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逻些风云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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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王一直守在他的身边,见他醒了,为他倒了一杯茶水,扶起他喂了下去,见他脸色渐渐转好,便试探着问道:“你小子,怎么就突然晕倒?”
    长情侧着脑袋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只记得自己在照镜子,铜镜中看到了自己那前世的真身,接着…接着发生了什么,他怎么也想不起来了,难道是自己做的一场梦?他一把抓住黎王的手臂,问道:“景修,你可见到我的真身?”
    黎王点了点头,道:“见到了,我和小包子都见到了。”
    长情急切地问道:“是不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叫优昙的?雪肤银瞳,模样儿比我现在好看?”
    黎王点点头,道:“嗯…”他坏笑道:“不过,我更喜欢你现在的样子,有烟火味,像个活生生的人样。”
    长情想起,他的阿钰曾说过,自己的真身比较美貌,更甚于现在,好在黎王却没否认作为长情的自己,这令他的心中不禁一暖,同时也松了一口气,道:“原来不是做梦啊!可是后来发生什么了?我怎么想不起来了?”
    黎王轻抚他的脑袋,道:“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你吓得抖个不停,如果不是什么好的记忆的话,就此忘却吧!”
    他顿了顿,道:“你是曲长情,并非什么优昙婆罗,不要为了虚无的前世,牵绊了今生的脚步,否则,重活一次的你,还有什么意义?”
    长情细细地品味着黎王的话:不要为了虚无的前世,牵绊了今生的脚步。默念了数遍后,他的心终于不再害怕,慢慢平静了下来。
    优昙早已在四百年前就已经死去,如今的他,是曲长情,他有疼爱他的母亲、紫姨和一众镜花宫的小师姐们;他有视他如已出的师傅梅若雪;待他如亲侄子般的师叔祖;如同哥哥般关爱自己的莲师兄;还有在冥界时就结识的好友黎王和茜妃雅;更有对他有再世之恩的国主黄泉…
    更重要的是还有他那坏脾气、浑身带刺的心上人玄王,虽然他总是向着自己发火,莫名若妙地就吃着自己的醋,昨晚还狠狠地咬了自己,可他总算答应要跟自己回扬州归隐红尘了,从此定能与他长相厮守了吧!
    他作为曲长情的幸福人生就要开始了,关于优昙的一切,就让那些住事全部消散吧!
    昨日,已烟消云散,未来,还遥不可及,而现在,握在掌心的幸福,才是真正的幸福。
    他深吸一口气,平定下自己紊乱的心绪,对着黎王笑道:“景修,谢谢你,如今的你,性子是越来越好,也愈来愈有耐性了。嗯…还更有内涵了!”他捂嘴笑道:“以后你的心上人,定是个幸福的人!”
    黎王神色复杂地看着他,心中默念道:不管是从前还是以后,我黎王的心上人,只有你曲长情一个,你若能爱上我,我定让你生生世世都幸福下去,绝不让你伤心失望。
    可惜,近在咫尺的长情,却并不知道黎王心中所想之事。
    黎王道:“我先回上京城,你不必送我,再睡一会儿吧!我查看过你的伤势,得要静养好几天才能转好,晚上还有庆功宴,别太累着了。”
    长情歉意道:“不知为何,从刚才起,脑袋一直像擂鼓般得痛着,景修,我再小睡个片刻,不起来送你了,你一切小心,一路顺风。”
    黎王点了点头,将他按回床塌内,为他盖好棉被后,走出房间,悄声离去。
    长情没睡上半个时辰,便惊醒了过来,看看时辰,已经是下午的申初了,玄王的午膳也还没送,三只狼崽子也没喂过,便着急地爬出床塌。刚起身就一阵晕眩,只得扶着床架慢慢地站起来,待能看清眼前的景物后,他便心急火獠地回到自己的房间。
    喂过三只狼崽子后,他赶紧来到膳房,自温鼎中取出玄王的午膳,还好,没冷却,便找到茜妃雅,由他的亲信跟着,一起至大牢中看望玄王。
    牢外,剑牙替下了剑风,她将两人拦在门外,长情出示了茜王令后,才被放入大牢内,准他探望玄王,而小茜王的亲信方统领则全程监视着他。
    才半天不见而已,玄王的脸色就更加得难看,他气喘吁吁,高烧不退。长情惊道:“阿…”一想起他身后的方统领,赶紧住了口,神情淡然道:“玄王,你的伤势怎么比起昨日更重了?”
    玄王无力地睁开血瞳,看了他一眼,虽然身体虚弱,可依旧邪气狂妄地向他扬了扬嘴角,讥讽道:“怎么,小宗主心疼了?”
