,却不曾想到,最后落了这么个一无所有,所爱尽失的地步…”
长情听罢,一阵心伤,问向玄王道:“他,长什么样?好看吗?”
玄王笑道:“自然是好看,否则三百前前,赭王也不会才见了蓝一眼,就惊为天人,将他打伤,差点将他掳走。”
玄王又道:“其实我觉得,蓝长得比那妖里妖气的白好看多了!你也不想想,你这副模样,你哥哥会差吗?自然是比你还有白都还要好看!”
长情撇嘴,心中有些酸涩,他是不在意自己的容貌,可也见不得心上人在自己面前这般夸他人,想着当今之世,他也就承认自家师傅和师兄莲华长得比自己好看,虽说那人是自己前世的哥哥,可他实在没见过此人的长相啊,自然是心中有些别扭。
玄王看到他脸上那不自然的神色,自知说错话,便笑道:“你小子,什么时候起,像姑娘似的小心眼了?不过…”
玄王眯着眼睛道:“你前世的真身优昙的模样,可真是好看,嗯,和你现在有七八分相像,不过,更加…”
玄王歪头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那梦幻空灵,美得缥缈虚无的模样,只得补充道:“反正,是我的菜,对极了我的胃口。”
长情的醋坛子是彻底打翻了,推开他,自他怀中起身,恼道:“可真是对不住玄王了,这辈子的模样逊色了不少,承蒙您还看得上我,真是委屈您了!”
玄王的内心快要笑翻了,回道:“好说,好说,我这人没其他优点,就是比较专情,虽然我心上人的样子没前世好看,不过我还是只爱你一人,嗯,过来,让我再抱一会儿…”说罢,一个熊抱,向自家的小美人捞去。
长情一个灵活闪身,躲开他的熊抱,怼道:“你不是爱吃肉,不吃菜吗?”
玄王也起身,开始逮他,边逮边笑道:“我现在还是爱吃肉,菜嘛…只吃你这一款…”
两人就在这山洞里追跑了起来,玄王老鹰抓小鸡般地忽上忽下,追着自家的小美人欲擒获他,长情则一肚子的气恼,四处躲避着。两人的身形皆快如闪电,一阵黑雾紧跟着一道青烟,快得几乎瞧不出人形,玄王一时间居然没法逮到心上人,他发声问道:“你小子,如今的修为是又涨了吧?已过金丹中期了吧?”
长情开口道:“确切些说,应该已是金丹中后期。”
“你生生吸走了蓝一百年的修为,若能静心闭关,必能一举冲破金丹后期。”玄王忽道。
此话让长情身形一顿,就在这间隙中,玄王逮住他,将他一把扛在肩上,长情惊呼一声,道:“放我下来!”
说罢,拍着他的背,赌气道:“你去找你的优昙去!他比我好看,又比我先认识你,还陪了你三百年,你找他去,别来缠我!”
玄王一愣,这小子,醋劲可真大,他在他的腰上狠狠拧了一把,威胁道:“再叫,再叫我就把你这身宗主的衣服扒了,看着就来气!”
扛在肩上那轻得几乎没多少份量的小美人,果然消停了下来,只是恼恨中,张口就咬了玄王的后背。玄王身形一僵,受不了这小子,被他一咬,身上又酥又麻,自己的情/欲又燃了起来。
他只得吞了口口水,平息着自己的心绪,道:“没见过会吃自己醋的人!优昙是你,长情也是你,我至始至终只爱你一个,你吃哪门子的飞醋?”
说罢,重新将长情扛进了石室,将他往石床上一扔,道:“脱!”
