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肥遣鸟痛得厉声狂嚎起来,它捂住血流不止的断翅,凄厉地尖叫道:“你是谁?为何要偷袭我,欲取我性命?”
一丝惨白的月光照射到那白毛的人形怪物身上,只见他虎背熊腰,身材高大健硕,袒露在外的上半身,肌肉纵却布满伤痕,下半身衣襟褴褛,身上的衣物几乎已碎成布条。他年约三十上下,白发血瞳,相貌平庸,虽算不上好看,却尽显凶狠霸道之戾气,此刻正嚼着满口的血肉骨渣,尖利的齿牙撕扯着鸟翅上的碎肉,咬得正酣。
此人三下两口地就啃完了一片鸟翅,呸了一声吐出一嘴鸟毛后,擦去嘴角温热的血迹,骂了声:“难吃!一股子鸟腥味,还不如人肉好吃!”
肥遣鸟怒吼着扑了上去,那白发血瞳的青年人不退反进,他正面迎战而上,仅用一击,一道骨白色的寒光一闪,巨大的肥遣鸟与他擦身而过的瞬间,整个身子被一劈为二。顷刻间,血雨纷飞,肥遣鸟腹腔内的脏器四处飞溅,此情此景是如此血腥残忍,那青年人却神色平淡地捡起一块飞落到他脚边的内脏,张口便撕咬着吞下。
他一连吃完好几块内脏后,才一瘸一拐地走到在血泊中不停抽搐着的肥遣鸟的残躯旁,踩在他尚未断气的尸块上,从其背上撕下另一只翅膀,边啃边道:“取你性命无非是我饿了,谁叫你掉到我上古僵尸始祖,后卿的巢穴中呢?记清楚了,别下了地狱后,葬身在谁的腹中都不知道!”
说罢,张口咬断肥遣鸟的脖子,看着临死前恨他恨得流出血泪的上古魔物,他直接伸出两根黑色利爪,抠下肥遣鸟的两颗眼珠子,嚼碎着吞入腹中。而后,他干脆盘腿坐到鸟尸边上,吃了半个多时辰,拍着自己涨鼓鼓的肚子,将吃剩下来的另半边鸟尸拖到一边,等到明日肚子饿后再吃。
做完这一切后,他便呈大字形地躺在地上,打着呼噜酣睡起来。
刚才发生的一幕,把倒在一旁的小白花看得不寒而栗,这阴寒湿冷的山腹内,除了那从山顶射入的一缕月光外,四周全是累累白骨,洞内阴气和怨气盘旋而居,与他居住的鸟语花香,仙气缭绕的神农回生寨仙境相比,此地,宛如人间地狱。
没有天地灵气滋养,没有阳光雨露润泽,没有关爱他、呵护他的炎帝和早他一步化形的哥哥,他知道,自己在这漆黑潮湿的尸洞内绝无可能活下去。慢慢地,他越来越虚弱,越来越萎靡,碧绿的嫩叶和雪白的满月花形耷拉了下去,身上的荧光也逐渐黯淡。
他当真是要死了吗?当真是再也回不到神农回生寨,与他的哥哥重聚了吗?他还有七十位尚未化形的弟弟妹妹们,就这么死了,再也看不到他们成长,这令他悲伤不已,内心止不住地悲叹着:哥哥、救我,救救我啊…
清晨,屋外传来清脆的鸟鸣叫声和潺潺水流声,莲华的声音好像从遥远的异世传来:“长情,醒醒,都已是辰时了。”他的声音从远到近,逐渐清晰地传入长情的耳中。长情缓缓睁开眼睛,明亮清澄的阳光从窗棂处射入屋内,晨间清新的空气伴着优雅的荷香,沁入他昏昏涨涨的脑内。
他起身,见莲华端着一大碗水嫩鲜甜的莲籽,问他道:“你昨晚好像做了一晚上的恶梦,梦到什么了?先起来吃点莲籽,安神清火,又能养心静气。”
长情点了点头,捂着脑袋道:“莲哥哥,我自西岭府那次受伤后,总是做一些奇怪的梦,我想,有空去云鹊师叔那儿,让她为我诊断诊断。”
莲华问道:“小长情,那你都做了些什么梦呢?”
长情偏着脑袋想着,道:“零零碎碎的,我好像在一个很美很梦幻的山谷内,我还有个哥哥,然后…然后…”
他捧着头痛欲裂的脑袋,苦着脸道:“我记得模模糊糊,好像我被什么魔物带走了,我一直喊着我哥哥救我,可是…他却都没出现…”
莲华平静地看着他,拍着他的脑袋道:“小长情,会不会你在西岭府内被白王抽得太狠了,后来又差点死在他的手下,精神受挫得太严重,才出现这幻觉?若只是梦境的话,云鹊师叔的药可是治不了的,再看看吧,说不定过一阵子后,这些幻觉会自行消失呢?”
