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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轨盘算着,这家小掌柜人还不错,要不先出去后蒙个面,再回头收拾这群悍匪,如是想着便由着这独眼匪首将自己踢出大门。可是,当他身子在半空时,眼角撇到门口一位紫衣少女带着两名弟子正跨进客栈,眼见自己就要撞她身上了,星轨正准备空中调整自己的身形避开她时,唉…
星轨长叹一声,对着一旁听得眼都不眨一下的长情道:“你师叔祖到现在都没想明白,怎么就被你紫姨搂着老腰抱在怀里空中转了三圈半才落了地的呢?”
此言一出,撑着下巴的长情一个趔趄,差点没摔地上去。
星轨说的没错,他正准备空中侧身避开这紫衣蒙面少女时,少女抬头看到飞出来的星轨,足尖轻点,飞身跃向星轨,她一手揽住他的老腰,另一手托住他的后背,如一朵绽放开的紫鸢花般,华丽丽地在空中自转三圈半。
她紫色的薄纱翻飞,身上暗香浮动,仙气凛然,如九天仙子般缓缓双脚落地,将整个人都已经僵成座石雕的星轨安置在一旁的方桌上。
这一幕,别说是那些被打劫的食客,连那群打劫的悍匪也看呆了,清一色忘了还在打劫中,齐齐地拍起了掌。掌声雷动中,身材高大的星轨像只猴子般缩手缩脚坐在饭桌上,平生活了三百岁差上个八个年头,第一次被美女救英雄,大厅广众下被身形小他一倍的弱女子,搂着转了三圈半,还被抱上了桌。
此时,那紫衣少女一双灿若星辰的美眸扫了他一眼,捡起他脚旁的钱袋递给他,淡淡地道:“你的,收好,付饭钱。”
星轨这才缓过神来,原来这姑娘在门外都听到了。
到此,长情点头赞道:“如此帅气,确实是我紫姨的作风!她定是准备投宿的,来到大门口,听到里面正在打劫,便犹豫着要不要换一家。”
星轨点点头,道:“正如小长情所猜,她这人平生最怕惹麻烦,原本是想另换一家的,只是刚巧你师叔祖飞了出来而已。”
长情笑道:“我紫姨,一般人可不救,大概是听到了师叔祖在里面说教那群悍匪,还记得要付那掌柜的饭钱,她这才出手救了你。不过她也是多此一举了,以师叔祖的修为,整个高昌城都能轻易毁去的,还怕这区区几个悍匪?”
“你小子,把师叔祖说得比悍匪还凶悍,看我怎么收拾你!”说罢,又去敲长情的脑袋了,长情抱着脑袋躲着他,道:“后来呢?师叔祖快说啊!”
星轨停了下来,继续回忆道:“后来,她就投宿到这家客栈了…”
紫衣少女将钱袋捡起还给星轨后,径直带着两名着水月宫服饰的年轻弟子走向小孙掌柜躲着的那柜台下,道:“掌柜,住店,要两间上好的客房。”
小孙掌柜战战兢兢地从柜台后探了个脑袋,扫了一眼店内气势汹汹的持刀悍匪,结巴道:“姑娘,您看,这都是什么时候了,您还敢来投宿啊?”
紫衣少女对那一屋子盯着自己的视线熟视无睹,拍下一锭银子,道:“请告知房间在几楼,我们自己上去。”
小孙掌柜伸出手,将柜台上的一锭银子摸了下去后,放上两个竹牌,道:“三楼最里面两间,姑娘请自便。”说罢,就将脑袋缩回了柜台下。
一旁的悍匪们不悦了,向那取了竹牌正准备上楼的三人吼道:“老子正在打劫呢!你们三个没看到吗?”
紫衣少女扫了他一眼,冷漠地道:“看到了,请继续。”说罢,踩着“咯吱、咯吱”的楼梯走了上去。
此时,一名悍匪冲过去,跳上了二楼,拦在那三人正往上走的楼梯口,挥着亮闪闪的弯刀,自上而下嚣张道:“小娘子,哥几个是有节操的劫匪,只劫财,不劫色,乘乖乖留下身上的钱财,叫声小哥哥,就放你们走,否则…嘿嘿…”
没人看清楚,这位有节操的悍匪是怎么摔下来的,前一秒还在嘿嘿笑着,下一秒已经径直从二楼摔了下来,呈万字型趴在地上,一动也不动了。
独眼悍匪手一扬,他身边四五个劫匪全都跳上二楼,将这三人从楼梯上逼回大厅的柜台旁,一群悍匪全围了上去,朝那紫衣少女不怀好意地笑着,还有人欲上前揭下紫衣少女的面纱,被她侧身躲过了。
星轨暗自想着,以这姑娘的身手,对付这群悍匪绰绰有余,实在是不需要自己出手,便放松身形,摆出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紫衣少女身后的两名年轻人,皱眉道:“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蠢东西,现在滚回去还来得及!”
