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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怪即使是最普通的客房,住一晚的价格也要高达三两银子,比普通客栈贵上好几倍,可住店的客人依旧络绎不绝,一房难求。长情更是听闻里面的高级客房,非达官贵人,富商巨贾,不得入住!
想着这平安客栈要想和花月驿馆同台竞争,那得要花上多少年啊!他不禁在心中默默地为莲师兄祈祷。
次日清晨,长情对两位小师姐一番千叮万嘱后,才带着她们去了刑天司,三人停在镇天府的结界外,收到长情灵犀鹤通知的应铁秋,早已派人在府外接他。他刚一露面,穿着一身黄色宗门服饰的一个半大少年,向长情扑去,一头扎进他的怀里,搂着他的细腰,开心地叫着:“长情哥哥,我可盼来你了!”
说罢,仰起一张白净的小脸蛋,一脸崇拜地看着长情,长情看着眼前熟悉的少年,惊讶着道:“是…富贵吗?你长得可真快啊!”
这孩子,正是去年长情自玄王手中救下的陈富贵。一年前,玄王至临安城屠杀昔日仇人陈姓商人,陈府上下八十一口,只有这孩子因长情及时出手相救,而侥幸活了下来。其他人,皆死状甚惨,被玄王残忍杀害后喂了尸狼不说,还一把火将整个陈府烧得干净。
那时长情还要赶去辽国破仙魔美人虐杀案,便将这孩子留在刑天司,随后他便拜入了邹泽启的门下。听说这孩子天资聪慧,骨相奇智,是练剑的好苗子,入门虽然只有一年,却已经是去年新收弟子中的佼佼者了。
只见个子足足长高了有半个脑袋的陈富贵,粘着长情,一脸委屈地撒娇着道:“长情哥哥,我有好好修行,快快长大,可你明明说过会经常来看我的,怎么都没有来呢?”
长情一阵尴尬,他出关的这一年半来,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自己的性命都丢过好几回,又哪来的时间至刑天司来看望这孩子?何况,这刑天司可是狼窝,若非是他师叔祖要他来催债,只怕就是打死他,都不愿来此地多逗留片刻。
两个小师姐围着这小少年,替长情解围道:“小师弟不是来看你了吗?他在西岭府内把命丢了一遭,修养了好几个月,连修为都差点废了,你看,他身子一好,不就马上来看你了吗?”
长情心中叹着小师姐们可真会哄孩子,便赶紧从乾坤袋中取出莲师兄送的一堆莲蓬,还有今晨路过一家点心铺买的芸豆卷和柿霜软糕,全取出来塞在富贵怀里。
而后,长情吃力地抱起这长大了不少的少年,道:“哥哥不是来看你了吗?等你到了筑基期,就能御剑来哥哥的青花居找我了。”
却见富贵搂着长情的脖子,将脑袋搁在他的颈窝上,神色阴鸷地道:“长情哥哥,我一定学好本事,长大后替你杀了白王和玄王,让他们再也欺负不了你。”
长情并未看到他怀中少年的眼中,那熊熊燃烧着的仇恨火焰,只是轻抚着他的脑袋,笑道:“那富贵可要更加拼命地练剑了,就你现在这练气期的本事啊,连个魔兵都杀不了啊!”
这时,应铁秋和两位长老来迎接长情与两位镜花宫小师姐,见趴在长情怀里的陈富贵,拎着他的后颈便从长情身上掀了下来,张口就骂道:“要死了!你可知道他现在是谁吗?如今这小子,可是九天玄宵派的代理宗主,人家精贵的很,一开口叫声哥哥,就要五十两黄金的!”
长情一听,这应铁秋又拿自己被玄王调戏的事当话题嘲讽,便不悦地回道:“应堂主,不知长情在何处又得罪了您,让您对我这般冷嘲热讽?我以为当初救下应堂主和邹楼主的性命,是功德一件,怎么自你口中,便成了讹诈钱财之举了?当初救邹楼主的那五十两,是师叔祖向你们收的,可与我无关,何况我救下您时,更是一分也没向您要过!”
应铁秋和这小子相处这么多年了,自知他的口才不在自己之下,平时都是因为他谦让着,不和自己一般计较而已。可没想到自从他有了萧公子这位“新欢”后,马上与自己这“旧爱”针锋相对,这令他心中没来由的焦虑、愤恨不已。
上官上老和司徒长老在后面推着应铁秋,小声埋怨道:“铁秋,你怎么这般和小宗主说话,他屡次救你性命,你不感谢他还这般与他顶撞,还不向小宗主道歉!”