    长情压下自己那剧烈的心跳,放下食盒,将里面的菜摆在玄王边上,玄王找了个位置,舒服地躺了下去,扬起手中的玄冥铁链,昨晚长情为他包的伤口又被磨破,开始渗出血来。他道:“这样子,我可吃不了饭,小宗主,不如你喂我?”
    长情身后的方统领几乎跳了起来,怒喝道:“大胆狂徒!曲宗主什么身份?喂你这一届阶下囚?留你一条性命还是小城主看在曲宗主的份上,你可真是得寸进尺、不知好歹!”
    长情摆摆手,向他客气地道:“方大哥,不碍事,玄王昨日在战场上救了我紫姨和我的性命,他的手伤成这样,确实不方便,我喂他就是。”
    说罢,端起碗筷,一勺子一勺子地喂起玄王。玄王一双血瞳,一直深情地盯着他,而方统领并没有看到背着他的小宗主,那脸红心跳的模样,只是厌恶地看着玄王,恨不得将他那双血瞳挖出来。
    玄王的胃口非常好,长情为他做的四菜一汤他几乎吃了个精光。长情自他敞开的衣襟中看到他身上的青龙刺青不停地在滴着血,终于明白为何玄王不但没有好转,这伤势还在持续恶化了。长情不禁蹙眉,撤下碗筷后,不顾那方统领的反对,将整瓶固灵丸和止血剂喂给了玄王。
    临行时,他神情忧郁地看了一眼玄王,递给他一个复杂的眼神后,离开大牢。
    走出铁牢后,身后的方统领依旧不悦地念叨着:“小宗主,玄王这厮罪大恶极,与白王那魔头屠了我逻些城多少勇士?他即便是死在这大牢内也是罪有应得,还便宜他了!您救他做什么!”
    不管是何人,以这个口气与神隐宗的小宗主说话,都属大不敬了,可长情也不恼,只是回他一个苦笑,道:“方大哥,您说的我都知道,可是玄王救过我两次,于情于理,我也该还他这份恩情。”
    方统领不依不饶地道:“曲宗主,那是他在打您的主意!您可别中了他的圈套!这厮,与那白王一般凶残狡诈,您可要当心啊!”
    长情向他浅浅一笑,一双星眸凝视着他片刻后,道:“好,方大哥说的,我记了下。我们先回去吧!”
    酉初时分,凌云天宫的上方,绽放出焰火朵朵,礼炮声一浪高过一浪,凌云天宫从半山腰开始,凡是露天广场,皆摆满了上百上千桌的酒宴,陈列着大碗大盆的牛羊肉食、山珍野味,不时地有身着逻些服饰的美貌少女穿梭在宴席中,斟酒上菜。席间,逻些城的勇士们把酒言欢,觥筹交错中,共同庆贺逻些城奇迹般地躲过五大魔王联手攻城,保下这座三百年的古城。
    宴会进行至一半时,凌云天宫的小城主,新任茜王着一身茜色的华服出现在天宫最高处的露天平台上。他双手持杯,清脆洪亮的声音传遍这红山的每一个角落,传入宴席中每一位勇士的耳中:
    “敬天地一杯,佑我逻些城千秋万代!敬战亡的勇士一杯,为化忠魂护我罗些城永世不倒!敬在座的各位一杯,与我逻些城生死同在!”
    新茜王的出现,将这庆功宴推向高潮,酒宴上成千上万的逻些城子民站了起来,向新茜王举杯敬道:
    “敬茜王一杯,为我逻些城舍生忘死,击退五大魔王联手来犯!敬先代茜王一杯,为我逻些城打下千秋基业!敬天地忠魂!敬每一位逻些城子民!我等,子子孙孙,愿与逻些城同生死!共进退!”
    嘹亮的口号声响彻红山的每一个角落,小茜王感动地热泪盈眶,他终于知道自己身为这逻些城城主的光辉使命,终于知道先代茜王将重担托付给他时的殷切盼望。自他成为新任茜王之时,他便不再是以往的他了,他的性命便不再属于自己了。
    他的身后,是千千万万的逻些子民,他的面前,是整个逻些城的未来,这一刻,他定赌上自己的一切,在这魔界中,砥砺前行,为逻些城开创一个太平盛世!
