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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情感动得差点没流下泪来,他用崇拜地眼神看着星轨,道:“我就知道,我紫姨看上的人,绝对差不到哪去!不过师叔祖,我也要努力修炼,早日将修为提升上去,说不定不用一百年,我就能赶超上他了呢?”
此时,结界内传来紫鸢的呼唤声,适合地打断了两人的痴人说梦。
“星轨,长情,进来,吃、药、了!”
星轨、长情:“…”
两人进屋,与紫鸢围坐在一起,长情端起药碗,边喝着药汤,边笑看着星轨红着张老脸,任由紫鸢拉直他歪歪斜斜的衣襟时,那窘迫的模样,他的眼泪猝不及防地流了下来,道:“师叔祖,要不你和我紫姨就住在我青花居吧,你们现在这样,像极了当年我娘亲和我父亲还恩爱时的样子…”
紫鸢心中一痛,为他拭去眼泪后,狠狠地敲着他脑袋,嗔道:“你这孩子,都这把年纪了,还动不动就哭!我与你师叔祖,尚有三十年之约,再过一阵子,我就要回镜花宫了,你叔师祖若是喜欢,让他留在这儿待久些就是。”
长情无法抑制自己心中的悲伤情绪,不舍道:“紫姨,你照顾我这么久,我时常以为我娘亲又活了过来,好像她又回到我身边似的。”
星轨有些内疚道:“当年的事多怪我,是我在扬州城外炸塌了山道,不慎将半山腰路过的你父亲活埋了起来,你娘亲好心将你父亲救了出来,却被他惦记上了,后来,后来…”
他叹了口气,道:“这都是命啊!其实前几年,我也有托天机阁打探过你父亲的事情,他过得并不好,他心里真正所爱着的,还是你娘,以后你有机会,去扬州看看他吧,听说他一直挂念着你。”
长情黯然伤神,摇头道:“曲家已经没有我的容身之地了…我父亲又有了一儿一女,如今我回去,也不过是徒生悲伤罢了。娘亲的死,我始终对父亲有芥蒂,何况我已与父亲了断尘缘,我…不想再见他…”
紫鸢打断道:“不见就不见,小长情,别听你师叔祖的,你可不能像你爹那样朝三暮四。”
长情叫了起来,道:“我才不会!我对我的命定之人,忠贞不二,至死不渝,绝不背叛他!”
“哦?小长情,你的命定之人,是谁啊?可是你那扬州的发小?”星轨狡诈地探着他的口风,却见这孩子,早已有了自己的一套对付他,那便是守口如瓶,一个字也别多说。
这几日天已入秋,紫鸢看着夜色渐晚,气温转凉,便督促着两人赶紧上床睡觉,临睡前,又为长情换了一次接骨散,看着他的十指慢慢恢复,终于能做一些简单的抓握动作了,紫鸢不禁为他高兴。
青花居上,一改往日的清静,如今是吵吵闹闹,热闹非凡,每日都有成象星罗宗的弟子到来,例行和星轨汇报宗门事务。莲华和林翘楚也会经常来看望自己,自家的师傅更是不用说了,苍王走后,他害上了相思病,每当心中惆怅,若有所失时,他便来到这青花居和长情、星轨说说话,聊聊天,转换转换心情,以此掩饰内心对苍王的无尽思念。
月初时,梅若雪一天要来上好几次,让长情帮着他一起清算锦织堂的帐目,核对上交的款项明细数,确认无误后,缴入郎无为的大金库内。好在长情的十指,能灵活地拨动算珠了,有了他的帮忙,原本要核上七天的账本,如今只要三天就全部完成。
五大宗门产业每月汇缴上来的银两,郎无为按不同的比例,统筹下拔至各宗门内,用于九天玄宵派上下三千多人的日常开销,剩余的,便都入了掌门师兄的小金库内。年底,五大宗门和七大外宗的堂主,都能按各自当年的贡献大小,从掌门小金库那儿取到一笔丰厚的腊赐红包。
派内的每一位弟子,无论是外门还是内门,或多或少,每月都能领到月禄,且这天下第一大派的月禄,高于仙魔两界的任何一个门派。
以长情为例,十多年前他作为外门弟子刚入知礼堂时,每月能领到月禄极少,只有五百文,即半钱银子。之后拜梅若雪为师,成为内门弟子时,每月涨至一千文,也就是一两银子。入筑基后,他时常在梅若雪的指派下执行宗门任务,之后他位列仙魔美人录第七,月禄便一下子飞涨至五千文,不过闭关期内,无并任何月禄可领。