长情看他耿着脖子愤愤然的模样,叹了口气,不再理这个莫名其妙的“硬铁锹”,他牵着富贵的手,带着两个小师姐走向龙泽洋所在的中央议事大楼飞云轩处。
厅上,刑天司司主龙泽洋,天机阁阁主林思远,镇宝楼楼主邹泽启和各大堂的堂主、长老早已端座在厅上。这架势太过碜人,陈富贵不敢再粘在长情的身边,长情便放开他的手后,向刑天司众人行了一礼,与两位小师姐端坐在大厅的一旁。
自去年刑天司公审林翘楚后,震天府已经很久没来过美人了,今日又有仙魔美人录上排名前三十的美人到访,一群蠢蠢欲动的弟子们,几乎把飞云轩围了个水泄不通。厅上,三位小美人儿娉娉婷婷往那儿一坐,就令厅外刑天司的一众狼崽子们看得心痒难耐。
仙魔美人录上排名第七的曲长情自是不说,如今的他,早已是神隐宗的代理小宗主,只见他着一身宗主正装,此正装与普通的内门宗服相比,配饰华贵精美,雍容大气,这袭轻盈飘逸的白衣雪衫上,锦织娘以上等银线自右胸口至衣衫下摆,绣着一整副的“梅花诗意图”,而今穿在长情的身上,更将他衬托得玉骨仙姿、不染一尘。
锦织娘为他亲选青绿色的翡翠玉石腰带和碧玉发簪,与他额上的花印同色,上下呼应,极为好看。他那如瀑布般的黑色长发散身后,发丝间的白金流苏嵌翡翠珠子发饰若隐若现,美伦美奂,随着他的抬手投足间,流光闪烁,熠熠生辉。他依旧是云容月貌,倾城绝世,只是与去年相比,气质更显清逸脱俗,谈吐之间,又添加上几分沉稳,一代宗主的风范,显露无疑。
他左边,是仙魔美人录上排名第十七的金盏小仙子,她着一袭金黄色羽衣轻衫,端庄的鹅蛋脸上,一双如黑宝石般的美目波光潋滟,配上弯弯的一对柳叶眉,明艳亮丽却自带三分高贵气息。
而右边的银蓉小师姐,一身银白色长裙,小巧可人,可爱的圆脸蛋上,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顾盼生辉间,睫毛轻颤。她白皙的双颊透着淡淡的粉色,玫瑰色的双唇令人忍不住想一亲芳泽。
两人虽不极小宗主这般倾城绝色,却也是在这仙门中难得一见的美人儿,尤其镜花宫的那两位可人儿,还是第一次来到这刑天司的狼窝,看她们的样子柔柔弱弱,很好拿捏,这令门外的众弟子们炸开了锅!只等着这三位小美人儿出这飞云轩大厅时,涌上去围住堵三人,趁机下手表白。
三人一番寒暄后,金盏向刑天司众人慎重行下一礼,道:“龙掌门,这是贵派的宗门贴,三年后的七月七日,南海水月镜花宫第三届仙魔论道,静候贵派的各位英雄大驾光临!”
说罢,向他递上宗门贴,并为龙泽洋、邹泽启、上官长老、司徒长老以及所有修为在金丹以上仙修者递上英雄贴。
出乎长情意料的是,一直爱慕他多年的那位陈姓年轻人,此次居然也是榜上有名。而仙魔美人录上排名在六十二的林思远,银蓉小师姐则为他递上了美人贴。
长情在一旁提醒道:“若各位有意参加仙魔论剑,请在副联上签下生死状,自此与水月镜花宫立下契约,死生自负,两不追究!”