独眼悍匪一旁的那跟班,狐假虎威,拦住紫衣少女,奸笑道:“我家爷,最喜欢有脾气的妞,这小丫头,有个性!敢不敢露个脸看看?只要过的过去,就让我家爷收你做二十六房姨太太,哈哈…”
也没人知道是怎么回事,这悍匪才张口没笑几声,就“噗嗤、噗嗤”开始往外吐血和吐碎牙,接着捂着自己一口被打碎的门牙蹲在地上嗷嗷叫。只有星轨见到,那紫衣少女身形一晃,以极快的速度挥拳打落这悍匪的满口大牙。
此时,独眼悍匪大怒,吼道:“给我拿下这丫头!”大厅内所有的悍匪一声大吼,扬起手中明晃晃的弯刀向紫衣少女三人砍去。那少女紫纱覆面,看不出她表情,但星轨看到她眼里满满的不耐烦。
没人看到这少女是怎么出剑的,一道紫色的人影掠过,快到如一道闪电,剑光闪过,那少女已经立定身形,将长剑插回剑鞘后,与两名水月宫弟子风轻云淡地上了楼。
那十几个悍匪“扑通、扑通”一个个倒了下来,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啊!杀人啦!”一群食客惊慌地叫了起来,正准备夺门而出时,依旧像只猴子般盘腿高高坐在饭桌上的星轨扯开嗓门喊道:“跑什么跑!都没死呢,那姑娘不过是用剑柄将他们全敲晕了,还不赶紧绑起来报官去!”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七手八脚地找绳子,准备将这十几个悍匪绑起来。
正移步走向二楼的紫衣少女回首,看向大厅内星轨,正好与他的视线对上。星轨赶紧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向她挥手道:“姑娘!谢谢您啊!”
紫衣少女一愣,向他微微颔首后,面无表情地走上三楼,身后一群人向她喊着:“多谢姑娘仗义出手啊!”“姑娘女中豪杰啊!”
待众人将这群悍匪绑了个结实后,各自取回被他们抢去的财物。小孙掌柜向一对父子模样的波斯商人借了辆马车后,非拉着星轨,在他的陪同下,将这群悍匪拉到了城内的府衙处,官府一番审训问话做完笔录后,回来时,已经是戌时。
星轨的房间,被小孙掌柜特意安排在三楼,他惊讶地发现,那紫衣少女的房间就在他隔壁,而那两名水月宫弟子的房间则在紫衣少女的隔壁,即走廊的最尽头。星轨一连两日,白天在这高昌城内四外打探,傍晚时分回来。隔壁的紫衣少女正和他相反,白天待在房内不出门,而晚上天黑后,便开始带着二名弟子翻窗而去,下半夜才回来。
两人时常在狭窄的走道上相逢,星轨客气又有风度地向她打着招呼:“姑娘早!”“姑娘好!”姑娘您回来了啊?”“姑娘您用过膳了吗?”
紫衣少女从不回话,只是礼貌地向他点了点头,气质冰寒得与他擦身而过。
星轨对她的身份越来越感到好奇,看这三人的打扮,应该是水月镜花宫的人,如今不都被派遣在外,忙着在送这第二界仙魔论道的贴子吗?这三人,怎么有这闲情逸致在水月镜花宫最繁忙之时,来这高昌城观光?莫非这几人另有任务在身?反正自己找了两天都没找到失踪的两名小弟子和雷夫人的踪迹,不如跟着他们几个看看?
如是想着,第三日晚,听到隔壁那少女翻窗出去的声音后,星轨一张隐息符,悄声无息地跟在这三人后面。他跟了一路,感叹了一路:这紫衣少女年纪如此轻,修为居然已经到金丹,难怪三日前,一招就将这十几名悍匪全打趴了。
想当年,自己是这个年纪时,不求上进,终日自暴自弃,和姐姐星错以及星占派的一群长老们对着干,白白浪费了大好的青春年华。若非如此,也不会因为自己的太过无能,没保住小外甥,让他小小年纪就惨死在姐姐手里。
往事如烟,早已过了三百年了,他甩甩头,让自己别总是想些多余的。他一路跟随着这三人,居然来到了新上任的黑王的府邸未央府。
这未央府坐落在高昌城的东南角,离最近的建阳门约七八里路,闹中取静,里面由十几幢西州回鹘的特色建筑组成,占地约有十多万平方,围墙高约五六丈,以黑色大理石搭砌而成,光滑难以攀爬。
府邸内守卫森严,还设了一个高达十几丈的瞭望台,不分日夜有人监视着府外的一切动静。城墙外围守着有不少带刀侍卫,府邸内部也有持刀侍卫按时分批巡逻,除此之处,整个未央府自上而下还设了个结界,只是这结界,看在星轨眼里,蹩脚得很。
在空中看到这架势的星轨不禁暗自惊心,如此严密程度,连只鸟都飞不出去吧!这新上任的黑王,是患有严重的被害妄想症吧,刚上任,就把自己的宅子弄成个大监狱似的,有病吧,或是真被白王打得吓怕了?
