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逻些风云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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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王道:“嗯,我花了那么久的时间,才让曲长情对我慢慢打开心扉,如今他对我信任有加,只要玄王一死,断了他的念头,他必定会成为我黎王的人!待我们到找到国主黄泉,便与她一起回到冥界,我们四个,又能像三百年前一般,永远在一起了。”
    茜妃雅的眼中露出神往之色,喃喃道:“好,我一定帮你除去玄王,夺回曲长情!待我们找到国主黄泉,唤醒我姐姐后,一起回冥界,回我们真正的故国!”
    长情刚回房间,就感应到一阵寒意,他不禁打了寒战,也不知道是谁正在他背后算计着他。一打开房间门,三只小狼崽子就屁颠屁颠地向他欢快地奔过来,咬着他的衣服上窜下跳。
    长情边给三只狼崽子喂饭,边大叫叫:“别把这衣服抓坏了,我可只有这一身衣服了!”
    待三只狼崽子吃饱饭后,他带着它们在凌云天宫外溜达了一圈,看着伤势好得贼快的狼崽子们,抱着他们转上一圈,小声道:“晚上,救出你们的主子,可全靠你们仨了!”
    说罢,他吞下伤药躺回被窝内,又补了个回笼觉。中午时分,为黎王和玄王做好午膳后,他扣开了黎王的房间,为他送了进去。黎王还在与茜妃雅商议着,今后如何在这魔界中与白王分庭抗礼,以及要不要扶持新任黛王,拉拢其成为自己的势力。
    长情插嘴道:“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没有实力的战力不如弃之不用,反倒是趁此机会一并铲除黛王的余孽,这魔界该是大洗牌的时候了!”
    两人一愣,长情继续道:“先代茜王费尽心血,用尽手段与白王纠缠了百年,甚至放任新黑王的崛起,以维持这三王鼎立之势,可结果呢?还不是她的死迅一发布,才三天,这逻些城就遭五大魔王联合围剿,简直是史无前例!若不是景修及时赶来,以及前些日子我师叔祖伤了黑王,烧了他的未央城,他无暇出战,只怕此战该是六大魔王共同来犯,逻些城在劫难逃,城毁人亡!”
    黎王点了点头,茜妃雅则一阵后怕,吓出一身冷汗,道:“还好,我姐姐早已在暗中和两大仙门大派结盟,此战又有长情哥哥说动赢勾,请他出山助我,否则我的逻些城,只怕已经亡城了,姐姐交给我的基业,三天就没了…”
    长情道:“如今你茜王与黎王的盟友关系牢不可破,又有绛王和缃王投靠你们,而白王那边,与玄王、蓝王生死与共,还有赭王这股战力,也算是平分秋色。剩下我师娘苍王,这个你们放心,他现在正忙着赚钱还欠下九天玄宵派的巨债以及养我师傅的银子,并无心思参和进这魔界的争霸之战,我再花点心思让我师傅牵制他即可。他虽不会站在你们这边,但也绝不会与你们为敌。”
    黎王道:“剩下的,就数黑王和秋王这两个变数了。”
    茜妃雅沉思道:“若他们与白王结盟,就主动出击,除去他们,若是投靠我们…”
    黎王道:“不需要!黑王此人,不可信,而且他与水月镜花宫和九天玄宵派都有血海深仇。”
    长情叫道:“三十年前,我娘差点被他吃掉,还有我紫姨几乎死在他的手上,当年要不是有我师叔祖和你姐姐出手相救,只怕如今也没我曲长情这个人了!”他气呼呼地将当年之事说了一遍。
    黎王皱眉道:“当年,竟还有这等事!”
    茜妃雅却是点头道:“此事,我曾听我姐姐谈起过,既然如此,有机会,定帮你除去黑王此人,彻底从这世上铲除未央府的势力!”
    “至于秋王…”黎王道:“此人倒也安份,再看吧。”说罢,他开始吃起长情为他做的午膳,边吃边赞,一旁的茜妃雅羡慕道:“可惜,我是冥界中人,吃不了这人世间的五谷杂粮,否则还真想尝上一口长情哥哥的手艺。”
    长情奇怪道:“那为何景修就能吃得?”
    黎王回复道:“我原本并非是冥界之人,只是几千年前得罪了黄帝这小人,他上位后,便被他扔至冥世,罚我守卫死者之国。后来我投靠了国主黄泉,便自愿归为冥界中人了。”
    长情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啊!那我为什么徘徊在冥界,入不了六道轮回?”
    茜妃雅看着他,认真地道:“你,真想知道?”
    长情点了点头。
    茜妃雅看了黎王一眼,道:“赢勾,此事,只怕连你也不知道吧!”
