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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错,但那又如何?一共活下来五位弟子,我不过是其中一位。”刘成功不以为然地回道。
长情道:“你我的第二次见面,是我与应堂主在固安境内平定尸患时,那一战,你刑天司活下来的弟子,不足十人,你也是其中一位。第三次,便是崇安城内,你我与苍王的灰甲魔兵拼杀,而你又侥幸活了下来。”
“第四次,玄王火烧镇宝楼,屠尽镇天府内所有刑天司之人,此战,我记得最为清楚,活下来的人分别是林阁主、邹楼主、应堂主还有几位长老和三名弟子,而你,就是那再次幸存下来的三位弟子之一。”
刘成功最终明白了,可他依旧不甘心地道:“说不定,我只是运气好呢?”
长情笑了,他笑起来,极为好看,刘成功不觉心神荡漾,神思恍惚。
长情道:“若真是您刘堂主的运气好,那也只能证明,运气是实力的一部分。可惜,我曲长情从不信这一套。巧合太多便不是巧合,事出反常则必定有妖。所以…”
长情顿了顿,笑道:“所以,您的修为从来都是在金丹之上,若非如此,您怎么可能在数次凶险万分的大战中存活到现在?您压制修为,潜伏在刑天司到今日,又岂会升不上一个小小的堂主?”
刘成功大笑了起来,道:“曲公子果然是个聪明人,何况不是普通的聪明人,而是绝顶聪明之人!您请放心,我对您只有仰慕之心,又岂会对您起杀心?况且主子有令,不得伤曲公子一分一豪,所以,您完全不用提防我。”
长情苦笑着看着他,心中想着,你主子不让你们取我性命,那是因为我这条命是留给他自己下手的。此时,他问向刘成功,道:“只是刘堂主您刚上任,就为您的主子取走了‘定魂珠’,就不怕刑天司的人怀疑上你吗?”
刘成功笑道:“我上到这个位子,不就是为了帮主子至刑天司取这等秘宝吗?何况我一上任就丢了‘定魂珠’,又有谁会怀疑我这个新人,会有这么大的胆子呢?也就曲公子,能猜到这一步。”
“对了,您来这刑天司的事情,我已经通报我家主子了,他对您想念得很,您有空时,可否去看看他?”刘成功问道。
“您知道您家主子对我存的心思?”长情惊问道。
“那是自然!我与蛛儿都知道。”刘成功回道。
长情更惊讶了,问道:“那刘堂主还对我打这种主意,就不怕您主子知道了,降罚于你?”
刘成功道:“主子留在我刑天司还大有作为呢,又岂会在这个时候降罚于我?何况,刑天司内,您的爱慕者众多,难道我主子还一个个降罚下去?”
长情看了他一眼,不再言语,此时,两人已经走到他两位小师姐稍作休息的客房外,他向刘堂主行了一礼,道:“刘堂主,您的心意恕我不能接受,但看在您主子的份上,你我之间,至多只是点头之交的朋友,还请您不要再对我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了。”
刘成功向他还了一礼,笑道:“曲公子,能与您成为点头之交的朋友,像今日这般与您说上话,聊上天,我已经相当高兴了,希望以后还能再见到您。”说罢,转身离去。
此时,两位小师姐开门迎向长情,两人紧张地看了一眼门外,见没有刑天司的弟子后,急忙把长情拉了进来。
长情笑着问向二位小师姐,道:“小师姐,你们是怎么脱身的?“
金盏一副心有余悸样,她答道:“我们一出飞云轩议事大厅,就被一群刑天司的弟子围上,有和我们表白的,有要签名的,还有要和我们结为双修的,居然还有直接抱上来的!太可怕了!还好司徒长老、上官长老替我们挡下这群弟子,带我们到了这闲人免进的贵宾客房休息。”
银蓉吓坏了,问道:“小长情,我们什么时候能离开这儿?”
长情将绛王出逃的事情向二位小师姐告知后,道:“绛王的美人贴,我不知是否交给白王,由他转交还是退回给我紫姨,此事我已派出灵犀鹤,最晚明早便能收到她的回复。两位小师姐若是不愿继续留在刑天司,你们先回花月驿馆等我,我稍微晚一些回来,待收到龙掌门欠我们九天玄宵派的利息后,即刻与你们汇合。”
两位小师姐点点头,然后,头也不回地赶回花月驿馆,此地,两人片刻都不愿留。
小师姐们刚走,富贵这孩子便怯生生地溜到贵宾客房内找长情,长情见闲着也是闲着,便任由这孩子拉到客房外的庭院内,看着这孩子演示着刑天司的基础剑招。
长情为他指出修行中的不足之处,修正剑招中的破绽,这孩子练习地极其认真,天赋又高,颇有几分自己小时候的模样。他足足练了一个多时辰,长情提醒几次后,这孩子才停下了手中的剑,来到长情边上稍做休息。
长情见他浑身是汗,便取去自己的锦帕为他擦拭一番,那孩子一脸敬仰地看着他,道:“长情哥哥,我好喜欢你,待我长大了、变强了,你和我结为双修可好?”
