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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人将小茜王安顿回床塌上,急得团团转,看着一旁重伤的蛛儿,更是恼怒地对张之恒道:“九师弟,你这次是彻底得罪我家主子了,小殿下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你的上清派,全跟着陪葬吧!”
话未说完,门口传来黎王的怒笑声:“这话说的不错,我即便是灭了你整个上清派,也不够赔他半根手指!昨日明明已经将你宰了,你居然还有本事活过来,有意思,我看你还能活几次!”
说罢,向张之恒扔过来一个人,正是被黎王折断了四肢的丁莫忘。浑身是血的丁莫忘滚到张之恒的脚边,一双灰棕色的竖瞳,惊恐未定地看着张之恒。
房间外,神隐宗的小宗主曲长情化为一片青色的花影,跟着黎王飘了进来,气喘吁吁地道:“景修,你跑太快了,我都追不上你…”
“怎么会这样!妃雅…”长情惊叫着奔向小茜王,一把抱在怀里,拍着他冰冷的脸颊几乎要哭出来了,此时,眼角扫到躺在房间角落边,一滩血泊中的蛛儿,大叫了起来:“景修,蛛儿也受伤了!”
黎王一个结界,罩住这个房间,向一旁的黑衣人怒吼道:“你是怎么守的?我走的时候,是怎么交待你的?”
黑衣人一个哆嗦,愧疚地向黎王跪了下去,道:“是属下办事不利,全是属下的无能!请黎王殿下责罚!”
“责罚?”黎王冷笑着,道:“可别因为是同门,你就放水了!还不快点带蛛儿下去疗伤!”
长情掏出怀中的仙鹊宗伤药,单手扔给暗影,暗影抱起血泊中的蛛儿,临走时,看了张之恒一眼,化为一阵黑烟,消失在这房间内。
黎王怒视着张之恒,咬牙狞笑道:“怎么,张掌门,还惦记着我的义弟,非要取他性命不可?”
张之恒心知不是眼前之人的对手,后退一步,道:“黎王殿下误会了,我不过是来探望小茜王殿下的…”
“哦?探望成这样子了?”黎王翻手挥出他的“弑魂”一剑向张之恒挥去。
张之恒刚唤出长剑挡下黎王的雷霆一击,黎王便已经在他眼前消失不见,化一道金子的虚影出来在他身后,一片剑影密密麻麻向张之恒罩下,房内的家具、桌椅在两股力量的威压下,瞬间毁坏,张之恒无处可逃下只得将自已的爱剑舞得滴水不漏来挡住黎王这密集的剑影。
倒霉地俯在地上的丁莫忘,被黎王金色的剑影刺中数剑,疼得不停地嚎叫着。张之恒一把拉住他的后领,将他往后拖着,欲逃出这房间的结界。
黎王一闪身,出现的两人的身后,分别两掌,将这两人打回到房间中心处,冷笑着道:“想跑?今日,就为我义弟除了你们这两个小畜生!”说罢,掌心漫出金红色的火焰,向两人袭来。
张之恒和丁莫忘皆脸色大变,脱口而出道:“红莲业火!”此时,黎王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两人身边,眼前一人一掌,自头顶击打而下,红莲业火自黎王的手心蔓延到两人的头顶,正要顺势将两人烧成灰烬时,长情惊叫了起来:
“景修,妃雅不行了,他快没气了…景修,别打了,快想办法救他啊!”
黎王收回红莲业火,化掌为勾将张之恒与丁莫忘两人的脖子齐齐拧断后,尸首扔在一旁,化为一道金色的虚影来到长情和小茜王的边上。
他一把抱起小茜王,见他边抽搐着,边不停地吐着血,大骇,一手抵上小茜王的后背,将他金色的魔力汹涌不断地渡入小茜王的体内,护住他的五脏六肺后,对长情道:“跟我走!”
说罢,两人同时化为一道金色的虚影和银色的月影,消失在这一片狼藉的房间内。
躺在地上的张之恒和丁莫忘的两具“尸首”中,还是丁莫忘的身上,率先燃起了一股火焰,那火焰将他的尸首须臾间烧成灰烬,而片刻后,另一个丁莫忘自火焰中毫发无损地重生而起。
他摸索着张之恒的“尸首”,自他衣襟中取出一个小药瓶,倒出一粒血红色,腥臭刺鼻的药丸,喂入他的口中。数秒后,张之恒那断了的脖子“咔嚓”一声,又直了回来,双眼一阵乱转后,还真活了回来。
逃出生天的两人,对视一眼,丁莫忘后怕道:“他究竟是什么妖怪,这修为,只怕还在你父亲之上,你昨晚,就是被他扔进了南海?”