金丹期后,他的月禄已涨至十两每月,如今他已是代理宗主,每月能领到月禄为二十两,虽不能和自己的师傅、师叔每月五十两的月禄比,可他如今的收入,放眼仙魔,绝对算得上是高收入的菁英人士。
自长情拜入神隐宗后,他醉心修炼,平日里的花销非常节俭,这十多年来,居然也为自己存下了二百三十两的月禄。加上当初入天机阁仙魔美人录的画册赚的金子,以及与刑天司玩命般的搭档做任务,这些年来,又额外为自己存下黄金百两。还有萧耀阳送的几颗价值千两的辽国北珠,他所有的积蓄,加起来居然也有四五千两,从一贫如洗的穷少年到如今的小康之主,他想想就一阵小激动。
另有一事,他差点忘了,当年自己年幼时,紫姨曾赠他一袋小金花当零用钱,后来百里钰惨死后,为了让张婶照顾扬州的归情居和百里术一家三口的牌位,他一下子支付给了张婶半袋金花,让她常住归情居内,剩下的半袋就被他一直珍藏至今日。
前几日,他终于将当年欠紫姨的那一袋金花凑齐还给她,却料他土豪金主的紫姨早已忘了这事。紫鸢不但没要自家外甥还给他的金花,又额外赠于他十袋小金花、十二颗南海夜明珠、六株高约三、四尺的深海红珊瑚树和一盒的珠宝玉石。
她让长情收好,这是她作为长辈,送给自家外甥命定之人的定情聘礼,并警告长情,若他敢还回来,便断了与他的亲缘,长情这才诚惶诚恐地收下她紫姨的这些赠礼。
这几日,他一直想着,等他的师叔祖离开青花居后,哪天得找个机会,溜到临冬阁将这些贵重的贺礼转交给心上人玄王。有了紫姨的认可,还有他娘家这丰厚的聘礼,他便有了底气,找自己心爱的阿钰,先偷偷地把这婚给定了。
等过几年,玄王了却一切爱恨情仇后,他便带着自己的心爱之人归隐扬州,从此仙魔两界再无曲长情和玄王后卿,红尘俗世中只有一个教书小夫子和年轻的商人,两人相濡以沫,相伴一生,做一对生死相依,不离不弃平凡爱侣,携手共渡余生。
一想到自家的阿钰,今后能成为自己的夫人,他便开心地笑了出来,这几日,他时常托腮傻笑,连晚上做梦都能笑醒。心情一好,自然是容光焕发,神采飞扬,连身上的伤都痊愈地快上几分。
如此又过了一个多月,这日入夜后,尚未离开青花居书房的梅若雪,看着长情送给自己的“踏雪寻梅图”,又惊又喜,向星轨和紫鸢感叹道:“还好当初,长情投在我的门下,这孩子这般能干,又才貌双全,我神隐宗终于后继有人了!有朝一日,我也能安心得将宗门托付于长情了。”
长情一惊,这怎么行,你把宗门给我了,我还怎么和心上人私奔?他即刻将脑袋摇成个拨浪鼓,道:“师傅,您可不许辞去这神隐宗的宗主之位,师傅若是不在这神隐宗,我马上跟着紫姨回镜花宫去!”
此话一出,可把梅若雪吓到了,星轨也不悦地说道:“去镜花宫干吗?要去,也是去我万象星罗宗,何况,镜花宫全是姑娘,小长情,你还天天穿着花裙子扮姑娘不可?”
长情一愣,是啊,自己怎么把幼年时,扮了大半年女孩的事情给忘了。
却见紫鸢安慰道:“没事,小长情,我镜花宫还有能改变性别的秘药呢,你小时候,怕影响你性格,没对你使上,便让你扮了半年的女孩子。其实你是男是女,对我而言,没什么差别,都一样。”
星轨坏笑着接道:“紫鸢姑娘,就让小长情变成个姑娘,天天穿着花裙子在镜花宫晃荡吧,这模样,反正也适合他!”
说罢,星轨、梅若雪和紫鸢都大笑了起来,长情窘红了一张脸,喃喃道:“你们,仗着是我的长辈,都欺负我,拿我取乐!你们要是再这个样子捉弄我,我就离宗出走!”
三人笑得更凶了,星轨更是拍着桌子笑出泪花来,喘着气道:“小长情,离宗出走时,记得穿上花裙子,扮成姑娘的模样,否则没等走我的千眼结界,就被你师傅逮回来!哈、哈哈…”
长情气得夺门而出,临走时,气恼道:“你们…欺人太甚,要是不和我道歉,今晚别想我回来!” 说罢,御剑直飞莲华的莲蕊峰。飞出青花居很远了,还听到星轨的笑声,长情被气红了眼。
莲蕊峰菡萏居外,精巧的雕花长廊上,莲花安慰着哭肿了眼的长情,道:“你师傅和师叔祖只是在和你开玩笑,长情你怎可当真?”