    露台上,另摆有几桌酒席,均是此战中的一众功臣。主桌是小茜王那一桌,剑风、剑牙、蔡老儿、花火、星轨、紫鸢以及长情,还有一众魔兵将领,皆一袭盛装,出席在他身边。
    紫鸢与长情都身着一袭茜色华服,所行之处,无人不为这两人的风采所倾倒。虽两人长得一模一样,可气质却完全不同,一人冷若冰霜,另一人温婉可亲,让人一眼便能分辨出来。
    一旁的剑风、剑牙、蔡老儿和众魔兵将领向小茜王敬酒,其中剑风、剑牙和蔡老儿感慨道:“妃玲殿下,如今终于能真正地安心了!小城主的成长,真是出乎我们的意料,两代茜王都是如此的优秀,令我等欣慰不已!我剑风、剑牙、蔡老儿,愿永世跟随茜王,为逻些城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茜妃雅扶起众人,一张俊美漂亮的脸颊上噙着笑意,道:“与姐姐比起来,我可还是差远了,我茜妃雅的路,才刚刚开始走起来,以后,你们几个,一个都不许死,统统跟着我,与我一起开创逻些盛世!”
    说罢,他神色转冷,看向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的花火,道:“绛王,此战,你功不可没,你可有什么奖励想要的?金钱、权力、地位、名誉,我茜王有的,都能给你,除了…我姐姐的灵柩!”
    花火沉默片刻,道:“我什么都不需要,先代茜王已长眠,权力、地位和名誉不过是过眼云烟…我只希望小城主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效忠逻些城,为先代茜王守住她生前的心爱之物,若是能经常许我看上她一眼,我便心满意足了…这便是我花火向小城主的所求之事!”
    长情心中暗叹,她所求之事,真是渺小又卑微,如同她对先代茜王的爱一般,三十年的深情错恨,只换来短短十天的相爱相守,终究是为她独守一生。
    “好啊!”茜妃雅笑得冰冷又残酷,道:“你十天便可以来看她一次!”
    花火的眼中闪出惊喜的光芒,却随着茜妃雅的话瞬间黯淡了下来。
    只听他道:“记住,就是她活着的时候,为你服下血蛊,被折磨得生不如死的那晚,你可以来看她,看她现在平静又安详,解脱的模样。”
    花火的眼中闪过一丝锥心之痛,刹那间又变回原来那古井不波的模样。她神色平静地行礼谢道:“多谢小城主成全!今日,可否让我破例见上她一面,从今往后,我每十日,只见她一次。”
    茜妃雅道:“可以,今晚,就破例一次,不过…不许用你的脏手,碰她一下!否则,我砍了你的手,将你永远赶出逻些城!”
    花火再次向他行了一礼,淡然道:“小城主的大恩在德,花火没齿难忘!”
    说罢,她起了身,离开酒宴,在侍女的带领下,赶往凌云天宫结界的最深处。那处,一切的时间和空间都停顿着,只有一方华丽的紫檀棺椁,里面铺满了怒放的红景花束,一位倾城绝色的茜色美人,安静地沉睡着,永远地长眠着,等着奇迹来临的那一天。
    若这世间并无奇迹,那么,便再无她醒来的那日。
    众人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对她的恨意慢慢开始消退,只有茜妃雅,依旧是那副厌恶的模样,自言自语道:“只有你,带走了我的妃玲,我绝不会有原谅你的那一天!”
    长情看着他,心中有些难受。妃玲与妃雅,孪生双子,自幼在冥界一起长大,相知相伴千年,从不曾分离过。如今一人却长眠不醒,剩下的那人独自背负着这剜心剖腹的孤独之痛,在这人世间等一个缥缈无望的复生奇迹。
    只怕,他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花火,对她,永无释怀之日。
    长情与茜妃雅坐在一起,两人同穿茜色华服,看起来年龄相近,身形相似,一样是世间无双的美少年,两人同时双手托腮,看着英俊潇洒的恶星轨和花月无双的冰美人孟紫鸢,笑道:“两位的喜宴,我何时能参加啊?”“师叔祖,紫姨,你们什么时候成亲啊?”
    这对神仙爱侣的容貌,可谓整个仙魔两界,都找不出第二对能媲美的了!紫鸢脸色一红,星轨则皮厚地笑着,看向紫鸢,逼问道:“鸢儿,你看连这两个小娃娃都等不及了,你怎么还不肯娶我啊?”
    “什么?是星轨宗主嫁给紫鸢宫主吗?”众人惊叫道。
    “是啊!我师叔师可是九天玄宵派的三害之首,自然是由我紫姨来做善事,将他收走啊!”长情开心地解释道。
    众人大笑,星轨的老脸有些挂不住,恼道:“说啥呢!小长情,鸢儿,你可得好好说教说教你这小外甥了,如今是愈发得目无尊长了!仗着有你撑腰,都敢顶撞我这师叔祖了!”