张之恒架起丁莫忘,道:“废话少说,赶紧离开这儿!这妖怪要是回来了,我们一个也跑不了!”
两人狼狈不堪地一瘸一拐冲出曲长情的美人房,一路上躲避着镜花宫的弟子们,向水月宫急逃而去。
南海之颠,一片汪洋大海中,两三座孤零零的礁石上,长情抱着情况不停地恶化着的小茜王,焦急地等着黎王的回来。
半个时辰前,黎王带着长情御剑来到此处,自空中落下后,停在这几座礁石上,对长情道:“你与小包子在这儿等我,快则一个时辰,慢着二个时辰,我便回来。”
长情愣道:“景修,这儿什么都没有,除了海浪,还是海浪,你要去哪里?”
黎王道:“我要去冥界,为小包子去取忘川河的河水,只有冥界的吃食,才能解得了小包子中的毒!”
“冥界?你一活人,怎么去冥界?再说,冥界在哪儿?”长情不解地问道。
黎王长话短说道:“活人是去不了冥界,但我不一样,我是上古僵尸赢勾,即非活人,也非死人,我出入冥界,并无阻碍。何况我曾守着冥界千年之久,对那地方熟门熟路,只要回去时小心点,别撞上十殿阎王和疯子极乐就行!”
长情有些担心,道:“你怎么去冥界?这儿可是南海啊!”
黎王道:“这世间,共有三个地方可通往冥界,传闻是在天之涯、海之角、空之尽,其他两个地方我是不知道,不过当年我从冥界逃出来时,这出口便开在南海之巅。那时还没这水月镜花宫,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水月镜花宫居然离冥界的其中一个出口这么近。”
说罢,见长情还是拉着他的衣袖,便有些急了,道:“好了,我回来再说,小包子这情况不能再拖了,今日那可恶的张之恒居然还喂他水喝,小包子如今是雪上加霜,再不救他,真的是要没命了!”
长情只得放了他,道:“景修,务必小心,我等着你,早点回来。”
黎王心中一暖,禁不住在他额上的满月形花印上落下一吻后,直接跃入海下。
长情愣愣地看着消失无踪影的黎王,半晌,才反应过来,抚着额头恼道:“景修,你又占我便宜!”
黎王走后,身边没有了他的陪伴,长情第一次发现自已是如此的孤立无援,天地之大,仿佛就剩他一人孑然而立,怀中抱着奄奄一息的小茜王,心中是如此的不安。
于是,半个时辰过去了,黎王没回来。
一个时辰过去了,黎王还是没回来。
二个时辰过去了,黎王连影子都没了。
长情越来越担忧,他源源不断地为小茜王输着灵气,可小茜王脸色还是越来越苍白,呼吸也越来越微弱,眼见只有出气没有进的气了。
长情急得哭了起来,小茜王已经这样了,黎王更是过了约定的时间,都还没回来,他是否遇上什么危险了?他会不会被困在冥界,再也回不来了?
想到这儿,长情禁不住开始小声抽泣起来,如今他才发现,与黎王相识十一年,这三年,又与他、小茜王朝夕相处,四百年前的记忆点点滴滴,慢慢想起来的他,再也无法想象,以前没有这两人的日子是怎么过来的。
又过了一盏茶,等不到黎王的长情开始胡思乱想了,越想越难受的他,从小声抽噎变成了大声哭泣,终于,这声音,把正在南海之颠上散步的水月宫宫主和镜花宫宫主给引来了。
一个巨大的黑影落在了长情的身上,他抬起泪眼婆娑的双眼,眼前,一只庞大的蓝色独角鲸鱼,散着梦幻的幽光,漂浮停留在他的面前。鱼背上,站着仙魔美人录上,排名第一的镜花宫宫主镜花君,以及君子如玉世无双的水月宫宫主水月君。
水月君自硕大的独角鲸背上飘然而下,他抬手,接住镜花宫宫主递来的柔荑,牵着她的手护着她落了地,溺宠地提醒道:“花儿,地上湿滑,小心脚下。”
镜花君笑了笑,她并没有戴面纱,一双漆黑得深不见底的双眸,映着漫天的星辉,眼中的笑意如这南海的波浪般,温柔地翻涌着,回道:“月儿,我又不是孩子,岂会这般容易就摔着了。”
长情看着两人,一时间失了神,没有戴面纱的镜花宫宫主,他是第一次见到,那容貌,美得根本不像是尘世中人,远在那祸国殃民的白王之上,而且,她是这般的熟悉…
他曾在哪儿见过,可是,与印象中的那人却又完全不一样,尤其是水月君和镜花君额上花印,是如此的清晰,两人的额间,一朵如焰火般的深红花印,在这夜间,闪着如同燃烧着的烈焰般,红得泣血耀目。
可这花印,又是如此的奇异,水月君额上的花印,在白天时并不显现,如今在夜间,下半朵鲜红妖治,上半朵黯淡无光。而镜花宫宫主,却刚好和他相反,上半朵凄美喋血,流光溢彩,下半朵却是透明无色,死气沉沉。若这两朵花印合起来,恐怕便是一整朵完美艳丽的焰火型花印了。
镜花宫宫主俯下身子,关切地问道:“小长情,这么晚了,你不在我的镜花宫内歇息,怎么会跑到这儿呢?”