    黎王点点头,道:“我知道个屁!当年被你们姐弟俩打了小报告,这小子的魂火就被黄泉收走了,他自有了黄泉这神级靠山后,看到我,就往黄泉身后四处躲,这一躲,就是三百四十余年!直至那年我去扬州才偶遇到了再世为人的他。只是那时,我还没认出他而已!”
    “我说嘛,怎么会对他一见钟情,原来与他在冥界中,便早已相识了数百年!”
    茜妃雅小声嘀咕道:“什么相识数百年,是欺负了他数百年吧!”
    “喂,小包子,胡说啥呢!”黎王喝道。
    茜妃雅吓了一跳,赶紧接下去说道:“我与妃玲,也是在黄泉消失前的那几年,无意间听到她在自言自语,道:‘优昙婆罗,仙界四大奇花之一,上次见你花开时,还是在三千年前的善见城内,那时父王还在,见你花开祥瑞如雪似月,香沁心脾淡泊悠远,他便向拘那含佛及转轮圣王讨要,结果,均被拒,只因…’”
    长情喃喃地跟着茜妃雅念道:“…只因世间并无此花,你离了极乐佛国便无法投胎于这红尘凡世,却不料被佛祖赐于炎帝,种于神农回生寨内。如今再次见你时,你却已失了性命只剩魂魄,我即不能将你囚于地狱,可也无法让你再入轮回。优昙啊优昙,你怎么这般糊涂丢了自己的性命,如今,我该拿你怎么办?”
    随着他无意识地默念,脑中浮出零星的记忆碎片。
    冥界,地狱之境,十大阎王殿的深处,到处开满了了鲜血的曼珠沙华,火红诡谲的地狱之花,照亮整个死者之国。自己依旧是那朵带着满月花印的清亮魂火,他被一双白至透明,几乎毫无血色的纤长玉指托在掌心内。
    眼前那美得令人窒息的冰冷的美人,身子阴寒得没有一丝温度,她用毫无生气的眼睛,一双漆黑地如同忘川水般波澜全无,万物寂灭的眼眸,凝视着他良久,陷入沉思。
    “哈哈哈哈!”一阵聒噪的笑声传来:“黄泉!你当这冥界之主已有千年了,这宝座,是时候退下来让给我极乐了吧!三天后的十年之战,我定要赢你!这冥界,该易主了!”身后,一身材削瘦的男子,笑得嚣张跋扈,气焰张狂。
    黄泉合收起掌心,连头都没回一下,用一股君临天下的冷淡语气回道:“千年了,你这一模一样的台词能改一改不?父王失踪前将这小小的地狱交由你来管理,时至今日,你都搞不清楚这豆丁大小的十八层地狱中到底关了多少恶鬼,又有多少冤死之魂,你即算不明白也管不周全,还敢大言不惭地向我讨要偌大的一个八千里死者之国?”
    身后那男子气极,刚要伸手去碰黄泉,便被黄泉身上散出的凌厉鬼气掀翻在地,黄泉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依旧将眼神落在自己的身上。她摊开掌心,用细细长长的,艳如血花的漂亮指尖挑起小魂火,轻柔地放在她的左肩上,走过倒地不起的极乐身边,雪白的美腿在泣血般殷红的沙裙间若隐若现。
    随着她的走动,栖息在火照之道上那星星点点的,引导死者亡魂的血红色冥界荧火虫成片成片的飞去,飞向阴森幽暗,无星无月的冥界天空,那景致,美轮美奂,凄美妖冶。
    “楚江王、五官王!将他拖出去!没有我的许可,不许极乐入我黄泉的地界一步!”黄泉冷至能结成冰的声音在这曼珠沙华的花海中响起,她肩上的魂火被这毫无生气的冰冷温度冻得一个寒颤,身后,瞬间两道鬼影出现。
    楚江王、五官王齐齐向她跪拜道:“属下听令,这就将极乐大人带离此处!”说罢,架起极乐,将他拖出黄泉的地界,至始至终,黄泉连看都没看极乐一眼。
    黄泉身后的极乐眼中满是愤恨、憎怒与不甘,他放声狂吼道:“黄泉,你等着,终有一天,我要成为这冥世之主,成为这八千里死者之国的唯一统治者!我要你跪在我的脚边,臣服于我!你等着!”
