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茜王继续道:“我时常听你师叔祖和紫姨谈起你,小小年纪便将神隐宗的产业打理得井井有条,性子又和青鸢妹妹一般亲和。我想着,若你能和妃雅成为好友,如同我与你师叔祖和紫姨这般,教导妃雅不再坐吃山空,好好经营我茜王的产业,我便是从此一睡不醒,也能睡得安心了。”
长情一愣,想着茜王既然与自家的紫姨和师叔祖是好友,自然也是自己的长辈了,便向她行礼道:“茜王殿下,我自当会尽力督促令弟改掉这乱花钱的坏毛病,并竭力劝诫他好生经营您的产业,担当起新一任茜王的重任。”
茜王看着他,赞道:“果真是个好孩子,定能和妃雅成为好朋友!如此,我便放心了,这几日,请三位安心住在我天宫,等过几日妃雅继任,我服下千日断肠散后再离开吧!最后时刻,有你们几位陪在我身边,我走得也安心。”
紫鸢的眼中满是不舍,她赶在眼泪落下来之前别过脸,道:“只要你还活着,便总有一丝希望,能够再次醒来。”
茜王取出一对价值连城的玉戒指,道:“两位大婚之时,恐怕我已长眠而去,无法参加,这贺礼,我便提早送了。”
星轨接过此物,大惊之色,道:“可是轮回戒?”
见茜王点头,他摆手道:“如此重礼,我们岂能收下?”
茜王道:“这是我的一番心意,我看紫鸢妹妹喜欢得很,有了这个,她对你也能安心了。”
星轨看着紫鸢,却见紫鸢眼中已是泪水涟漪,她上前抱住茜王,道:“我与星轨,一定会找出让你再次醒来的方法的。妃玲,你好好休息吧,我们定有再见之时。”
三人起身后,向茜王行了一礼后,离开这华室。
茜王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半晌,叹道:“若是可以,我希望能就此长眠而去,再也不用醒来。”
入夜,离天空如此之近的凌云天宫,漫天的星斗近在长情、紫鸢和星轨的头顶,好像一伸手,就能摘到似的。山顶是如此的静谧,风声在耳畔回荡着,带来这天宫独特的空旷声喊,远处传来僧人们天籁般的唱诵声,夹杂着若有似无的缥缈歌声。这一切,让茜王的凌云天宫说不出来的神秘悠远,不禁让远道而来的访客爱上此处的纯净安宁,悠远淡泊。
星光下,星轨掌心托着轮回戒,执起紫鸢的手,道:“那啥,紫鸢姑娘,你可想清楚了,带上了轮回戒,你我可是生生世世连在一起,这缘分拆也拆不开,剪也剪不断了,即便是进了轮回,即便是喝下孟婆汤,你我都会成为夫妻,再无分开之日了…”
话尚未说完,手指上一凉,紫鸢早已将一个戒指带上自己的手指,另一个则带上了星轨的无名指,戒指戴上的那一瞬间,消失不见,在两人手上留下一条戒痕。
星轨叫了起来:“紫鸢姑娘,你怎么不听人把话说完呢?”
紫鸢冷道:“啰啰嗦嗦,戴上便是,哪来这么多废话?”
星轨几乎是要跳了起来,甩着自己的手指道:“这可是生生世世的大事,紫鸢姑娘岂可如此随便!”
紫鸢心情大好,道:“竟然能生生世世将你套住,妃玲果然知我心思。如此我便也能对你放心了。星轨,看来你不止这辈子乖乖当我的人,连下辈子,下下辈子都得死心塌地跟着我呢。” 说罢,踮起脚,在他唇上印下一吻。
看着红着脸,舌头打结说不出话来的星轨,紫鸢摇摇手,道:“明日要帮着茜王逮她的弟弟渡修为,早些休息吧!”说罢,化为一阵紫雾消失不见。
星轨看看自己手上那戒痕,又看看远去不见的紫鸢,半晌,不可置信地道:“生生世世的大事,她怎么能这般草率的就定下了…”
只听到身后长情的声音:“我紫姨早已是铁了心的要娶你,都等了你二十年了,哪来的草率之说啊?”
星轨吓得尖叫一声,回头看到蹲在一旁,托着下巴百无聊赖的长情,问道:“小长情,你怎么在这儿?”
长情的脸色垮了下来,回道:“我一直都在这儿啊!莫得师叔祖都没留意到我?”
星轨老脸有些挂不住:“你、你…都看到了?”
长情点点头。
星轨哀嚎,道:“你说,你家紫姨那么个倾城倾国的大美人,仰慕她的人都能填满这南海,她到底是看上我哪一点啊?我这种人,只怕会误了她啊!”
