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345小说】dingdian345.com,更新快,无弹窗!
里面郑无止勉勉强强帮霍存上了药,霍存只觉得自己像是被换了一层皮似的难捱。按说刚刚受了伤,身上发热倒是正常,但是霍存发现自己体内有种五内俱焚的感觉,这明显不对劲儿。
郑无止只当她皮肤发烫是炎症发烧了,还凑近了轻声问她冷不冷,要拿两件衣服给她小心盖好。
霍存却一个劲儿的摇头,然而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郑无止衣衫整齐,在这不见天日的地牢中都觉得彻骨寒冷,她却根本感受不到半点寒意,唯有浑身焚烧,置身火海一般的感觉。
“唔……”霍存眼角不受控制地挤出泪滴来,满眼的求助意味。
郑无止见她眼神中有了几乎克制不住的媚意,才意识到事情不对。
“霍征!霍征你个混账!你动了什么手脚!”郑无止一面抱着霍存,以免除冲着上方那天窗嘶吼。
“霍征!”
霍征居高临下地睨他,半晌,开口道:“激动什么,这不是你的好机会么?那鞭子上沾的可是好东西,你不会天真到以为只是普通的辣椒水盐水吧……”
郑无止原本还以为是这碗汤药的缘故,只是自己也尝过了,半晌也没有任何异常反应。却不想原来是那鞭子已经动过手脚。
“你何至于丧心病狂到这个地步,竟要在鞭子上给她用热药!”郑无止根本不敢轻易挪动霍存,更别提与她**来解热毒了。
“朕都没急,你急个什么劲儿呢。朕自己的妹妹,朕肯定是要先确定她的安全的。那鞭子沾的除了热毒,还有上好的补药,足够吊着她的精气神儿。再加上那碗汤药,还有准备的外伤药膏药粉,是足够护住她性命的了。至于下面的好戏,你就好好享受吧,这是朕为你特地准备的礼物。”
“霍征!别走!赶紧、赶紧拿解药来把你妹妹身上的毒解了!”
“解药?”霍征笑了,“热毒有没有解药,你自己心里不清楚么?想必当初繁繁也是这么来的吧。你若是忍心一直看着她这样五内俱焚下去,那就袖手旁观。反正只要没有男女**,这毒性就下不去,朕有的是时间陪你们耗。朕不走,难道看你们的好戏?你好歹也算朕的妹夫,你和小存的好事,朕还是知道避忌的。”
“疯子!疯子!”郑无止眦目欲裂,却没有半点儿办法。
他自己倒是能独善其身,可是霍存正在他怀里受苦,他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她……
他内心经过了极大的挣扎,最终还是痛苦地闭上了双眼,稳稳地抱着怀里的人:“清述,捱一捱,马上就过去了。”
“唔……唔唔!”霍存神识已经濒临崩溃了,半清醒半模糊着,一听到郑无止的话,想到二人要……便下意思挣扎反抗。
“清述,外面没人看着了……”郑无止虽是这样说着,还是紧紧把霍存护在怀里,自己背对着外头那道门,尽可能阻止外面一切有可能存在的视线。
霍存身上刚上了药,又带着镣铐枷锁,连一件衣服都没穿好。郑无止不忍直视,只是缓慢迟滞地动手解开自己的衣带。
“唔……”霍存眼中透露出绝望来。她不是无法接受与郑无止……而是无法接受在这样的情况下作这样的事情啊!
她是霍存啊……
可是霍存又是谁呢?姓霍,就生而尊荣吗?仿佛如今看来,这都是她父兄给的,又随时都能收回去,只是暂寄在她这里而已。所有人都只是把她当做山河画卷上一株可有可无的花草罢了,开得鲜妍艳丽,也不过是为着这整幅画卷增光添彩,若是有朝一日被人看不顺眼给除掉了,也没有人会真正关心一株花草的死活,即便有为之争辩者,也不过是为了构图、为了五行搭配,或者其他什么有关“大局”的出发点罢了。
她的生死荣辱本身,从来都不重要。
大夏不是允许女人建功立业的吗?原来也不过是扬汤止沸罢了。
究竟是因为她是幼,还是女子?或者这两者都是她降生最大的错误?