水月宫宫主则问道:“小宗主,你怀里的,可是小茜王殿下?你为何哭成这个样子?”
事以至此,他早已顾不得什么宗主身份了,也只有开口向这两人相求了。据他所知,这两人的修为,只怕早已过了化神,仙魔两界再无敌手,若是这两人肯施以援手,或许小茜王还能有一线生机。
长情便哽咽着道:“镜花宫主、水月宫主,你们可有办法救救妃雅?他快不行了…”
两人看着长情怀中的小茜王,神色淡然道:“他并非是这世间之人,怎么会误食这世间之物?”
长情一愣,惊道:“难道,从一开始你们就知道妃雅的身份?”
镜花君蹲下了身子,抚上了小茜王的额头,神色有些不舍,幽幽叹了口气。
水月君则道:“这仙魔两界,没有我兄妹俩人不知道之事,小茜王的情况,你不用担心,花儿自会救他。”
镜花宫宫主拔下一根发簪,刺破手指,一颗鲜艳诡谲的,如红宝石般圆润透红,闪着殷红色光芒的血滴飘了出来,浮到小茜王的唇边,长情惊呼道:“妃雅不能吃这世间的任何东西…”
话未说完,镜花君的那滴鲜血便如同活物般滴入他的唇瓣中,滑入他的口中。镜花宫一双漆黑的美目看着长情,缓缓道:“小长情,不必担心,这世间,只有我,不会害他。”说罢,起了身,翻身跃上独角鲸的背鳍上。
此时,刚服下那血滴的小茜王的脸色,开始慢慢地转好起来,呼吸也平稳下来,神色不再这般痛苦,整个人都仿佛放松了下来。
水月君转身欲走,可临走时,顿了顿身形,轻声问道:“长情,你额上的满月花形,是何时开始出现的?”
长情老老实实地回道:“也就最近开始的,莫非水月宫主连我的花印之事,也知晓?”
水月君回道:“若我说,我与花儿,知晓这大千世界的所有之事,你可信?”
长情看着怀中慢慢好转的小茜王,回道:“现在,我信了。”
水月君也跃上了鱼背,临走时,对长情道:“今日之事,除了你之外,不得告知任何人!连小茜王和黎王也不可以知晓!”
长情点了点头,向一轮明月高挂下的两人远去的背影大声唤到:“谢谢镜花宫主,您的大恩大德,我曲长情定会相报。”
身形早已去的镜花君,逆风站在鱼背上,一双美目回头扫了他一眼,然后低声喃喃自语着:“不必,你早已回报于我了!”
水月君将镜花君搂到了自已的怀里,心疼道:“花儿,你身子刚恢复,岂可又乱用你的神力?那滴精血,你可知道要耗去你多少精、气、神吗?你明明可以不用那种方式的…”
镜花君不语,看着月光下,波光粼粼的南海海面,仿佛是自言自语般地道:“时间可过得真快啊,那两个孩子,转眼都已经这么大了,青鸢也已经死了那么久了,月儿,我来这世间,一晃也已经有百年了吧。”
水月君的眼中,闪出不详之意,道:“是啊,不过是百年,我要你陪着我,再过个一百年、二百年、甚至是一千年、二千年,直至这时间的尽头。”
镜花宫看着他,笑得似乎有些凄凉,回道:“一百年,足够了,月儿,我从不曾过得这般开心过,够了,够了…”
水月君将她揽得更紧了,几乎是在发抖,颤声道:“不够,一点也不够,花儿,我要你一直陪着我,别说是一个水月镜花宫,哪怕是整个世界,我都会为你再造一个,所以,你什么都不用担心,什么都不用去想,你只要陪在我身边,就行了…”
镜花宫宫主笑着道:“月儿,我一直都陪在你身边啊,这世间虽大,可于我而言,有你的地方,才是我的一方栖身之地。”
水月君的眼眶有些发红,喃喃道:“终有一日,我要再为你造一方大千世界,我要还你一个…”
海风吹过,水月君的低喃声慢慢飘散在这海风中,只有比这南海的海水还要深沉的感情,沉淀在他的眼中,铭刻在他的骨肉中,直至海枯石烂,都消散不去。
第三个时辰都过去了,黎王还是没有从这南海中冒出个泡来,长情止不住的胡思乱想着,怕黎王已经遭遇了什么不测,一颗心,越来越惊慌失措。只至此时,他才发现,若是身边没了黎王,他竟然这般惶然无助!
