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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我没躲。”卫瑭低垂眼眸，目光落在男人的玄色的衣角，长睫颤动,垂下的手指蜷起，挣动了下。
——没挣脱。
反而被捏得更紧。
她轻颦眉，眼里蒙上一层水雾，抬眸看向李璋,语气有些委屈，尾音翘起，“殿下,疼。”
李璋下意识地将手松开,抬眼看向卫瑭，看见白皙精致的下巴上留下一个红印，他眉心一皱,又状似不在意地移开目光。
“为何来得这样迟？”他走到桌边坐下,手指搭上白玉酒杯，轻轻摩挲，眼眸低垂，似是看着杯中的美酒。
卫瑭被李璋方才那一系列动作搅得心砰砰直跳,现在都没平静下来，脸上的热意丝毫未褪。
她听到李璋的问话,剧烈跳动的心脏骤慢了一拍,心虚似的目光不敢看李璋,轻揉了下下巴上的红痕,小声道：“我……我起晚了。”
李璋握着酒杯的手指骤地一松，敛紧的嘴角松开，侧首看向卫瑭,道：“傻站那儿做什么，过来坐。”
“……好。”卫瑭悄悄吐了口气，将心跳维持到正常频率，用手背轻贴了两下滚烫的脸，走到桌边。
她看了眼座位，一时间有点犹豫，是坐在李璋的对面还是坐在李璋的旁边。
要是从前，她肯定不会想到这些，随便坐哪儿就好。
但，卫瑭偷偷看了眼仰头喝了口酒的李璋，脸上还未完全褪去的热意又渐渐升起。
但现在的太子殿下，和以前不一样了，是……是她未来的夫君。
“怎么不坐？”李璋喉头滚动，似乎是被酒气熏染，黑眸更加深邃。
“我——”卫瑭话还未说出口，就被人捏住手腕。
贴在手腕上的皮肤很热，卫瑭像是被烫了下似的，身子一颤，大力地挣脱出来。
又急急地坐了下来，像是怕李璋询问。
李璋怔了下，收回手，眸光轻敛，看向卫瑭：“关于婚事，你有什么想问的吗？”
卫瑭愣了下，才反应过来，自己过来见李璋的正事。
她冷静下来，舔了舔嘴唇，强压下心底的羞意，看向李璋道：“殿下知道皇上为什么突然就……就赐婚了吗？”
“自然是孤亲自请旨的。”李璋抬眸，直直望向卫瑭的眼睛。
卫瑭呼吸一滞，睁大双眼，震惊之色几乎要溢出，好半天，才支支吾吾地道：“那……那殿下，为……为何要请旨？”
她放在桌下的手不自觉地攥紧，心脏剧烈跳动，耳边似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说不清楚，是期待还是什么。
李璋半抬眼皮，懒懒地看向卫瑭，反问道：“你觉得是为什么？”
卫瑭拿眼瞄李璋，低下头，轻声道：“我不知道。”
“那就猜一猜，”李璋伸手，捏起卫瑭的下巴，指腹在她柔嫩光滑的脸上轻划了两下，“与人说话，要看着人，不许低头。”
卫瑭只觉得男人指腹划过的地方，如两道微小电流流过，带来一阵轻微的颤意。
这种异样感让她的心骤然慌乱，脑子变得混沌。
明明以前和太子殿下接触不会有这般感觉的，怎么现在……就这么奇怪呢。
卫瑭混混沌沌地懊恼，下意识地回答李璋的话，“知道了。”
语气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软糯和娇意。
李璋却是察觉到了，嘴角微勾，松开手，看向卫瑭：“那就说一说。”
说……说什么？
卫瑭没反应过来，傻愣愣地看了李璋好一会儿，才终于反应过来。
但反应过来了，她也不知道啊。
只是李璋一直瞧着她，像是非要她说出个好歹来，她到底不敢把“我不知道”这几个字说出口。
她绞着手指，想了又想，最后看着李璋，试探道：“殿下是看我可怜，所以才故意这般照看我的吗？”
之前太子殿下帮她拟封号，也大抵不过是这个原因，如今应该……也是吧？
至于心里那个隐藏的念头，被卫瑭故意屏蔽遗忘，当做不存在。
她对于那个念头，是排斥，别扭的。
不是排斥这个人，而是对于两人关系的转变，感到强烈的不适应，与自己设想中的两人关系，截然相反。
按照通俗的话说，就是，我把你当哥哥，当师长，你却想当我的心上人，夫君。
对于这种转变，卫瑭至少短时间内没办法完全适应，所以下意识地会去回避。
李璋闻言，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道：“这世上可怜之人数不胜数，难道孤都要用这种方式去帮她们？”