一众人几乎毫不犹豫地大笔一挥,签上自己的姓名,将副联交于银蓉小仙子。
此时,长情问向龙泽洋,道:“不知龙司主可否派人让我见上关押在此处的绛王一面?她的美人贴在我手上,不管三年后她是否能参加仙魔论道,她的贴子,我都应该递交于她。”
只见厅上众人神色变得有些古怪,龙泽洋道:“此事,一会儿与小宗主进一步商谈。”
长情点点头,继续道:“另有一事,我师叔祖让我来催一下各位,震天府一站后,贵派虽还了些利息,可依旧欠着我们四百六十两金子的和八十六两金子的利息,请问何时能还上…”
又被尴着一张脸的龙泽洋打断道:“此事…也是一会儿与小宗主进一步商谈…”
金盏与银蓉又与厅上众人就仙魔论道参战一事诸多说明后,龙泽洋礼貌客气地谢过两人千里迢迢送宗门贴及英雄贴,并邀请两位小仙子留宿刑天司,明日再走。
只见两位小仙子脸色倏然而变,两人谨记小长情的叮嘱,切不可留宿在这刑天司!便白着张脸婉拒道:“多谢龙掌门的盛情相邀,但目前我镜花宫的人手严重短缺,我与蓉儿尚有二十多张仙修美人贴未派发完毕,下次若有机会,定前来刑天司拜访诸位。”
龙泽洋点了点头,派人将二位小仙子带至客房稍做休息,而自己则与林思远、邹泽启将长情引入飞云轩内厅,四人坐下后,邹泽启则是就上次在西岭府一战时,长情向玄王开口为他求情一事道谢。长情则红着脸,恳求着这羞耻的一幕,请各位勿再提起。
接下来,龙泽洋向长情压低声音道:“另有一事,请小宗主务必为我刑天司保密…绛王在从西岭府押送到刑天司的途中,逃走了…”
长情大惊失色,道:“刑天司高手如云,她又已经身受重伤,怎么可能逃掉呢?”
龙泽洋叹道:“小宗主,你也知道,我刑天司的弟子,都比较喜爱…喜爱美人…她便勾引关押她的弟子,那两位弟子被她迷了心窍…便、便…唉…”
长情犯了难,问道:“那这绛王最后逃往何处,你们可有派人搜捕她?”
龙泽洋神色一正,道:“当初我曾派出大量的刑天司弟子,四处搜捕她,她最后逃到了辽国的永夜坊后,就失去了踪迹,再也没人见过她。永夜坊是茜王的产业,我刑天司总不能为了搜捕一个可能藏身在永夜坊的绛王,而得罪茜王吧。”
长情点了点头,不禁有些犯难,如今这绛王行踪不明,她的美人贴该送到谁那儿呢?不过绛王是白王的心腹,若是她真的逃出刑天司,伤愈后,必定会回到白王身边,还是他离开刑天司后,先至白王那儿跑上一趟?
但此事最好还是和他紫姨商量一下,如是想着,便翻手就放飞出一只灵犀鹤,直飞前天启程至西州回鹘国高昌城的紫姨和星轨那儿,听一下他们俩的指示。
一旁的林思远道:“小宗主,绛王自刑天司逃走一事,还请您代为保密,毕竟这是我刑天司出的纰漏,我们派了大量的人手四处搜捕她,以她这十二王魔王中垫底的修为,或者还有抓回的可能性。”
长情点点头,道:“放心吧,此事我只告知派发美人贴相关的几人,若是我们发现她的踪迹,也会第一时间向贵派汇报。”
龙泽洋点点头,他道:“多谢小宗主。另外,关于我司欠贵派的钱财之事,还请您向郎掌门和星轨宗主多美言几句。今日我先将利息还上,本金自明年起,我们也会陆续还上,毕竟,今年我们天机阁‘仙门快报’销量非常不错,照这个势头,明年有望能还上贵派所有的欠款。”
长情的脸色即刻变成黑灰,天底下谁人不知,这“仙门快报”的销量,还不是因为天机阁没有节操,毫无底限地爆他们九天玄宵派的黑料,以及扯一些桃色艳闻,这才上去的?这羊毛还不是出在羊身上?靠写九天玄宵派的八卦猛料赚的钱,来还他们九天玄宵派欠的钱,这龙泽洋,打得妥妥地一手好算盘。
长情咬着牙,言不由衷地道:“贵派的‘仙门快报’销量如此火爆,真是可喜可贺啊!只是下回写我神隐宗艳闻时,还请高抬贵手,给师傅和在下两人,留点薄面!”
此时,龙泽洋忽然一阵黯然神伤,问道:“你师傅,和苍王的事…他们,真的已经结为双修了吗…”
长情犹豫了一下,道:“我只知道,苍王已和我九天玄宵派结盟,共同对抗白王,其他的事情,我不便透露,反正你们天机阁的快报上,该写的,不该写的,不全都已经写上了吗?龙掌门又何必来向我寻求真相?”
龙泽洋神情痛苦,苍凉地笑道:“我不过是还抱着一丝幻想而已,若是他过的幸福,我自会放手,只是,我不相信苍王能给梅若仙师幸福,他们俩的身份、地位天壤之别,我不希望你师傅因一时冲动,而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长情看了他一眼,知道眼前之人打他师傅的主意打了几十年了,如今岂肯轻易放弃,但自己不过是个局外人而已,此事,他不该牵扯太多,便道:
“师傅有他自己的选择,我们做徒弟的,可没有资格对他妄加置喙,但师傅为什么会选择苍王而没有选择龙掌门您,您是否也该从您自已身上反省?感情这种事情,原本就没有什么是非对错的定论,若是当事人觉得幸福,便是幸福了,龙掌门也请早日释怀。”
龙泽洋一愣,细细品味着长情所说之话,是啊,当事人若是觉得幸福,便是幸福了,感情之事,又岂来的是非对错?只是他不甘心啊,这么多年的感情,这么多年的妄想,就这般付诸东流了,让他如何不心伤?