过去这些年来,他从来不曾想过这个问题,如今才发现,没有了黎王,他寸步难行。自已那神隐宗的产业锦绣庄,是黎王为他一手撑起的;当年他为玄王做了那么多的荒唐事而没露出破绽,全靠着黎王帮衬着他,为他造了个假的魔修身份;自已修为,从金丹初期一路开挂升到金丹未期,全是黎王带着他去魔物之森修炼而得来的;自已用的“绝杀”,学的“烈狱十九式”,也全是黎王准备给他今后的双修之人的。
一想到这儿,他心中便是惭愧,若是他今后真有了双修之人,他要将这些全还给那人吗?还有,黎王也会这般全心全意,向对自已般地对待那个人吗?他曲长情,真得能风清云淡的退出,笑着恭喜他终于找到了他真正的挚爱之人吗?
如今的他,还能做的到吗?除了与他的盟友关系,他还真能撇得清与黎王的关系了吗?
说着不占他半点便宜,可自已却占尽他的好处,曲长情啊曲长情,你何时变得这般自私和狡诈了呢?
如今,想什么都没用了,都三个时辰了,黎王还没回来,如果他就此不回,怎么办?自已早已习惯什么事都去找他商量,什么事都依靠着他,他在他的心中,早已是超过了盟友的关系了。
这些来年,在他的身边,是如此的安心,好像天塌下来,都有黎王替他顶着,若是黎王就此消失在这冥界,那么他曲长情,该怎么办?
如是想着,他放下小茜王,脱下自已的衣服盖在他身上,他曲长情,从不是坐等着他人为自已解决一切之人!黎王在冥界若是遇到了危险,他下去救他便是,干等在这儿做什么!
于是,长情召唤出“夕照”,五行琉璃珠在他额上飞速地转了起来,他深吸一口气,跃下海面,向黎王潜入的地方游去。也就是这个时候,海面下,一条金色的人影,正在与无数从海底深处伸向他,欲将他缠住,拖回冥世的玄冥铁链恶斗着。
此人,仿佛已经力竭,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那避水符也已经震碎,几乎已是强弩末矢了。
长情一惊,看着他穿梭在如同活物般的几十条玄冥铁链中间,身形越来越缓,越来越沉重,喘不过气的痛苦模样,吓得胆战心惊,若是自已再晚个片刻下来,那么不可一世的黎王,要么葬身在这水底,要么被玄冥铁链拖回冥界去了。
正在黎王快要窒息中,眼前视物不清时,一条玄冥铁链如巨蟒般消声无息地缠上他的腰身,正欲收紧时,他的身躯猛然被人一拉,自那螺旋状的铁链中脱身而出。那铁链缠了个空,调整方向后,几十条黑色的锁链齐齐向黎王再次缠绕而去。
黎王的身边,出现一条银白色的身影,像是一道银色的月光,又像是一片凝结在海而下的霜华,他拉着他,快速游出这片玄冥铁链的攻击范围。眼见脚底的那片如毒蛇般的铁链越来越远,长情终于放下了心,转头望向黎王时,却见他已经涨得脸色发紫,直翻白眼。
长情一把揽住他,将自已的唇瓣覆盖在黎王的唇上,将空气尽数渡给他,两人紧紧地搂在一起良久,由于贴得太近,五行琉璃珠的水之力将黎王也包裹了起来,一层透明的水膜渡向他。
黎王终于缓了过来,大口大口地在这狭小的空间内呼着气,任由长情那一只未断的手揽着他,带着他游出水面。
而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黎王殿下,此时乖得向只溺过水、吓破胆的大花猫般,将脑袋搁在长情的肩膀上,一动也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