长情脸一红,结巴道:“你、你还不死心吗?上半夜吐血吐那么厉害,你还不打消那念头…”
话未说完,玄王从石柜中翻出一件他少年时穿的衣服,甩在他身上,眼中含着讥笑之意,道:“想什么呢?我不过是让你换件衣服,我带你去山脚下的市镇走走。”
长情脸色倏然发窘,背着玄王脱下自己的宗主雪衫,换上了少年时的衣服,意外的发现居然极其合身,问道:“是当年让张婶改的那几件吗?我记得都是阿钰你的衣服。”
玄王点点头,回首道:“当年不是让张嫂加急先改了三件带回吗?这四五件是后来送回的,张婶留了心眼,知道你那时还在长身子,便改大了二寸。只是衣服送来时,你已经回九天玄宵派了,我便让张嫂收着,想着你下次来见时给你,没想到…”
他苦笑了一下,没想到这一别,两人就是死别,再相见是,已经互为仇敌,自己还差点失手将这小子逼死。
长情神色有些黯然,他挑了件石青色的长衫,系了根玉色腰带,衬得他皮肤似上好的羊脂玉般白润无暇,长发用碧青色的翡翠簪子半挽着,容颜清隽绝色,身形纤细修长,举手投足,一颦一笑间,尽是温婉儒雅之态,占满了玄王的眉眼和心扉间。
玄王真心发现自己的话说重了,长情与优昙至少有八、九分相似,但优昙发色极浅,一双如宝石般闪亮的罕见银眸,令他看上去不像中原人士,反倒是像他师傅梅若雪那般的混血美人。而眼前的长情,虽不极优昙这般美得空灵梦幻,但这一头云锦般的黑发和黑曜石般的美目,温婉可人,清丽婉约。
若优昙是那轮隐在云端无法触摸的明月的话,那么长情便是长在他身边那朵惹人怜爱的小青花。两个都是他最爱,原本便为一人,玄王真是分不出来哪个更美哪个更令他喜爱些。
见玄王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长情嗫嚅道:“不是要带我去山脚下的市镇走走吗?”
玄王这才收回了视线,牵着他的手,来到另一处石壁前,转动石壁旁的岩石,露出又一条通道。
这次长情打了个金光咒,照亮这条又长又窄的通道。玄王边走边道:“整个西岭府和临冬阁布有两层结界,外层为白布下的西岭结界,内层则是蓝此次新布下的千草结界。你要来找我,只能从这密道走,这是我的玄王令,由这个密道穿过千草结界,没有人能发现,不过你若是拿着我的玄王令从外部进临冬阁的话,白马上就能感知到。”
说罢,自身边取出一枚黑青色的狼形玄铁薄片,递给长情,长情摩挲着这片两根拇指大小的玄铁片,还带着玄王的体温和气息。他自乾坤袋中找了根黑绳系了起来,戴在自己的脖子上,贴身带在心口,才一会儿,又掏了出来,凝视着玄王令,看上去极其喜欢。
玄王见他这般珍视自己的玄铁印,道:“不过是个薄铁片,挂脖子上,小心划伤皮肤。”“
长情爱惜地摸着玄王令,开着玩笑道:“这是自你我再次相遇后,头一次自你那儿得来的东西,自然是要贴身带着的。你有我的命定青锁,我可是什么都没有,万一你赖了我的命定之缘,我可怎么办?”
玄王一愣,这小子,从何时起,总是这般患得患失,怕是爱到极致,便这这般徒添忧虑了。他虽然憧憬着今后两人的隐居生活,可内心还是对他两的未来隐隐不安中,是自己,让他陷入了这种忧患焦灼的境地之中。
果然,自家小美人叹了口气,道:“你来见我时,要躲着我那师傅和师叔祖,若是被他们发现,性命不保,我来见你时,则要躲着白王…阿钰,我俩相见一次,可真是不容易啊!也不知道何年何月,我们俩才能光明正大的在一起。”
玄王则勾嘴,不正经地在他耳边笑道:“古往今来,凡是偷情的野鸳鸯,不都是这样熬过来的?”
长情气恼地笑道:“什么叫偷情的野鸳鸯,你那张嘴,真是越来越上不了台面,啊!”他突然想起来,道:“阿钰,切不可让我师傅和师叔祖看到你身上的青锁。”
“为何?难道他们已知道了这青锁的由来?”玄王问道。
长情白着脸,点头道:“上次我师叔祖被雪女下了药,差点晚节不保,紫姨气坏了,向掌门师叔提了亲,掌门师叔收了我紫姨那大手笔的聘礼,就把师叔祖给嫁人了。”
玄王一脸震惊,受到了不小的惊吓,三害之首的恶星轨居然也有人收,这世道,果真是崩坏了。
只听长情继续道:“然后紫姨把她的命定紫锁给了师叔祖,师傅和师叔祖就问起我的青锁去哪儿了,紫姨帮我扯了个谎,说是丢了,他们两人便合计着,若是有人捡到了我的青锁来找我继缘,就将此人给做了…倘若让他们知道我的命定之人是你的话…估计定要对你起杀心…”
玄王冷笑着不以为然,道:“想杀我的人天底下何其多,无妨,别为我担心!”
此时,两人走出这长长的通道,身后的石壁戛然闭合,穿过一片茂密的藤迈,眼前一片光明,长情眯上眼,待适应这片光亮后,才发现居然身处在一座郁郁葱葱的山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