此时,长情道:“若无他事,在下先行告退了,一会儿还请龙掌门将八十六两金子的利息呈上,也好让我回师叔祖那儿复命。” 说完后,他向三人行了一礼后,翩然而出这内厅,自飞云轩大厅一旁的偏门溜出,以避开堵在门外的那些自己的爱慕者。
没想到一出僻门,便跳出来一个年轻人,长情正低头想着绛王美人贴一事,没注意到,差点和他撞上,他抬头一看,居然是那个刘姓年轻人。
只见他看到长情后,两眼放光彩,兴奋地跑上前去,一把握起长情的手高兴道:“曲、曲公子,你可还记得我,我叫刘成功,在您少年时期便对您一见钟情…您答应我的,先从朋友做起,对了,我现在已经升到了邹楼主镇宝楼下的堂主之位,我希望您能给我个机会,让我与应堂主公平竞争…”
长情脑中一片空白,什么叫答应他先从朋友做起,拜托,去年刑天司一战中,他差点没被玄王的“鬼泣”刺死,身受重伤不能动弹时,这刘姓年轻人赶到他身边不是先救快要挂了的自己,而是围着他絮絮叨叨地和他表白,非要先从朋友做起。
那时自己要是能动弹,早就一脚踢飞他了!
还有,什么叫和应堂主公平竞争,他和应堂主之间从来都是清清白白,没什么都没有过,竞争个鬼啊!
长情谨慎地退了一步,想抽回自己的手却发现被对方握得死死的,看这修为,这刘姓年轻人至少已经到了金丹初期,他正伤脑筋,想着如何摆脱对方时,忽然他回想起此人刚才说过的一段话:“我自您少年时,便对您一见钟情…”
长情的脑中瞬间闪过数段片断,一瞬间,绝顶聪明的他恍然大悟,目光瞬时转寒,猜出了其中的一切端倪。
只见他清清浅浅地笑着,道:“公平竞争?何来公平之说?只怕刘公子能升到今日的堂主之位,这是谋划多年,迟早得来的位子吧!”
刘姓年轻人不解地看着他,一头雾水道:“曲公子您这是何意?我刘某人生性愚笨,不太懂您话中所指,还请您明示。”
长情笑着从他手中使劲抽回自己的手,道:“此处,只有你我两人,你真要我明示?只怕你会后悔得想杀我呢!只不过,以你的修为,又想杀我却又杀不了我,从此,你这日子,会过得极难受呢。”
刘姓年轻人更是不明所以,问道:“曲公子,您有什么话就直说,我对曲公子向来爱慕不已,岂会对您欲行不轨呢?”
长情温和的看着他,笑意更深了,道:“只怕这刑天司的人,想破脑袋也不会想到,这‘定魂珠’居然是自你的手中流出!你费劲心思,为你的主子藏身在这刑天司数年,熬到今日,若再升不到个什么堂主,那才是奇了怪了吧!”
刘成功浑身一震,瞳孔紧缩,可瞬间他便回复到了常态,依旧是如平常这般,忠厚老实地笑道:“果然是什么都瞒不过曲公子,我家主子让我务必小心您,别去招惹您,可我仗着与您相识多年,不把他的忠告当一会事,还当真折在了您的手中。不知您是什么时候发现我的身份的?”
“就在刚才。”长情淡淡地道,他转身向两位小师姐所在的贵宾室走去。
刘成功一路跟着他,问道:“可是我刚才说错了什么话?”
长情点点头,道:“你说你自少年时就仰慕与我,这令我突然间想起了,原来你我少年时就见过面,但不是见过一次面,而是很多次,你一直就出现在我与应堂主的身边。”
刘成功还是想不明白,笑问道:“曲公子,我还是不知道我哪儿露了破绽,可否向我点明?”
长情点着头道:“我刚才突然间想起,你我初次相识,是在西湖南岸的雷峰塔边,我收到应堂主的召集令,与你们一同联手剿灭从封魔印中逃出的魔物。”
见刘成功点了点头,长情拉着道:“那一战,刑天司仅有四、五名弟子活了下来,而你,就是其中的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