只见那少女带着二个弟子兜到防守相对较薄弱的一处城墙外,御剑飞了上去,一张破界符,无声无息地将透明结界融了个口后,三人钻入结界内,潜入未央府后消失无踪影了。
看这三人熟门熟路的模样,星轨暗暗皱眉,心中思忖着,看样子,他们晕三日都潜在这黑王的府邸内了,难道他们是在找人或是找物?自己要不要冒然跟着这三人进去瞧瞧?
思虑片刻后,星轨决定静观其变,他在远处一家生意冷淡的酒楼上,要了一间正对着三人翻墙而入之处的二楼包间,独自点了壶酒和两个小菜,靠窗静候着。一个时辰后,果然府内有变,进去三人,出来时,仅有那紫衣少女一人。
她似乎受了重伤,从融化的结界口跃下城墙后,捂着肩膀上的伤口,跌跌撞撞地向前跑着。仅片刻后,便有三、四群持刀侍卫在领头的那持火把的侍卫带领下,自府门口蜂拥而出,向那少女追去。
那少女,受伤极重,不但是肩膀上有剑伤,连她身上也受了严重的内伤。星轨心中想着,能有本事将金丹修为的她伤成这样的,只怕仅有那新上任的黑王了。如此看来,这黑王的修为,至少在金丹末期。
才一个恍惚间,星轨见那少女躲进一条空旷的小道,可这小道是条死胡同,再拐出来,已是来不及了,那少女只得藏身在胡同中一堆杂物后。
眼见这群侍卫即将路过这胡同口时,星轨心生一计,随手操起桌上的两个酒壶,一个御风咒,如同一只大鸟般落到了那少女藏身的胡同口。他算准时机,与要入胡同搜查的那群侍卫撞了个满怀,“哐当”两声,手中的两个酒壶砸碎,碎片撒了一地,酒香四溢。
星轨扮成一醉鬼模样,上前扑到那为首的举着火把的侍卫身上,抓着他的衣襟道:“酒、我的酒、你们撞坏了,赔我!”
星轨这么一打岔,另三队追兵绕过他们向前追去,而这一列追兵恼火地围起星轨,将他推倒在地后,在胡同口对他一顿拳打脚踢。为首的侍卫举起火把照向胡同,见是一条死路,里面只有一堆散了架的平板车,便招呼着后面的人继续向前追去。
待这一行人跑远了,星轨像没事人一般从地上爬起,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向那堆散架的板车走去,边走边小声叫道:“姑娘,姑娘,你没事吗?我不是坏人,我是来救你的…”
走近那堆杂物,果然,那紫衣少女缩在散架的板车下,黑暗中,她一双美眸熠熠生辉,一手执剑,一手警戒地盯着星轨打量着他,似乎在猜测他为何来救她。
星轨靠近她,道:“姑娘,你记得我吗?前几日你救了我。”
少女沉默地盯着他的眼睛,仿佛在猜测他的内心。
星轨蹲下身子对那少女道:“还能走路吗?我背你回客栈。”
少女冷冷地看着她,半晌后,道:“不想死的话,别和我扯上关系!”
星轨心中一乐,这少女,还挺有意思的,伤成这样子了也不想连累他。便道:“姑娘,我没有要害你的心思,你赶紧出来,再不走,他们回来的话,就跑不了了。”
有的时候,星轨的嘴还真是蛮乌鸦的,远处又传来一阵奔跑声,星轨侧耳辩之,应该是从黑王的未央府内又出来两队侍卫,正朝这方向跑来。星轨脸色有些迟疑,凭他的修为,轻而易举地就能带这少女离开此处,可这么早就暴露自己的身份吗?
脚步声越来越近,那少女也听到了,脸色一凛,片刻间,她略微思考后便做了个决定,伸手一拉星轨,星轨眼见自己就要扑上那少女的身子了,吓得一激灵。自己平生是最怕女人了,更别提靠女人身上,他赶紧双手撑住墙壁才不至于扑在那少女的身上。
如今两人的姿势可是暧昧极了,少女靠墙半躺在地上,而星轨双膝八字开,跪在少女两条腿外,身子前倾,若非是双手撑墙,他整个身子都要压到她身上了。
星轨吓得冷汗直冒,刚想撑起身子离开那少女,一把冰冷的剑已经抵上他的腹部,少女双手怀抱上他,用比那剑刃还要冰冷的声音道:“就这样,不许动!”