    黄泉停下了脚步,她的脚踝上,系着一排精致又细巧的曼珠沙华花链,随着她的走动发动悦耳清脆的金铃声,此时,这动听的铃声戛然而止,仿佛整个死者之国在这瞬间鸦雀无声。
    黄泉转身,一双无悲无喜的美目,看不出任意情绪,只是毫无感情地盯着极乐,道:“极乐,出门时记得带上你的脑子!想要我黄泉的国土,你即无为能力也无这本事!”说罢,她凌空一吸,将身子大了她一圈的极乐吸入掌中,将他高举离地。
    黄泉任由极乐的双脚蹬着,一双凶狠狂妄的眼珠穷凶恶极地盯着她,如同疯子般得不停叫嚣着。她冷淡地道:“看在父王的份上我才忍了你千年,下次再敢口出狂言,我便将你浸入阿鼻血池,让你好好清醒清醒,不切实际的黄粱大梦,不是你这种蠢货能做的!”
    说罢,一松手,随手将极乐扔在一旁,扬起身上那鲜红至刺目的薄纱羽衣,转身离去。眼前,两顶红色的鬼火般的宫灯亮起,一对漂亮的童子自黑暗中现出人影。两人提着宫灯向黄泉齐齐行礼道:“妃玲”“妃雅”“在此恭候国主殿下,移驾往生殿!”
    说罢,两人一左一右地抻着鲜红的宫灯,走在黄泉国主之前,为她照亮前路。
    “长情哥哥,你怎么了,又想起什么了吗?”茜妃雅的声音,仿佛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长情瞬间从三百多年前的记忆中被拉回现世,身上惊出一身冷汗,道:“极乐,那极乐,好像疯子一般的狂妄自大,一直觊觎着黄泉国主的死者之国…”
    黎王一惊,道:“你真的想起来了?那、那我拿你钓鱼的事情,都那么久了,也没啥好生气的了吧!”
    长情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茜妃雅则兴奋雀跃,道:“我试试看,或许能帮你回忆起更多!要不要我唤出你前世的真身?”
    长情骇然,道:“我自己都没见过我前世的真身,妃雅,你能做到?”
    茜妃雅道:“你可别小瞧我,我在冥界时,除了和姐姐侍奉黄泉国主外,还负责引导赎完罪孽的恶鬼重入六道轮回。我与妃玲,被都国主赐予和三生石同等的法力,让你现出前世的真身,这种区区小事,易如反掌,何况…”
    他翻开长情那带有绿叶印记的手腕,轻抚后,那绿叶如同活物般自长情的手腕处开始蔓延至整条手臂上,生长出成片的绿色枝蔓,如刺青般遍布在他雪白的皮肤间,甚至延伸到他的脸颊上。
    茜妃玲道:“何况,不知为何,你体内还阳仙草的本体已经觉醒,而且还带有两百余年的灵修之力。可惜你前世的灵丹已失,否则,你不但能找回你前世的修为还能以你的真身现世。”
    说罢,他将自己的法力慢慢自绿叶标志处注入长情的身躯内,已经遍布至他全身的绿色藤蔓开始散出青白色的华光,室内无风自动,他一头黑色的云锦长发逐渐褪去,转为浅色,如织如锦般微微轻扬。与发色一同褪色的,还有他一双黑曜石般的美目和他额间那青色的鸢花印。
    黎王看着眼前逐渐显露出真身的曲长情,一时间看得几乎着了迷,眼神再也无法从他身上移开,此时他才终于知道,为何当年尚是魂火状态的他已是这般的清丽无双,他前世的真身,竟然这般美丽虚幻,可怜可爱至极。
    眼前之人,那长而卷翘的浅色睫毛轻颤,一双灿若星晨的银瞳中碧波流转,额上的青花印慢慢变浅再转为透明后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朵花形浑圆,犹如满月般怒放的优昙婆罗花。
    此时的他,身形也开始发生变化,比起现世,他的真身更为小巧轻灵,一头轻柔飘逸的长发垂落至地上,雪肤银瞳,眼神略带迷茫,好似长情却又非他,那不食人间烟火的气息,让他美得空灵缥缈,如梦似幻。
    茜妃雅惊艳地看着他道:“传说仙界四大奇花,生于西方极乐佛国内,分别为释迦摩尼佛座下的世间第一朵莲花、善见城内天帝的优昙婆罗花、持国天城内天王至爱的水仙和爱染明王城的千重牡丹。四大奇花的真身非男非女,无性无别,更是无欲无求,而其中,就数优昙婆罗,在这人世间并无此花,因此你死后入不了轮回,更无法以此花印再世为人。”
    “长情”抖着手,摸上额间属于自己的,那朵真正的满月花形,他接过茜妃雅向他递来的铜镜,看着真实模样的自己,脑中那无数的记忆碎片仿佛如万花筒般闪现,瞬时井喷而出,他耳边,黎王和茜王那猜测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如此看来,黄泉国主终于找到了让你再返人间的方法,便是改了你的花印,封了你的真身,让你以其他还阳草的身份转世为人,重活于这世间…于是,你便以孟青鸢的孩子曲长情来到了这世间,得到了新的躯体并继承了她的花印,以此掩盖你真正的身份…如此看来,你母亲应该也是…”
    茜妃雅后面在说些什么,“长情”已经听不到了,他凝视着铜镜中自己那泛黄的面容和身影,浑身开始颤抖起来,令人痛到无法呼吸的回忆浮出脑海,上一次见到自己这容颜,是在何时?又是在何处?