    紫鸢皮薄,经不起一众人的调侃,借着不胜酒力,开始逃离这宴席了。星轨急急追了上去,身后,是一群人的哄笑声。
    天宫内长长的走廊上,星轨一把抓住紫鸢的手臂,不知廉耻地叫嚷着:“我不管,你我都已经有夫妻之实了,你非得娶我不可!而且得马上娶我!”说罢,他便开始泼皮耍赖了。
    紫鸢甩了他几次,都甩不开他的手,只得耐心向他解释道:“你我的三十年之约,尚有八年五个月零六日,当年你自己要我遵守的誓约,岂可如儿戏般轻易作废?”
    这下星轨懵了,他更加卖力地撒泼道:“鸢儿,那是我脑子进水、抽风了!不算数,不算数了!我不管,三十年前你就毁了我的名节,昨晚你又坏了我这三百年的清白,你要再不娶我,我还有何颜面当这万象星轨宗的宗主?你这是始乱终弃!你这是玩弄我的感…”
    紫鸢一阵头痛,这一招,三十年前他就对他用过了,岂还会有效?不过,深爱着他的紫鸢,还是踮着脚亲了上去,堵住了他的嘴吻上了他。半晌,才红着脸放开星轨,道:“别闹了,都多大的人了,说好三十年之约,便是三十年,一天都不能少!”
    “为什么啊!”星轨嚷了起来。
    紫鸢深情地凝视着他,道:“星轨,这是我对你的爱!我孟紫鸢,一生一世只爱星轨一人,我亲口答应你的承诺,便一定会守到底。此事,就这么定了,八年五个月零六日后,我自会至你九天玄宵派来提亲!”
    说罢,转身而去,留下星轨一人傻杵在偌大的天宫长廊内。片刻后,他伸出左右两手,止不住地开始抽自己的嘴巴,骂道:“恶星轨!让你定什么三十年之约!让你将自己的命定之人推得远远的!如今、如今、后悔了吧!后悔也来不及了!你还他妈哭个屁啊…”
    在这明晃晃的月色下,凌云天宫内哭得心碎至极的,不止星轨一个!还有那泪如雨下,蜷在先代茜王棺椁旁的绛王花火,如同三十年前的马车上,那小小的,单薄瘦弱的少年花火,蜷在那时的茜王身边。
    当年的她,卑微地牵着她的手,对着美丽高贵的茜王,无限憧憬,眷恋地道:“我的亲人和我今后效忠之人,只有殿下您一人,你才是我最重要的人!”
    花火抱紧自己的身躯,小声地吞下自己的呜咽声,独自饮泣着,反反复复自言自语着:“你是我今生最爱的人,亦是我最重要的人,我怎么就把你给弄丢了呢?妃玲、妃玲…”
    二更时分,参加晚宴人的逐渐散去,侍女们忙着收拾杯盏碗筷,撤下一桌又一桌的酒席。茜妃雅独自立于月夜下,看着红山下那星星点点的彻夜不眠的逻些城灯火,这狂欢,还在城内的寻常百姓家中持续着。
    不知自何处,射来两道视线,灼热地盯着自己,瞬时被敏锐的他捕捉到。他疾速回首,向天宫内,涌出各个出口处的人群中扫视着,探寻着,他好似看到一道熟悉的背影,可又想不起来这人是谁,或许是他众多拥趸者之一吧。
    那黑影,很快就融入人群中,消失不见了,而熟悉的感觉却一直萦绕在他的心头。此时,突然出现的剑风和剑牙,打断了他的思绪。
    茜妃雅问道:“曲宗主又去为玄王送饭了?”
    剑风回道:“是,还送了药,不知为何,玄王的伤势一直在恶化…”
    茜妃雅把玩着手中一枚茜色的宝石戒指,月光下,射出璀璨的光芒,他冷笑着打断道:“厄水青龙附身在他身上,青龙所受之伤,当然也得由他这主子来承受!”
    剑风点头道:“原来如此!”
    茜妃雅道:“接着说。”
    剑牙接着道:“小宗主在狱中呆了有半个时辰左右,喂玄王吃完饭后,还给他换了药。神情很是关怀。”
    茜妃雅道:“方统领呢?可有全程盯着他?”
    剑牙道:“是的,方统领全程都盯着两人,小宗主并没有做什么手脚,也没有要救玄王出狱的迹象,玄王如今,依旧老老实实地待在大牢里。”
    “没理由啊!”茜妃雅双臂怀胸,低头沉思道:“玄王和他,都不可能这般老实啊!今晚的庆功晚宴,我逻些城的守卫相对薄弱,他若是今晚还不动手,就再无机会了!”
    他隐约感觉到哪儿不对劲,曲长情太安静了,太规矩了,平静得一反常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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