长情想想也是,便听话地点了点头。莲华将他拉至桌边,坐在他边上为他剥出白花花水嫩嫩的莲籽,递向他。他张口就吃,好似很久很久以前,便是这样子与莲华相处般得边吃边道:“莲哥哥,甜甜的,好脆啊,明日用来煮粥,说不定更好吃呢!”
莲华一愣,恍惚了片刻后,道:“好,明日我再采些,给你熬粥。”
莲华每日上午,例行去砺剑宗,盯着他那群不成器的师弟们练剑去,看着时间不早了,便留长情一人待在这菡萏居内,自己则御剑去了石门峰。
他走后没多久,尽心尽责的朱诗语,为了给长情送药包,一路找到莲蕊峰。她御剑落到了九曲长廊上,径直走向菡萏居,推门而入道:“小长情,你怎么不在青花居待着,跑到莲师弟的菡萏居,让我一阵好找。”
长情心怀希望地问道:“朱师姐你去了我青花居了吗?我师叔祖和紫姨,可曾让你带话给我?”
朱诗语放下药包,问道:“带什么话?”
长情支吾着道:“叫我…回去什么的…”
朱诗语回道:“没啊,他们就让我来这菡萏居来找你啊!”
“哦!”长情一脸失望地道。
朱诗语为长情把脉,看过舌苔后,从药包内取出几味草药,便准备去菡萏居的后屋为其煎药去。
她刚出屋,便撞上风风火火追着她赶来的云舒,两人差点撞上。
不等恼怒的朱诗语开口,云舒便已经与她争吵了起来:“朱诗语,你怎么不听人把话说完,拔腿就走?我还没找你算帐,你居然先怼起我来?今日你不把事情说清楚,我与你没完!”
长情一惊,只听朱诗语一副厌恶地模样还嘴道:“你还真是阴魂不散,从青花居追到这儿来!不错,你弟弟就是我揍的,怎么啦?那是他欺人太甚,活该他咎由自取。”
云舒大怒:“你、你,好你个朱诗师,敢动手打我弟,今日我也不再忍着掖着了,我们各找对方的师傅评评理去!“
朱诗语怒道:“评理?好啊,你去啊,宗门内丢脸还嫌不够,非要闹到各自师叔那儿,哼!姓云的,告诉你弟,下次别让我见到他,我见他一次,揍他一回!”
长情眼见两人就要动上手打起来了,便赶紧上前劝住两人,他护住朱诗语,拦下云舒道:“云舒师兄,朱师姐向来讲理,她不会无缘无故地打云卷师兄的,你先把事情搞清楚再找师叔评礼啊,万一是云卷师兄的错呢?”
“我弟能有什么错?即便他真有错,姓朱的,你也不能动手打人啊!好歹他也是神隐宗的二弟子,入门时间比你还要早!”云舒摆起架子,一副以大欺小的模样。
长情看着云舒这副模样,心中叹了口气,想当年他刚入宗门时,没少受过这两兄弟的气,好在自己性子和善,没当一回事,只是如今碰上了凡事都特别顶真的朱诗语,自然就和两人扛上了。
何况朱师姐天生丽质,仙魔美人录上位列十五,她聪慧过人,二十六岁那年便入了金丹期,尽得云鹊师叔的真传,是云鹊师叔指定的仙鹊宗代理宗主及接班人。只是碍于某些原因,她的修为及身份都属保密,尚未对外公开而已。
而云舒、云卷两兄弟的修为至今还停留在筑基未期,两人现在的年纪看着比梅若雪还大,天天跟在他后面毕恭毕敬地叫师傅。
此时忍无可忍的朱诗语推开长情,一脚将云舒踢出菡萏居大门,云舒仿若一股抛物线,直接在空中划出一条长长的弧线,“扑通”一声,掉进莲池,溅出一片水花。
长情纠结着要不要下水捞他时,朱诗语冷冷地说道:“小长情,你朱师姐并非蛮狠不讲礼之人,他弟弟昨日跑到我云鹊宗,说是为了上次送错情书的事情来向谣儿道歉,可结果却是当着众人的面,再次将谣儿的名字错念成素儿了,谣儿颜面大失,伤心地当场就哭了起来…”
聪明的长情立刻就悟了出来,轻声问道:“莫非,谣儿师姐喜欢我云卷师兄…”
朱诗语点了点头,道:“这可恶的云卷,屡次伤了谣儿的心,还让她在大庭广众之下下不了台,见谣儿哭了,还不知好歹地讥她小家子气,不如素儿温婉可人…”
“太、太过分了!”长情也气到了,道:“莫说是一顿,就是十顿,师姐也该揍上去!”