长情安慰道:“没事,我紫姨也有缺点,比如她…眼神不好。”
星轨:“…”
长情托着下巴,偏头问道:“师叔祖,你是怎么让我家紫姨迷上你的啊?看你这吊儿郎当的邋遢样,你说我紫姨怎么瞎眼瞎到这个地步啊?”
星轨再也忍不住了,上前用胳膊架住长情的脖子,用另一只手将长情敲得满头是包。
长情抱着脑袋疼到满眼泪花,委屈道:“打也打了,教训也教训过了,怎么还不告诉我?”
星轨道:“你想知道?”
长情点了点头,星轨道:“罢了,告诉你便是,不过是三十年前的往事,有些长,你可别给我听睡着了。”
长情点点头,故事他最喜欢听了,何况这故事中,还有她母亲的事。
星轨坐在长情边上,看着这漫天的星光,打开话匣子,道:“三十年前,九天玄宵派失踪了两位弟子,均位于仙魔美人录上前五十的美人儿,一个是云鹊的爱徒叶婉珍,一个是我的弟子星吉…”
“星吉?”长情惊道:“可是那星吉?”
星轨又敲了一下他的脑袋,道:“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
长情抱着自己的脑袋,再也不敢乱开口了,且听星轨缓缓将往事道来。
三十年前,西州回鹘国的都城高昌城,此处,位于丝绸之路交通要道上,是中原通西域的必经之地,繁荣富庶的高昌城便成了整个回鹘国最繁华的政治、文化中心和商品贸易地。
自前朝起,高昌城便吸引着来自世界各地的商人、商队,他们穿着不同国家的华丽衣饰,拿着各国的金币,说着听不懂的奇怪语言,带着他们的香料、美酒、工艺品、宝石和骏马远道而来,又从这高昌城带走中原的丝绸、瓷器、茶叶和造纸、□□、印刷术,贸易到世界各处。
高昌城外十里处的商道上,有一家顺来客栈,价格便宜菜色又好,一到黄昏,不少往来的商人、商队都歇脚在此。客栈一楼的大堂内,坐满了天南地北的八方来客,操着各地方言催促着店小二赶紧上菜,可真是生意兴隆、热闹不凡。
此时,门外冲进一群手持弯刀的悍匪,将客栈的出入口堵了个严实后,大喊一声:“打劫!乖乖将金银财物交出来,哥儿几个就饶你们不死,否则…”
为首的独眼悍匪冷笑着:“否则就送你们去阎王爷那儿!”说罢,“当”一下,将弯刀插在某座食客的方桌上,吓得那桌的食客钻到了桌底下。
这群悍匪有十二三位,个个凶神恶煞,提着个羊皮口袋挨桌挨个得搜刮财物,大部分的商人们都不情不愿地将身上的钱财投入羊皮袋内,也有小部分反抗的,被这群悍匪群起围殴,将人打得头破血流后再将其洗劫一空。
如此这般,半盏茶的光景,这群悍匪就将所有的羊皮口袋装得盆满钵满。此时,厅内只有一位风尘仆仆、模样邋遢的中年男子,捂着自己的钱袋拒不上交。他神情不满,还竟然开始向这群悍匪数落起来:
“要钱,自己赚去,怎么能抢别人的啊!你们这般年轻,有手有脚,做什么不好居然当劫匪…这可是个没前途的行当,你们爹妈要是知道了,可有多伤心啊…”
话尚未说完,那独眼匪首就已经架着把大刀向他走来,一旁那年轻的小孙掌柜从柜台下伸出脑袋,苦着张脸提醒道:“这位大哥,好汉不吃眼前亏,钱财乃身外之物,保住性命才是头等大事。”
那邋遢男子回道:“可掌柜的,我的钱袋要是被抢了,还怎么付你这顿饭钱啊?”
小孙掌柜哭丧着脸道:“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付我饭钱,今日全免了,各位客官保住自己的小命别死在我这小店,我就谢天谢地了!”
想来自己也是够倒霉的,刚从他那过世的亲爹老孙掌柜那儿接下这顺来客栈,经营才一个月就摊上了这种倒霉事,万一要是再死上两个客官,顺来客栈可不变成顺来凶店了吗?
独眼匪首一把明闪闪的弯刀指着那中年男子,道:“这不识抬举的东西!给我打,往死里打!打断他的手脚后扔到荒郊野地里喂狼去!”
一群悍匪群起而上,那中年男子钻入饭桌下,麻溜地从这桌钻到那一桌,眼见就要溜出这客栈时,被那独眼匪首一脚踢中后背,腾空飞出了客栈。
此人,正是隐姓埋名,千里迢迢来到这高昌城的万象星罗宗宗主,天怨人怒恶星轨。至于他为何要来到此处,得从半个月前说起。
半个月前,星轨自水月镜花的弟子手中接过第二届仙魔论道的美人贴,贴子一共两张,一张是给排名二十一的自己的,另一张是他徒弟排名四十三的星吉的。水月镜花宫的弟子前脚刚走,星轨便唤道:“星吉!星吉!”