嫡长子本该承嗣继位,难道她便只能在上位者手下摇尾乞怜讨饭吃吗?明明是骨肉至亲,怎么就不能举止由心,反而比旁人要更加的小心翼翼,百倍讨好呢?
“应”这个词真的让人捉摸不透。
在千古流传的礼法标准之下,继承皇位便是霍征应得的结果,她继位便是鸠占鹊巢。但是在血脉至亲的天性规则之下,为什么手足之间还要如仇人般相互敌对仇视,拼个你死我活呢?彼此依靠,互为臂膀不是应当的吗?
兄长如此,她甚至开始怀疑父亲是不是也如此……先皇作为独子顺利继承皇位,并不意味着再上一任先皇,也就是霍征霍存的祖父没有其他子女,只不过这些叔伯无一例外,都在老皇帝驾崩前夭折早逝了。
说是天灾未免太过勉强,说是人祸,又并没有留下什么证据,只是被称作阴谋论的猜疑而已。
然而手足相残、皇室斗争的残酷,不就在于这杀人于无形的手段么……
有的人活着活着就悄无声息的结束了生命,直到最后一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霍存不是这样无知无觉的人,然而过分清醒又无力掌握自己命运的人,过的日子却比无知者还要更加辛苦,辛苦得多。
密室之内渐渐变得旖旎起来,霍存早已防线崩溃,郑无止都沉沦到意乱情迷的地步了。
霍征走了,但是外头看守的女官并未远离。她们是亲耳听到了里头的动静,才退远了些的。
云雨过后,霍存神识逐渐恢复清明,她静静地躺在原地,只是淌泪。
屈辱又凌乱的感觉如潮水一般一浪又一浪涌上她心头,再一次试探她心底的防线。
不可以……不可以屈服……
不能低头……不能……
“清述……”郑无止只披了一件外衣,但是细心地帮掖好了两三件衣服在身上。他知道碰不得霍存的伤口,刚刚情浓时便罢了,现下无事必然要精心注意着,所以只是轻轻地拥着她,不用太大的力道。
尽管有衣蔽体,但是并未穿戴整齐,霍存心底还是控制不住那种极其羞愤的感觉,这边是霍征用意所在。
他是她的亲哥哥,亲眼看着她长大,她怎样的心性,他是再清楚不过的。霍存从小都是这吃软不吃硬的性子,要是给她硬来对着干,她十有八九不肯乖乖妥协,即便是原本打算接受的事物想法,也会变得立刻抵触。只是她毕竟自幼娇生惯养,皮肉之苦是很难挨过去的,所以这大刑伺候的办法他也没打算放过。如此软硬兼施,不怕霍存不乖乖就范。
不知过了多久,有一个女官从铁门开的小洞处送饭进来。
郑无止起身去端了过来,是一碗饭和一碗米汤。
“如此,你还受得住吗?”郑无止小心地把霍存扶着坐起来,让她锁着的颈枷后边靠在墙壁上,好歹算是有个能借力的支撑点,自己坐在她身边,伸了一只腿到她身后腰背悬空的地方去垫着,不可谓不贴心了。
霍存满头大汗,头发湿哒哒地贴在脸颊上,全无力气地微仰着头喘息,眨眼都很困难了。
郑无止见她如此模样实在心疼,要翻身起来:“我去找看守,让他们把你这口塞解了!”
“唔唔!”霍存想要叫住他。
她也想摆脱了这明显羞辱人的东西,可是她知道没可能的,他去提要求只能是自取其辱。
“大不了我来替你受这份罪!不就是不能允准我与你交流么,我割了舌头也罢!”郑无止怒拂衣袖,精装的胸膛在空荡荡的外袍内若隐若现。
只是他还未来得及开口,门外看守的女官已经抢先了。
“侯爷,您不必白费无用功了。那口塞是陛下为防殿下自尽特意赐下的,眼下这还是最不折磨人的式样,饮食都无阻碍,殿下理当感激涕零了。”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郑无止咬牙切齿地压低了声音,冲着门口的看守威胁道,“这等不中听的话说与我也就罢了,何须这样高声!”