长情被他认真的表情逗乐了,道:“小富贵,你可知道什么是双修?”
富贵不悦道:“我当然知道!长情哥哥,我都已经十六岁了,我岂会不知?”
长情一怔,道:“富贵,你今年是十六岁吗?我去年救你的时候,你好像就这么一丁点,虽说这一年你长了不少个子,可也不像是十六岁孩子的身高啊?你莫不是在诓哥哥我?”
富贵神色一慌,顾左言他道:“我小时候挑食,吃的少,自然就长不高,现在不一样了,我现在在刑天司啊,什么都吃,你看,个子一下子长高了!等再过几年啊,我就能长得比长情哥哥还要高,到时候,哥哥可不能喜欢上别人…哥哥你只喜欢我可好?”
长情作出一副为难的样子,逗着他,道:“可是,哥哥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怎么办呢?”
此言一出,富贵这孩子立马愣住了,片刻后,豆大的泪珠从他的眼中滚落,大声抽泣起来。长情傻了,自己从没和孩子相处过,虽说这孩子已经十六岁了,可依旧是一副十二、三岁的性子,如今哭成这样,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他欺负的。
长情手忙脚乱地哄着他,为他擦着眼泪,见这孩子还是哭个不停,这可如何是好呢?他小时候一哭,百里钰就送甜糕给他,可如今所有的糕点,早上都已经送给这孩子了啊!这可啥整?
他伸手摸着自己的乾坤袋,突然摸到小手指长短的一截红珊瑚枝,好像是之前她紫姨随意扔给郎无为的那一颗巨大的、价值连城的珊瑚宝树上掉下来的小小一截。他灵光一闪,取了出来,随手从自己的头上抽了根嵌着翡翠珠子的白金流苏发饰,系在珊瑚枝杆上,制成一个简易小挂饰。
他戴到富贵的颈上,一边为他擦着眼泪,一边哄道:“富贵别哭了,这是哥哥给你赔罪的礼物,好看吗?“
富贵只觉得颈上一凉,他拿起颈上的挂饰一看,一段小指粗长的,色红如鸽血,闪着宝气的红珊瑚枝,以白金线窜翡翠玉珠的链子系着,此刻正挂在他的颈上,煞是好看,而且,看上去还价值不菲。
他果然止住了眼泪,问道:“长情哥哥,这是给我的?”
长情点点头,道:“富贵,别哭了,若你今后到了金丹,哥哥还没有双修的对象,哥哥再考虑你,你看,这样可好?”
“真的吗?你不骗我?”富贵瞪大一双天真的眼睛,无邪地问道。
长情有些心虚地避开他的眼神,违心地点了点头。心中却道:等你到了金丹,至少还要几十年,那时的哥哥,早已和玄王浪迹天涯去了。你对哥哥,不过是小孩对大人的憧憬而已,也许会伤心一阵子,但终究会忘了我,找到自己真正的心上人。
富贵宝贝地收起长情送他的吊坠,拿起剑,一刻都不停留地开始练习。此时,应铁秋带着一叠银票,找到贵宾客房时,不见长情人影,便循声来到这庭院内,见长情端坐在石阶上,神情专注地指导着富贵的剑法,他又忍不住开始酸长情了:
“哎,富贵啊,你让神隐宗的小宗主指导你练剑,这可是要付大价钱的,至少得付一百两金子!”
富贵一愣,停下了手中的剑,踌躇着道:“一百两…金子?这么贵?我…没钱,长情哥哥,这钱我先欠着,行不?”
长情恼道:“你别听应堂主胡扯,这人,一天到晚都这样,不损上我几句,心里不踏实。”
富贵则是想着以后多点理由和借口见他的长情哥哥,便道:“可是,哥哥教了这一下午的剑,又送了我这么多礼物,你不让我回报些什么,富贵于心不安。”
这孩子,多好的性格啊,和一旁那讨人厌的硬铁锹简直不可同日而语!长情不禁摸了摸富贵的脑袋,富贵趁机又一把抱住长情的细腰,整个人粘在他身上,把应铁看得牙咬咬,心中怒骂着:
臭小子,仗着自己小,顶着一张人畜无害的模样对曲长情上下其手!这曲长情,平日里看他蛮聪明的,怎么就识不透这小鬼的诡计呢?自己都快被他摸遍了!