星吉没唤来,倒是唤来了刚入门的星轩,星轨问道:“星吉呢?”
星轩恭敬地回道:“他毛遂自荐,跟着仙鹊宗的雷夫人和两位仙鹊宗弟子一起去找失踪的叶婉珍小师姐去了…“
星轨怒道:“啊?他去做什么,他不添乱已经是万幸了!还嫌自己惹祸惹得不够多吗?这事怎么也不和我这师傅说一下?”
星轩提醒道:“师傅,他上次不是和您说了吗,您不刚好在火头上,这不是…就让他有多远,滚多远吗…”
星轨一愣,想起是有这么件事情。十日前,自己忙活了整整一天,终于将二百张避雷符给画完了,想他恶星轨最烦得就是自己亲手画符,若不是前些日子自己那笨徒弟星吉在练习引雷符时,炸伤了一群弟子,他这做师傅的至于这般劳心费神得画了一天的符箓吗?
正当星轨在第二百张避雷符上画下最后一撇时,身后听到星吉的声音:“师傅辛苦了,我把茶给您端来了!”
星轨顿道一声:“不妙!”
这妙字还没出口,星吉踢到地上的一本古籍,直接向星轨后背摔去,一茶壶的滚烫热茶和着茶叶浇了星轨一脑袋,顺便将他那垒成一叠的刚完工的避雷符全泡在了茶水内。
星轨一声哀嚎,星吉手忙脚乱地爬起来,随手拿过桌子上一条裹着块朱砂的锦布给自家师傅擦脸,朱砂混着茶水擦得星轨满脸血红。
星吉愣了,星轨则一摸自己的脸,五指全是红朱砂,也愣了,师徒俩大眼瞪小眼,乌龟瞪王八。半晌,星吉结巴道:“师、师傅…徒弟不是故意的…“
星轨捂着自己隐隐作痛的脑袋,悲叹着:“星吉,这都是第几次了?你哪次不是故意的?为师怎么会收了你这么个蠢弟子?”
星吉红着张俊脸,畏畏缩缩地站在一旁不敢声张,星轨只得用衣袖胡乱抹着自己的脸。此时,门外梅若雪和云鹊进来了,看到星轨这狼狈模样,云鹊哈哈大笑,梅若雪则掩口浅笑。
星轨老脸一窘,对呆立在一旁的星吉喝道:“还站着做啥,赶紧给你两位师叔泡茶去啊!”
星吉拾起地上的碎茶壶,一溜烟地跑出这观星楼。星轨看着他的背影,苦笑道:“也不知道掌门师侄硬塞这孩子过来干吗?”
星轨边说着边从茶水中捞出符箓,看看,没几张能用了,心痛个半死。
云鹊一耸肩膀道:“这孩子漂亮啊!去年刚摘录到了仙魔美人录上,排名四十三,掌门师兄可刚收了人家天机阁画师十两金子!”
星轨忍不住吼了起来:“漂亮能当饭吃吗?这孩子来我这三年,笨手笨脚闯下多少祸?对了,鹊儿,前些日子被星吉炸伤的那十几名弟子伤好的差不多了吗?我这儿连个端水送茶的弟子都找不到!”
云鹊摇摇头,道:“都炸熟了,哪有这么快就能好的?”
“啊?”星轨苦着脸向向梅若雪道:“这孩子,来我这学了三年,一张符箓都画不齐全,他实在不是学这块的料!要不,阿雪,我让这孩子到你那儿学剑术?”
梅若雪脸色有些发怵,道:“不了,这孩子上次来过我这儿,学了一天,和他对招的小弟子们,全都避着他,没一个敢上前与他对招的…”
见星轨和云鹊都看着他,梅若雪只得补充道:“他倒也不是故意的,就是出剑收剑都没个轻重,捅伤了好几个弟子,喊停也没用,这孩子根本就收不了剑啊!一扎一个准!一捅一窟窿!放倒一大片啊!”
云鹊、星轨:“…”
星轨把主意打到云鹊身上,陪笑着:“鹊儿,你看…”
云鹊冷冷地打断道:“师叔,你想都别想,上次婉珍送两味不同的药包来,让他转给星轩,这孩子一转身就全失手掉地上了。结果他捡是捡了起来,可把两味不同的药包混一起了。您那次上吐下淀拉得三天没喘过气来,全赖在我仙鹊宗的头上,这事还是后来这孩子自己想起来的,否则这锅,婉珍背得可冤啊!”