此时,星轨转身问向长情,道:“我到现在都不明白,再怎么说,我也是个男人吧!再怎么情势危急,你家紫姨也不用想这馊招吧!怎么说她也是个黄花大闺女,搂着才见了两次面的男人,那啥,她也不怕被人占了便宜?”
长情撑着下巴,浅浅而笑,那模样可爱至极。他道:“师叔祖,那种情形下,若非是顾忌着你,以我紫姨的性子,早就拼死将那群侍卫杀了。”
“哦?”星轨挠着头,道:“莫非她那时是为我着想?”
长情点点头,道:“这主意虽然馊了点,可至少能保你们两人都无恙啊,何况我紫姨看人最准,她一瞄你的眼睛,就知道你对她有没有歹意。”
星轨依旧摇着头道:“可再怎么说我也是个大男人,她就不怕我趁她受伤时非礼她吗?她那种大美人,搂着我这种邋遢老男人,那啥…心也太大了吧!”
长情笑了起来,道:“师叔祖,您真是想太多了,我紫姨那时,定是忍着浑身的鸡皮圪塔才勉强自己搂着你的。她那人,和我娘一样,最爱干净,你那时又脏又邋遢,还好几天没洗过澡…”
“…我打赌,她那时宁愿抱着只猪崽子在泥地里打几个滚都不愿抱着您这种又丑又挫的臭男人。”
星轨磨牙道:“小长情,你又皮痒欠揍了是吧?”
长情脸色一白,赶紧闭上了嘴,听星轨说着后面的事。
此时,那队持刀侍卫冲入胡同口,火把一照,只见里面那一堆散架了的板车后,一男一女趴在地上搂在一起,嗯…这暧昧的姿势…应该是在…或者正要开始…行…不雅之事…
那为首的持刀侍卫夸张地叫道:“兄弟们,那女人没逮到,倒是撞到了一对偷情的野鸳鸯!”
后面的人哄堂大笑中,撤出了胡同,边走边嗤笑着:“这男人可真是色胆包天啊,敢在这黑王的地盘上做这种事,这次没时间,否则非逮了他们好好折腾一番,哈哈…”
待这群人走远后,星轨的老脸已经丢尽,那少女狠狠地一把将他推开后,他赶紧离那少女数丈远,拉紧自己的衣襟道:“姑娘,我可是个有原则的男人,别看我活了三百…”他赶紧改口道:“别看我活了三十多岁,我可是向来洁身自好,不近女色的…”
星轨的话还没说完,就闭了嘴,并不是他想闭嘴的,而是羞红了脸的少女向他掷出了长剑,那剑尖正插在他脸颊旁的半寸处,剑身尚在不停地晃动着。
少女虚弱地扶墙站了起来,向他怒目而视。星轨看着她这幅模样,煞是有趣,刚才还紧贴着自己,此时就差没把自己给宰了,便不知死活地继续逗着她。
星轨做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抱紧自己道:“姑娘,大丈夫有可为,有可不为之,我劝你别打我的主意,你就算杀了我,我也宁死不从…”
那紫衣少女被他气得吐出一口鲜血,喷在面纱上,她干脆转过头扯下面纱,不再理眼前这又脏又臭的邋遢男人,挣扎着向前走去。
长情的声音打断了星轨的回忆,他为自己的紫姨打抱不平,道:“师叔祖,您可真是太过分了啊!这姑娘的名誉多重要啊,她可是为了护您,这才忍着鸡皮圪塔搂着您的,您不领情就算了,怎么才还如此戏弄我紫姨呢!”
星轨一愣,是啊,当年他这么怕女人,连和女人说句话都觉得烦,这么怕和女人扯上纠葛的自己,当时怎么会有这闲情去逗弄眼前这冷若冰霜又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小丫头呢?
星轨为自己找理由道:“那啥,你师叔祖年轻时不常常被女人缠着缠怕了嘛,如今难得见有姑娘推开自己的,不就觉得这姑娘挺有趣的吗,便想逗逗她了。于是啊,我就…”星轨便继续说下去了。
紫衣少女拖着重伤的身子没走几步便倒了下去,星轨上前一把拽起她的胳膊,那少女嫌弃着他使劲要推开他时,星轨蹲下身子道:“姑娘,我可是和你先声明啊,要不是看在前几日你救了我,又将那群劫匪制服,为民除害的份上,我才不趟这浑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