应铁秋上前就拽陈富贵,边拽边骂道:“小兔崽子,还不快给我滚,这地方也是你能来的,下次再让我逮到,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却见陈富贵跳到了长情的身上,一把搂住他,长情只得抱着长得飞快,只比自己矮半个头的富贵,背过应铁秋,道:“应堂主,他还是个小孩子,你别吓他,我这就让他出去。”
说罢,他抱着陈富贵来穿过庭院,放到贵宾室外。富贵临走时,拉了拉长情的衣袖,长情以为他要对他说什么悄悄话,便弯下了腰。
却见富贵“噗嗤”一下,亲在了长情的脸颊上,还没等长情反应过来,早已跑了个没影,留下话道:“这是给哥哥的谢礼,待我以后有钱了,再还你一百两金子…”
长情捂着脸惊呆了,这妥妥得是只小色狼啊,一个不留神,居然被这小鬼占尽便宜。
一旁的应铁秋看着牙都酸没了,冷嘲道:“曲长情,这小子,到底是什么底细?你可知道,他来这儿才一年,这马屁功夫可了不得,早已将上下一群长老和弟子哄得团团转。他就是你送来的一只白眼狼,那眼泪说来就来,说去就去,专和我对做,给我穿小鞋,搞得整个刑天司的人都以为老子在欺负他!”
原来,这孩子来到刑天司的这一年,他长得机灵讨巧,马屁功夫又高,也因身世可怜,惹得一群长老都对他都怜爱有加。只有这应铁秋,脾气太臭,偶尔骂他几句,这孩子便与他对着干,人前眼泪汪汪,可怜兮兮,人后却又是另一套,仗着长老们宠他,给应铁秋使了不少绊,尽出阴招损他。
长情听闻后,眼中闪过一丝怀疑,他道:“应堂主,辛苦你了,看来这孩子,不简单。”
应铁秋一愣,道:“曲长情,你信我?”
长情不解道:“我为何不信你?你我相识这么多年,你又岂会是个乱嚼舌根,和一个孩子过不去的人?”
应铁秋心中一暖,瞬时如春风抚过,最近对他所有的不满、愤恨一扫而空,回道:“曲长情,算你有点良心,对了,关于这孩子,我有事要和你谈…”
长情合上门,道:“应堂主,我也有话要问你…”
两人在房内,下个了隔音符,又聊了一盏茶光景,下午时分,长情才回到了花月驿馆时。他入自己房内时,见两位小师姐早已等候他多时。
长情一进屋,便被两位小师姐按下,取出一套紫色的轻纱薄衫,吩咐着长情换上,之后,又为他重新打扮一番。
金盏为他双颊点上紫红色的胭脂,又让他抿上同色的口脂,为他精心描眉,敷上薄粉,而银蓉则为他编着小辫,换上镜花宫的珍珠流苏发饰,仅是片刻,就将曲长情变成了孟紫鸢。两人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金盏则惊叹道:“小长情,你简直和紫鸢姐姐一模一样,太美了!”
银蓉取来铜镜,让长情看镜中的自己,只见长情一个恍惚,好像看到了自己母亲生前的样子,他摸着自己的脸,道:“这…真的是我?”
金盏和银蓉抱着长情,红着眼眶道:“好像青鸢姐姐又活过来了似的,红杏和青梅要是看到了,该高兴坏了吧!小长情,不如就这样当个姑娘,回镜花宫吧!”