“孤可不是善心泛滥之人。”
谁敢说太子殿下是善意泛滥之人，就算是对太子殿下有着百层滤镜的卫瑭，都不敢这样认为。
“……许是只有我，是殿下身边熟悉之人？”卫瑭硬着头皮道。
李璋没说话，只盯着她看，直将卫瑭看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卫瑭最后受不了了，一咬牙，抬头直直看向李璋，道：“那殿下是为何？！”
她气势汹汹的，也不知道是在给谁壮胆。
李璋直迎上她的目光，卫瑭又怂得一下缩回去。
半晌，李璋才道：“孤年纪渐长，成婚之事早已提上日程，大臣催促，皇上逼不得已，要给孤选太子妃，正巧孤得到消息，说是二皇子想向皇上请旨，纳你为侧妃，孤不忍，又念及京中女子孤俱不熟悉，不想要个如陌生人一般的太子妃，所以，索性率先向皇上请旨，请皇上赐婚。”
卫瑭听到二皇子想要纳她为侧妃，不由心中一紧，面上一慌，对于李璋其他的话，自然也没深思，全然相信了。
“他怎么还没死了这条心？！”卫瑭忍不住低声骂了句，“我到底哪里得罪他了！”
上次就用那么下作的法子逼她就范，没想到过了这么久了，还是不死心！
就算姑祖母和容贵妃不睦，他们有仇，但一个大男人竟然想着用这样的方式报复，未免太过猥琐龌龊！
得罪？
李璋看了眼卫瑭因为生气而变得绯红，格外艳丽旖旎的脸，心里轻“啧”一声。
傻丫头，他那是惦记你的脸，舍不得。
不过，再惦记也没用。
李璋落在杯中的目光一冷，眼眸渐深。
他的，只能是他的。
卫瑭越想越气，要是二皇子此时出现在她面前，她肯定冲上去骂他个狗血淋头，直接动手也不是不可能。
但二皇子此时不在，她也只好扑哧扑哧地自己生闷气。
气到一半，像是突然想到什么，看向李璋道：“谢谢太子殿下。”
李璋收敛了眼中的阴冷，看过去。
卫瑭抿了下唇，道：“若不是太子殿下，我肯定就要嫁给他了。”
先不说二皇子是要纳她做侧妃，为妾，这本身就是在侮辱她。
就说，嫁给二皇子这件事，就让她反胃恶心。
皇上是不会为她出头，为她着想的，没了姑祖母，皇上根本不会拿她当回事，她那个便宜哥哥，都入不了皇上的眼，更别提忌惮了。
所以，如果没有太子殿下，二皇子向皇上提出这样的要求，皇上肯定会同意的。
事实上，卫瑭完全想多了。
就算太子殿下迟了一步，让二皇子抢了先，太子殿下也有法子让它作废，只不过方法复杂困难了些，危险了些。
但对于太子殿下来说，那值得。
李璋：“不必谢，毕竟这也对孤有益。”
卫瑭听完了李璋给出的理由，心中一松的同时，又不禁多出点失落。
看来太子殿下的确不是那个意思……
她眉间黯淡了下，又立马恢复，看向李璋，轻声道：“其实……殿下也可选其他贵女，殿下虽不大熟悉她们，但我可以帮殿下打听。”
卫瑭也是真心实意为李璋着想，认真地道：“我虽然有个郡主的名头，但姑祖母不在了，我又没有个亲兄弟帮扶，现在过继来的兄长并不十分出众，与我的关系也并不亲近，对殿下根本没有任何助力。”
“谁说的？”李璋打断她，语气锐利，“你身为卫国公的遗女，身上便带着卫国公为你挣来的光环，谁都不比得你的名声，卫国公生前与诸位老臣交好，他们现都是朝中重臣，自然会照看你，他们手中的权势可不小，加上卫国公生前在军中的声望，将士凡不仰慕敬重他，谁娶了你，就能赢得他们的好感，你说，这叫对孤没有任何助力吗？”
一番话，说得坚定不已，任谁听了都会觉得是真的。
卫瑭也忍不住相信了，一时间怀疑起了之前对自己的认知。
从前卫瑭一直认为，自己除了郡主这个名头，和其他落魄勋贵家的贵女没有不同。
她并不自卑，只是对自己处境的一种清晰认知。
但现在听了李璋的一番长篇大论，顿时觉得自己身份蹭蹭蹭地上涨了好几倍，做太子妃，好像也不是特别离谱……
李璋看了眼卫瑭，道：“你放心，虽然已经下旨，但还在孝期，不会立刻成婚，如果你在这个期间，有了心上人，孤会想办法退了这桩婚事。”
卫瑭闻言，愣愣地点了点头：“好。”
李璋抬手，轻抿了口酒，眼睛微眯。
心上人？
呵，不会有的。
有。
——也只会是他。
作者有话要说：太子殿下的内心变化超级多，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