星轨尴尬地笑道:“原来如此啊,我错怪婉珍了!川海那边我又不敢送去,怕被砺剑宗那群狠犊子活活打死,唉…要不我去和重山说说,让这孩子学学打铁炼剑,这总行了吧?”
梅若雪善意地提醒道:“只怕,这孩子干不了体力活吧…”
星轨仰天成六十度角,无语问苍天:“老天啊,你是觉得我星轨太闲了,派这孩子来折磨我的吗…”
话未说完,端着茶水的星吉刚跨入门槛,脚抬得不够高,踢到槛口,刹时连人带茶壶一并扑了下来,那茶壶直直向三人飞去。
梅若雪与云鹊两人衣袂轻飘,姿势灵巧地侧身避过,星轨此时正全心思的向老天爷仰天长叹着:“…派这孩子来折磨我的吗…”一壶热茶砸在星轨脑门上,热水直接浇他嘴里了。
室内,一片安静,安静的可怕,暴风雨前的宁静过后,星吉支吾道:“师傅,是我的错…”
星轨气得浑身发抖,脱下湿漉漉地外袍扔在一旁,只穿着中衣,顶着一头的往下滴水的湿发,大吼道:“你没错,是为师的错…怎么还让你去端茶呢?”
吓跑了星吉后,云鹊终于发出爆笑声,一旁的梅若雪递过自己的锦帕,星轨接过后,边擦脸边向云鹊恼道:“笑话也看完了,你们俩到师叔这儿有何事?快说,说了完了给我麻利点的走,今日这两百张的避雷符全毁了,还得重画。”
云鹊道:“师叔,原本是要来你这儿借人的,如今看来,还是算了,不借也罢。”
“怎么说?”星轨问道。
云鹊:“我的小徒儿婉珍不见了,七日前,她去高昌城一趟,向波斯商人采购些西域药材,结果人就这么失踪了,与她同行的两位弟子被打伤逃回,说她被身份不明之人给掳走了。此地,魔修众多,我请雷夫人带上几名弟子去寻找婉珍,原本想请师叔借我一个会用符箓的孩子,如今看来,还是算了。”
星轨叹道:“鹊儿,你也看到了,我那十几个亲传弟子全被蠢徒弟给炸伤了,都躺在你仙鹊宗三日了,还没缓过气来。星吉这蠢孩子,还是算了,只剩星轩了,不过他入门才半年,只怕…”
云鹊道:“不借了,高昌城可是地处西州回鹘国的境内,新任黑王的地界,容不得半分闪失!”
两人便起身向星轨行了一礼后,准备离去。星轨将两人送出观星楼时,一直躲在廊下的星吉看着三人的背影,怯生生地道:“师傅,师叔,我想去,我也想为九天玄宵派出份力…”
星轨一见他就头大,驱赶着他,道:“不许去!你这孩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连这端茶送水的小事都做不好,跟去干什么?这半吊子的样子,跑那地方只会送死!”
梅若雪和云鹊笑笑,转身准备御剑离去,只见星吉激动地喊着:“师傅…让我去…”便向星轨跪去,跪得太猛,没收住势,一下子人往前冲,无意间他拽住星轨的的裤管,直接将他整条裤子给扯了下来,露出那两条毛扎扎的大长腿。
云鹊尖叫一声:“啊!不要脸的老东西!”说罢,捂着脸躲到梅若雪的身后。
梅若雪俊脸发白,嗫嚅了几下,终究没说出话来,带着云鹊转身御剑就走。
星轨拎起自己的裤子,终于忍无可忍地爆发了:“滚,给我滚,随你去哪儿!你给我有多远,就滚多远…”
回忆结束,星轨终于想了起来,星吉这孩子确实是被自己吼了一顿,于是就这么跟着雷夫人和仙鹊宗的两位弟子一起去了高昌国。一走十日,音讯全无,星轨内心越来越不安,想来这孩子除了蠢些,时常闯祸,其他还真没什么大毛病,对自己也是掏心贴肺地崇拜,毕竟还是个孩子,自己不该这么吼他。
如今这么久了,都没个音讯,星轨的心中隐约感到不详。没想到,三日后,传来音讯,仙鹊宗的两位弟子被人打伤,逃了回来,而雷夫人与这孩子,全部消失了。
此事,星轨找到云鹊和梅若雪,道:“我准备亲自去一趟高昌城,这事,恐怕没这么简单。”
梅若雪道:“师叔,要我派几个弟子给您吗?”
星轨道:“不用,我一个人去,反倒是避人耳目。”
于是,在这高昌城外的顺来客栈内,便有了这么一幕:一群不知死活的悍匪居然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打劫了一代万象星罗宗宗主,天怨人怒的恶星轨,并将他一脚踢出客栈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