长情感慨地看着镜中的自己,道:“我若是回来了,养我、教我,待我恩重如山的师傅可怎么办啊?还有我家师叔祖,虽然平时又坏又缺德,可真要是离开他们,我又有些舍不得…但是镜花宫的宫主和小师姐们,还有紫姨,你们都是我的亲人,怎么办,我两边都舍不得,真是好生为难啊…”
两位小师姐看着他这副两难的神情,金盏道:“小长情,以后多回来镜花宫看看我们便是了,明日起,你便以紫鸢姐姐的模样至魔界分发美人贴吧!记得先将那几个穷凶恶极的魔王的美人贴发了,其他的几个魔修的美人贴,便不足为惧。”
银蓉:“待我们手中的十四张仙修美人贴全发完后,便与你汇合,帮小长情分发剩下的,希望能早日完成任务,回到镜花宫。”
长情点点头,道:“小师姐们,明日你们先启程吧,我等紫姨的回复,绛王的美人贴,到底是转给白王还是退给紫姨,还有…”
他红着脸,局促道:“明日你们再教我一遍这变妆…变妆之术,我怕你们走了后,我一个人,扮不像我紫姨。”
两位小师姐笑了起来,道:“小长情原本就和紫鸢姐姐一模一样,天生丽质、绝色倾城,只要上层胭脂薄粉便行,这个简单,明日我们再教你一遍。小长情,一会儿我们去外面逛逛吧,平时里难得出镜花宫,有小长情陪着,即便是遇上刑天司那群色狼,也有小长情保护我们。”
“好啊,我也刚好去买点手信、糕点什么的,我们一同出去就是。”长情答道。
片刻后,三人出了花月驿馆,长情陪着两位小师姐在两旁的集市上,买了些胭脂水粉,鲜花簪头,自己则挑了些甜品糕点。没逛多久,就因三人那出挑的外表,引来越来越多人的围观,更有胆大的二世祖,带着一群下人围住她们,直接上前调戏三人,皆被长情一一打飞出去。
二位小师姐则小声提醒着他:“小长情,你现在可是姑娘家,不能这么粗鲁,切记:行不露足、踱不过寸、笑不露齿、行莫回头、语莫掀唇…”
长情掀起长裙胡乱得打个结,一手拉过一个小师姐,抬腿狂奔,道:“都什么时候了,还这么多规矩,赶紧跑啊!”三人在众目睽睽下一会儿就跑个没影了。
这晚,三人早早地睡下了,第二日一早,两位小师姐手把手地教长情上胭脂打薄粉,又教他如何打理头发,没多久,他紫姨的灵犀鹤便飞了回来,指示他将绛王的美人贴退回紫鸢处。
银蓉道:“绛王的美人贴交给我们吧,这一路上定能遇上水月宫的弟子,让他们转交紫鸢姐姐便是。”
长情点点头,三人出了花月驿馆后分道扬镳。长情中午时分,便已经飞出大宋,入了辽国境内,仙魔两界,以大宋为分界,仙修者基本都在宋国,而魔修者,则分布在大辽、吐蕃、夏、西州回鹘及大理境内。他想着,自己这一路,得跋山涉水,辛苦好一阵子。
辽国大大小小魔修不下三四十家,其中有六张美人贴分布在整个辽国境内。长情从大定府的孔氏御剑到开州府的鲁氏,又直飞率宾府的薛氏处,送完美人贴后,再次马不停蹄地赶赴极北极寒之地的北境雪国。
当他顶着紫鸢的模样递上他师娘和雪女的美人贴后,几乎被这两人追着打了一路,若非跑得快,他那条小条算是交待在兴安府了。
可怜自己背上还挨了苍王一剑,左臂上被雪女扔的两张寒冰咒冻伤了一大片,还得忍着痛,继续赶付至临潢府方氏,咬着牙,送完了辽国所有的六张魔修美人贴。
这一圈,他跑了足足有十天,好在临潢府的隔壁就是上京城,他半夜直奔黎王所在的萧府,飞入他结界时几乎已经力竭,直接砸落在黎王房间外的庭院内,差点被黎王的从房内甩出的“弑魂”一剑捅死。
关键时刻,长情大喊一声:“景修,是我!” 黎王的爱剑这才停了下来,此时,离他的脖子,不过半寸而已,把长情惊出一身冷汗。
“噬魂”指着长情脖子的浮在半空中,黎王裸着上身,披着件外衣,踩着一地的月光踱到他的身旁,一双漂亮的金瞳居高临下看着倒地不起的长情,挑眉道:“你小子,为何总要在半夜搞出这么大的动静?还扮成孟紫鸢的模样,若有一天,被我不小心误杀了,可别赖我!”
说罢,撤下“弑魂”,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长情一个趔趄,站立不稳,倒在黎王的怀里,黎王心中一乐,道:“怎么,今晚特地过来投怀送抱了?”
长情摇了摇头,疲倦地道:“我好累,这几日都没休息过,前日中了苍王一剑,又被雪女打伤了胳膊,景修,你扶我进去睡一觉,再不睡,要死了人…”
黎王横抱起他,恶笑着:“和我一起睡?”
长情知道他在开玩笑,累得都生不动他的气了,有气无力地回道:“那不如把我放地上,我直接睡外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