    那是在那一对鲜红如血的血瞳内,他看到了自己的倒影,那人白发血瞳,绝望、痛苦、无助地看着自己,满眼血泪,他一遍又一遍地唤着自己的名字:“优昙,不要走,不要留下我一人…我从不知道,救我的代价居然是你的性命,我把你的灵丹还给你,求你,睁开眼晴,不要死…”
    是谁,不停地摇着自己,他努力的撑开自己的眼睛,映在眼脸中的,是那双心碎的血瞳,和血瞳中自己虚弱憔悴的容颜。他用那双将自己的腹部抠得血淋淋的手,抓住那人的衣袖,气若游丝地道:
    “后卿哥哥…我欠你的,已还你了…全部还你了,我已见不到我的哥哥了,若你能遇到他,代我向他说声对不起…后卿哥哥,你不要哭,也不要等我…这世间,并无我的花印,所以、我已无来世…忘了我吧…好好活着…”
    他抚上那人脸颊的手,终于无力地垂了下来,自己的身子,慢慢散去人形,化为一颗枯萎的优昙婆罗花,并在那人的指尖中散成灰烬散得无影无踪。
    “长情”吓得尖叫一声,扔了铜镜,从圆凳上摔了下来,他不住地战栗着,抱着自己缩到了墙角,泪流满面。
    黎王急了,慌忙来到他身边将他圈在怀里,拍着他的后背问道:“长情,你怎么了,为何怕成这样?”
    “长情”如同溺水之人,一把抓住黎王,惊慌失措道:“我、我死了,好痛苦,为何如此痛苦?我不但死了,连人形也没了…我、我化为了灰、灰烬,从他的指尖散去…至此,天地间再也没有了我,没有了优昙婆罗…好、好可怕…景修,我不要这样,我好怕…景修,救我…”
    黎王心痛极了,回头向茜妃雅吼道:“臭包子!你究竟让他看了什么!快停下,让他收回真身!再这样下去,他要吓疯了!”
    茜妃雅也懵了,没想到“长情”见到自己的真身,居然被吓成了这幅模样,便急忙扣住他手腕中的绿叶印记,自印记中收回自己的法力。
    “长情”身上的青色花叶刺青从全身逐渐褪回,重新回到那绿叶印记中,而他的发色和瞳色则重新变为黑色,体型也慢慢回到原本的样子。待他终于变回长情后,他蜷在黎王的怀中止不住的发抖,黎王只得一个手刀,劈在他的颈后,让他沉沉睡去。
    茜妃雅震惊道:“怎么会这样?难道他的前世,真死得这般凄惨?连人形都没了,直接化为灰烬?消散在这天地间?”
    黎王点头,猜测道:“这种死法,确实是把他吓到了。他并不记得前世的事情,自然也不知道前世做为优昙时,优昙的所思所虑以及他所经历的事,他只见到前世自己的下场是这般的痛苦和凄惨,便害怕得无法承受了。想来当年他在冥界徘徊了这么久,所以记忆都已褪去,只剩下他那未了的心愿。”
    茜妃雅恍然大悟,回道:“所以他在奈何桥上久久地徘徊着,哪怕有一丝机会,他都想重返六道轮回,再世为人,了却他的心愿吧!”
    黎王抱起他,叹道:“应该是这样了,唉,早知道当年他死得这么惨,我就不该拿他的魂魄去钓鱼、去点灯,还这般欺负他…还好,他全忘了,在冥世的那些年,他应该忘了作为优昙时发生的一切了吧。”
    茜妃雅道:“你让他休息一会儿吧,晚宴时再叫醒他,要不,我还是封了他这段记忆?反正也不是什么好事!”
    黎王点点头,道:“也好。既然忘了,就索性忘个彻底吧!反正他要想起的,也就黄泉的事,其他的,既然已再世为人,就无需再牵绊其中,徒生悲伤。”
    当长情再次晕晕沉沉醒来时,他几乎头痛欲裂,趴在床塌边上不停地干呕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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