长情伏在木廊上,哭得更凶了,道:“我来这儿快一个时辰了,都没人将我唤回,如今没了我这个碍眼的,我紫姨和师叔祖更是逍遥快活了!你说,谁家的师叔祖和师傅,是他们那样子的,从小到大,不是算计我,就是怂我去拼命…如今好不容易长大了,变聪明了,他们居然又拿我取起了乐子,再这样下去,我便离了这神隐宗,找我的心上…”
长情发现自己失言后,赶紧闭上了嘴,却见他莲师兄并没有在意,反倒是像个真正的哥哥似的抚着他的脑袋,安慰着:“小长情,你也是的,都和他们处了十多年了,怎还不知道那两人的脾气秉性,与我家的师傅比起来,你家师叔祖和师傅,待你可真是够和善了…”
说罢,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双眉紧蹙,痛苦道:“你可知你莲师兄在这砺剑宗过的是什么日子?简直不堪回首…”
莲华向长情缓缓道来:他那直来直往、一根筋、坏脾气的师傅秦川海,四处得罪人却不自知,时常让他跟在后面四处赔罪;而他那惹事生非,到处勾三搭四的师兄林翘楚,欠下一屁股的风流债,让整个砺剑宗跟着挨骂不算,他还得时刻提防着师兄调戏、非礼自己;还有那一众跟着林翘楚越学越坏的师弟们,没一个让他省心的。
他日日严防死守盯着这一众人,天天为这群人收拾善后就已经够劳心劳肺了,可偏又摊上砺剑宗门下的产业无事堂,在他那个十以内就算不出个所以然的师傅秦川海的管理下,连年亏损,如今面临倒闭破产。
今年上半年,他师傅被掌门师叔训急了,便狗急跳墙,一古脑地将这一百四十三家平安客栈全扔给莲华一人打理,这可让莲华累得心力交瘁。放眼这砺剑宗,没一个脑子聪明的能帮上莲华的,唯一一个林翘楚,帮了莲华一阵子后,便开始对他毛手毛脚,赖在他这儿不肯走,气得莲华将他暴打一顿后赶出这菡萏居。
为了管好这一百四十三家平安客栈,莲华扑上全部心血,花了半年多时间,精减人手后重新装潢一新,又新增客房服务,改良菜谱,还将这客栈的价格降了二成,这才扭转了持续亏损的局面。为此,他累得没少呕血,人都比以前瘦了一圈,如今这砺剑宗上下,若不是他莲华撑着,早就被他的师傅和一众没脑子的,只知逞凶斗狠的师兄弟们给折腾地鸡飞狗跳了。
听闻他莲师兄的血泪史,长情突觉自己在神隐宗的人生,也不算是最糟糕。此时,已是夜半子时,莲华的菡萏居宁静柔和,阵阵淡雅的荷香扑鼻而来,这九天玄宵派三大美景的“月下观莲”,半分不输他师傅的“踏雪寻梅”和自己的“青花夕照。”
莲华的菡萏居,依山傍水,它并未如梅若雪的沾香阁、长情的青花居建在山顶,而是选址在离山巅稍有些距离的地方。只见不远处从峰顶上流下的数条晶亮澄透的瀑布,汇聚成一个硕大的清澈见底的水潭,水潭波光粼粼,一碧如镜,菡萏居便在清潭边临水而建,如今长情和莲华所处的雕花九曲长廊,便是蜿蜒曲折,一直连到了潭心亭中。
九曲长廊和整个菡萏居,都被接天莲叶无穷碧的映日荷花围绕着,温柔的月色将这满池的清荷渡上一层朦胧的光影,薄薄地水雾弥漫在这荷塘内。虽已是初秋,可这满池的青碧荷叶层层叠叠,挨挨挤挤,一株株亭亭玉立的清荷,羞涩躲在其中,或洁白如云中飘雪,或艳红如美人樱唇,或如含苞待放的少女般,娉娉婷婷,袅袅娜娜。
晚风抚过,花叶轻颤,如水中涟漪般从莲池的这一头,刹那间传到另一边,好似一片翠绿的汪洋碧波在起伏着。
月光穿过莲池四周高矮不一的树丛,散落下斑驳的阴影,深深浅浅如画笔般落在半池的荷叶和花枝上,四周静得只有流水声和风吹荷叶的“沙、沙”声,此番美景,如梦似幻,身处其中,仿若至身于天庭瑶池。如今,却被长情断断续续的抽噎声打破:“莲哥哥,都已经是子初了,他们当真是忘了我吧…”