“侯爷不该如此明知故问。尊称一声殿下不过是出于皇室血脉缘故,里面那位,已是贱籍,又是罪囚,便是整个大夏,也找不出第二个比这位更卑贱的存在了。阶下之囚,没有体面可言。您再多言,的确是自取其辱了。”
“你!你们!”郑无止气得一拳捶到了铁栅栏上,铁锁震颤,铁门晃动,吓了看守好大一跳。
“吃食已经分开准备了,殿下的口塞不得撤去,故而只能服用流食。那米汤虽然寡淡,却兑了太医开的补药,侯爷还是趁热喂了殿下服下,凉了受罪的还是殿下自己。若是您下不了这个手,咱们可就夺了您怜香惜玉的机会了。陛下允准您亲自照顾犯人,已是格外开恩了。”
郑无止知道两方逻辑根本无法交流,值得颓败地转身回去,赶紧照顾霍存。
他人生第一次觉得自己如此无力没用,身不由已也就罢了,就连为霍存谋一分舒服处境都无能为力。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原是这个道理吗?凭什么肆意的践踏都是理所应当,一点点法外施恩都应该感激涕零?为什么……”
他从来不关心这世道如何,是繁华昌盛还是水深火热,只是在乎自己心里有分量的人罢了。但是如今霍存突然从最巅峰跌到最低贱的位置上,被肆意欺凌磋磨,他眼睁睁看着,怎么可能再心如止水下去?
既然霍存成了受欺压的一方,那这世道,也该光明公正一些了。
他重新把腿伸到霍存身后垫着她的腰背,端起碗的同时凑到她耳边轻声说道:“我们不能再在他手底下讨生活了,清述,不能再这样下去。我知道你心中宁折不弯的原则,我也不会为了仅仅让你少受些刑法再去想着与霍征交代什么了。”
霍存原本全无力气,听到这话却突然有了些精神。
“唔……”
——真的吗?
“只不过,你得先活下去,其他的事情才有希望。霍征他无非是要知道咱们已经对他的计划摸清到什么地步了,你已经受苦至此,再熬些时日,我便佯做配合,给他些错误的信息,这样岂不好些?多少能休养生息啊!”
郑无止缓缓地给她倒了一勺米汤,看她艰难地吞咽下去之后才再舀下一勺。手上动作不断,话也同时进行,两不耽误。
霍存身上饥寒交迫,脑子反倒清醒至极。郑无止的话又不无道理,她这些时日一直都钻了牛角尖要和霍征对峙,总是这样别扭着,不甘心着,才没想过变通迂回的事情。
要是真的想抛却所有亲情血脉羁绊来算计霍征,与他斗法,那霍存也不是全无还手之力。她这些年为政积攒下的手段经验足够她一战之力了。只不过她很难跨过这道心坎。
不过已经被逼到这一步了,除了这个,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她睁开清澈的双眼,眼底又有了些光亮,带着些疑问看向郑无止。
——可以万全,瞒过他吗?
——不要弄巧成拙,愈加激怒了他。
“我知道你的担心,也知道西北那边的事情。全是假话自然骗不到他,真话只说到七八分,却是够用的了。我只说解春发现了他与北狄往来的事情,至于年懿柔与鹿音歧,若非必要我不会让她们也卷进来遭殃的。”
霍存缓缓眨了眨眼表示知晓且赞同,不过眼底却划过一抹悲色。
——鹿音歧已经启程去了西北,如无意外,脱身的本事还是够的。
——只是年懿柔,怕是已经遭了殃了……霍征尽管还在这里想要撬开他们的嘴,其实他心里应该早就有了猜测了。年懿柔原本就是众人皆知的霍存的亲信,只不过是因为与赵缜太过相似才让他情难自抑地纳进宫来当摆设罢了。若出了事情,霍征第一个怀疑的肯定就是朝夕相处的年懿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