这时,浑身湿漉漉地云舒从池塘里爬出,听到两人对话声,恼道:“长情,你到底帮谁?”
长情立场一致,坚决捍卫朱诗语道:“我帮理不帮亲,师兄,此事是云卷师兄不对,他屡次伤了谣儿师姐的心,您不去开导云卷师兄,反倒来找朱师姐的麻烦!您若再这般不讲理,纠缠着朱诗姐,我便将此事告知师傅,让他责罚你们俩!”
云卷一愣,没想到向来温和谦让的小师弟,今日会这般的维护朱诗语,何况以师傅平日里对长情的偏爱,知道此事后,自然会对兄弟俩一阵训斥。他便跺了跺脚,怒气冲冲地对朱诗语道:“你等着,此事,我与你没完!”说罢,心不甘,情不愿地抛出长剑,御剑离去。
朱诗语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叹道:“小长情,你小时候在这两兄弟下,吃了不少苦吧!”
长情唏嘘道:“嗯,不过其他师兄们对我还是不错的,师傅虽说总压榨我,但待我也是亲如父子,时常偏袒着我,否则,唉…”
朱诗语同情地看了他一眼后,拿起药包,为他煎药去了。一个时辰后,她端着药碗过来,等长情喝完药后,便御剑离去。长情几次想叫住她,告诉云舒为何要找她麻烦的真正原因,但都在最后一刻忍住了,只怕告诉了朱师姐后,她对云舒的态度,直接从厌恶升级到仇敌了。
长情一连在菡萏居住了三天,也没人唤他回青花居去,他好像是彻底被他的紫姨、师叔祖和师傅遗忘了。如今没有他的青花居,他的紫姨定能更加肆无忌惮地与他师叔祖调情了,如此想来,他就一阵心酸。
唉,长辈们一谈恋爱了,就翅膀硬了,看着他便碍眼了,也自然也没他什么事了。
想想师傅找的苍王,待他如后娘,想想他的师叔祖,与他紫姨那卿卿我我的甜蜜模样,一旁的自己简直是多余的。他越起越心塞,越想越凄凉,心中不禁起了个念头,不如早日和自家心爱的玄王私奔算了。
第四日清晨,莲华为他熬了莲籽粥,刚吃着,便见须弥过来找他,道:“长情小师兄,师傅让你回去。”
长情小小一阵窃喜,莲华眼中却闪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他赶紧胡乱地扒着剩余的几口清粥,刚想起身跟着须弥回青花居,却又坐回了椅子,装模装样道:“哼,三天了,师傅这才想起我来,让我回去,可我还没收到他们三人的道歉呢!”
须弥不明所以地说道:“师傅交待了,让你回来是因为镜花宫的小师姐们来看你了,你爱回不回,大不了让小师姐们来菡萏居找你!”
长情为这三位无情的长辈伤心不已,莲华见状,便嘱咐他,先跟须弥回去,要是他再受委屈了,随时可来这菡萏居。长情一阵暖心,放眼这整个九天玄宵派,还是他莲师兄和朱师姐,待他最好,尤其是莲师兄,真是比亲哥哥还亲。
临行前,莲华又为他采了满满两大包新鲜的莲蓬,让他带回去招待他的小师姐们。
长情心情郁闷地背着莲蓬,磨磨蹭蹭地转身离开菡萏居。莲华看他悲怆的神情,实在有些放心不下他,思忖片刻后,还是陪着他一起回玉屏峰,想着若是他和他的长辈们真有什么龃龉,或许他也能帮着化解一二。
三人御剑飞回玉屏峰,见青花居外热闹非凡,美人师姐青梅、红杏、金盏、银蓉全都来了,一见长情,一起围了上去,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哎呀,小长情好多了!”
“十指能动了吗?”
“小长情,还好脸没留疤,否则非破相了不可。”
“小长情,我们给你带了好多南海特产,快打开看看…”
长情捧着师姐们递过来的四个厚重的大包裹,感动得差点没抱着四个小师姐痛哭起来。还是镜花宫的师姐们好,待他如亲人,有那么一瞬间,他想着干脆吃那个变性药,变成姑娘回镜花宫去算了。
莲华独自一人站立在桂树下,远远得看着长情、紫鸢与镜花宫的四位小师姐围成一团,巧笑嫣然,美目盼兮的样子,他的一双美目中,流露出复杂却又凄怆的眼神。
六位美丽可人却又性格迥异的美人,分别位列于仙魔美人录上的前三十位,六人的额上,各自印着形状、颜色不一花印,分别为:青鸢花印、紫鸢花印、青梅花印、红杏花印、金盏花印及银蓉花印。
莲华孑然一身,寂寥地看着不远处,那如花般聚立在一起的六位美人儿,说不出道不了的眷恋、悲怆与怀念,种种情愫在他清亮如水的晶眸中流转着。
岁月荏苒,前尘往事早已烟消云散,爱恨痴嗔尽数尘封在过往的时光中。白驹过隙,韶华如梭,红尘中的再相见,仅是匆匆的一瞥,便已铸成永世的哀伤。缘聚缘散缘如镜花水月,唯有他依旧背负万丈尘寰,守着心中的一座空谷,肠断天涯。
长情与小师姐们相聚时分,突然想起了被自己撂在一旁的莲师兄,他笑着回头向莲华招手着,唤道:“莲哥哥,过来啊,我介绍你认识我的小师姐们!”