莲华无奈道:“何止时忘了你,只怕早已睡熟,都做上梦了,也只有你,还在这儿为你那没心没肝的师叔祖和师傅哭成这样。好了,小长情,你先去睡吧,为了防我那色胚的大师兄,我菡萏居并没有设客房,我平时里也不喜欢和别人挤一起睡,今日就破例,陪你…”
“没关系的,莲哥哥,我睡地上就行了,本来就是我擅自跑来你的菡萏居,你翻张席子给我就是。”长情可怜兮兮地说道。
一柱香后,在荷塘的清池中洗了个干净澡的长情,穿着莲华的单衣蜷到了他房间的一角,待莲华洗漱后入屋时,他可爱的师弟已经睡着了,清丽的睡颜上还挂着泪珠,满脸委屈,他便为他盖好薄被,自己也上床休息了。
半夜,莲华被长情的梦呓声惊醒,见他浑身冷汗,不停地叫着:“哥哥、救我啊,不要丢下我,哥哥…”莲华那双清亮空灵的美目中,浮上了怜惜的神情,他下了床走向他,原本是想拍醒他的,却被长情一个翻身,如溺水之人般紧紧地抱住了他。
这孩子,浑身冰冷,身子不停地抖着,脸色惨白,也不知道他做的是什么恶梦。莲华不忍心推开他,便抱着他,不停地拍着他的后背,温和地哄着他,慢慢地,怀中那像小狗似得蹭着他的人儿,终于安稳下来,呼吸平顺,脸色转好,在他的怀中,再次沉入梦乡。
睡梦中的长情,梦到了极其可怕的事,他梦见那日,自己散去人形,退化为成一颗碧叶小白花后,被受了重伤的上古魔兽肥遗鸟叼在嘴里,一路忍痛狂飞。也不知道飞了多久,在掠过一座魔气冲天的又连绵不断的山脉时,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吸入此山的结界中。
一花一鸟在高空中急坠而下,掉落向这山脉中的其中某一座山体上。长情看着眼前越来越近的山头时,觉得好生眼熟,片刻后想了起来,这山形地势,与他当年为救百里钰去的阴山一模一样。
肥遣鸟坠落进一座巨大的山洞内,并在山洞上方砸出一个小洞来。小白花自他鸟喙中脱嘴而出,飘落在这阴暗潮湿的山洞一隅,而肥遣鸟却重重地扎进一堆如小山般高的白骨骷髅内,只听“哗啦啦”一片,那小山般高的尸骨堆坍塌了一半,肥遣鸟用尽全力,才从白骨尸山下爬出。
那肥遣鸟向刚才小白花掉落的方向爬去,离小白花三丈左右的前方,一缕惨白色的月光从那刚被它砸破的那一个缝隙处漏了进来,肥遣鸟站立在月光下,开始化形。可惜它的修为不够,仅仅是化了上半身的形,一张奇丑无比,五官模糊的人脸上,依稀可分辨出两颗豆大浑浊的眼珠,闪着凶残森寒的灰棕色竖瞳,四下扫视着地面,寻找弄丢的那颗小白花。
肥遣鸟边找着,边从喉咙中传来阵阵桀桀怪笑声,它发出如同硬器剐蹭石板般毛骨悚然的声音,愤愤然道:“佛祖果然偏心啊!将七十二颗起死人肉白骨的还阳仙草,连同他座下的世间第一朵蓝莲花,都尽数授与炎帝,却不愿施舍给我等魔物一花一叶!”
待他找寻到这昏暗肮脏的尸坑中,一颗柔弱可人的小白花在角落散出幽幽荧光时,他那豆大的阴狠双眼闪出贪婪的精光,他紧盯着它眼前的小白花,用阴森沙哑的声音道:
“优昙婆罗,仙界奇花,三千年一开,传闻只长在善见城的极乐佛国内,世人皆知,人间并无此花,却不料,居然被佛祖赐于神农回生寨内。哈哈哈,真是天佑我也!优昙啊优昙,要怪只能怪你命不好,落在我的手上,今日,便将你炼化成仙丹,助我长生不老,羽化成仙吧!”
说罢,肥遣鸟用一双似人手却又长着鸟爪的手臂从自己身后的翅膀内掏出一只巴掌大小的炼丹炉,它手捧丹炉,向小白花一步步走近。那小白花吓得瑟瑟发抖,眼看就要被魔兽扔进炼丹炉,烧得魂飞魄散时,突然现出一只白毛的人形怪物,一双闪着红光的血瞳,黑暗中熠熠生辉,杀机骤现。
见那人形怪物大吼一声,自阴影中冲出,飞身纵跃上巨大的肥遣鸟后背,“刺啦”一声,活生生地从它背上扯下一只鸟翅。鲜血飞溅中,他跳下鸟背,连毛都没褪便大口大口地啃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