莲华瞬间收起了眼中的落寞,仿若隔世般地走向那花丛中笑靥如花的六位美人,他向众人行了一礼后,温和又怀念地看着她们,道:“在下砺剑宗二弟子莲华,拜见各们镜花宫的小师姐。”
那四位小师姐们害羞地回了一礼后,都躲到了长情身后。长情向小师姐们介绍着:“这就是我时常提起的莲哥哥,仙魔美人录上排名第五,九天玄宵派上的三大美景之‘月下观莲’,便是我莲师兄。”
四位小师姐虽不敢靠近莲华,却都好奇得打量着莲华,你一句,我一句小声地说道:
“小长情,你莲师兄长得和你一样好看呢!”
“哇,皮肤好好,真的是男孩子吗?”
“好羡慕啊!黟山的美人比我们镜花宫还要多…”
“小长情,你和你家莲师兄一起来我们镜花宫吧!”
莲华被一众小师姐们夸得有些脸红,他目光温柔地看着这一众可人儿,浅浅而笑,而长情则谦虚道:“我怎能和莲哥哥比,他可比我要好看多了!他是这世上唯一能和我师父媲美的美人。”
莲华被他说得不好意思了,发声止道:“小长情,我哪有你说的这般好,如今你的修为都已经超过我了,是莲师兄该好好向你请教了。”
一旁的须弥将剥好的一大盆莲子呈了上来,一群人围坐桂树下,小师姐们喝着香茗,吃着莲籽,边吃着边赞着。莲华道:“我邯郸居内,其他的没有,只有这莲子,是成片成片得长着,小师姐们要是喜欢,走之前去我的莲蕊峰多采些带回去。”
小师姐们高兴极了,正愁没机会参观这九天玄宵派的三大美景之一呢!原本长情还想带她们去他师傅那的梅林,可惜前些日子,在他秦师叔和苍王的混战时,梅林受到池鱼之殃,断得断,秃得秃,这都两个月了,梅林还没修复完整。他师傅梅若雪看看糟心,便往这青花居跑得更勤快了,以长情那儿“青花夕照”的盛世美景,补偿自已那处败落的“踏雪寻梅”。
梅若雪今日心情及好,他差遣须弥去染香阁取来自己的爱琴“春雷”,一曲“锦上花”,弹得空灵苍远,古朴幽深,其琴声清澈纯美,其音韵独特多变,这如歌如泣的天籁之音,久久飘荡在满坡的青花美景中,悠扬绵长,不绝于耳。
曲毕,若非星轨第一个拍掌惊醒众人, 众人还仿若置身在仙乐梦境中。一众人无不跟着星轨拍掌惊叹,紫鸢也赞道:“梅若仙师的琴艺,天下再无其二,三年后的仙魔论乐中,绝无人能胜过您。”
梅若雪和星轨对视一眼,回道:“时间过的可真是快啊,又是一个三十年!此次四位小仙子来我黟山,可就是为了此事?”
紫鸢点点头,道:“三年后,海之角的南海水月镜花宫,召开三十年一次的仙魔论道,这个时候,我镜花宫的另两位长老,应该已经将英雄贴送至郎掌门、秦宗主、石宗主处了。而我这四位小师妹,便是负责送美人贴的。九天玄宵派共有二十一位美人位于仙魔美人录内,一会儿,还要麻烦小长情带着你的小师姐,一一送至这二十一位美人手中。”
长情点着,笑着道:“我这青花居,可就已经有我们黟山最好看四位大美人了。”
此时,四位小师姐突然起身,慎重地各向星轨、梅若雪、莲华、长情行了一礼后,为四人各递上一张月白色的,薄如蝉翼的铂金美人贴。
此贴,精美绝伦,价值不菲,封面上,用铂金烫制着仲夏月圆之夜,南海水月镜花宫海上海下各自倒映着的仙宫、花月与碧波美景,流光溢彩,如梦似幻。迎着光亮,以某种特定的角度,还能看到水月宫和镜花宫两位宫主的花月印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