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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普自大殿中走出来,身后那群老朽喋喋不休地叙说,劝那国君现在就封锁皇城,以保国君安危。但是李元普方才进言:“今夜息川城内百姓大都慌恐,此时封锁皇城,只怕更令百姓惊慌,到时候不论是护城大阵,还是这皇城的守护大阵,恐怕都难以抵挡百姓之愤怒。还请国君三思而行。”
国君只是摆了摆手,示意李元普可以回去防御敌人了,李元普转身离去,身后诸老又开始劝谏国君,后面的话语,李元普就听不清了,出了大殿,他发觉皇城内都满是恐慌的气息,这些个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皇亲国戚们,此时也开始忧虑,莫说对事情一无所知的平民百姓了。
李元普想要快些去到外面,同那些还在城头上惶恐不安的护城军站在一起,这皇城中的气氛,压得他难受。
偏偏迎面走来的一个人,拦下了他:“可是李总帅?”
李元普恭敬行礼:“二皇子安好。”
二皇子面色不好,更是脚步匆忙,但是仍旧停了下来,想必是要询问什么关键信息:“城外情况如何?你与我简略说说。”
“很糟糕,一旦护城大阵被破,接下来要遭受攻击的,就会是皇城的大阵了。”李元普一五一十答道,其实不用他说,二皇子这样子是要去大殿一趟,到时候他就知晓了。
二皇子点点头,又问:“那顾南来了没?”
李元普摇头:“国君已经派人去给顾将军传话了,让顾将军回撤祝天崖。”
二皇子听得前半句,刚缓了口气,就被后半句噎着了:“你说什么?回撤?”
李元普点头,瞧见了那边的老侍从自大殿中出来,明显是要叫二皇子了,于是躬身再行礼:“二皇子若是想知道详细情况,还请去大殿中一一细问,臣,要去守息川城了。”
大殿之中,群臣禁言,供奉匍匐在地,饶是二皇子自觉见过风雨了,站在大殿之外,心中犹自惊慌,看这样子,恐怕父皇是真的怒了。
国君自云生那里得知,国师已经逃出息川城了,现在恐怕已经是百里之外了,当初将护城大阵的阵眼钥匙,拿了把给国师,倒是没想到,就这么用了。不过国君现在尚且安慰自己,好歹那国师没有打开大阵,放外面军队进来。
“国君,二皇子来了。”老侍从站在国君身边低语,这个侍从年纪已经非常大了,若非年轻的时候修习过灵力,入宫成为国主侍从后,又常有珍宝傍身,恐怕早就湮灭在时间中了。
国君抬了抬耷拉的眼皮,挥挥手:“让他进来吧。”
二皇子三十多岁,正值壮年,走起路来虎虎生威,见到国君也毕恭毕敬,将君臣之礼分得极清楚,这都是他师父交给他的,只是此时二皇子心中疑惑,为何不见他师父,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国师。
“跪下!”国君冷冷二字,打在二皇子殷勤的笑脸上,无奈,二皇子收了笑,又变换为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父皇!”
“你且不要说话,我问你几件事情。”国君思虑这么久,让群臣安静下来,竟然只是想要与皇子聊聊天?
“今日那护城大阵片刻间就会被攻破,你说,我们这皇城的大阵,何时起?”
二皇子身子一哆嗦,怎么这么危急,那父皇为何还让那顾南回撤?这不是,不是找死么。最后这个念头,二皇子悄然压了下去,国君虽老,其威犹在。
“问你,为何不答?”苍老的声音,再次传来,二皇子又是浑身一抖,缓缓开口:“依我看,既然大家都在这里,何不现在就开启大阵?”
国君唔了一声,浑浊的眼神,打量在二皇子的腰带上,他记得这腰带是某一场文试中,二皇子赢的,那一场文试,小六没有参与。
国君再次开口:“你方才说,都在这里,是什么意思?”
二皇子眉头都在滴汗了,平日里无论父皇问什么,都有师父在旁边提示,总能迎上父皇的喜好,可是如今自己孤零零跪在这里,面对天威浩荡,脑袋里一团浆糊,哪还理得清前因后果啊。
索性也就不多想了,开口就来:“自然是我梵山帝国的人都在这里,皇城大阵一开,外面久攻不下,待他们离去,梵山依旧在啊。”
国君没有说话,摆摆手,老侍从将二皇子请到一旁,二皇子正想觅张椅子坐下,却被老侍从制止:“国君说了,今日没有他的准许,任何人不得落座。”
二皇子不得已,要站在一旁,可是老侍从又道:“国君还说了他若是没让站着,那都得跪着。”
二皇子:“……”
此时,大殿之外,又走进来一个人,正是与二皇子闹得最凶的三皇子,三皇子没等宣召,直接跑了进来:“父皇,还请速速封闭皇城,开启护城大阵啊!”
国君面无表情,看着三皇子,问道:“你自哪里听到的什么消息?”
三皇子没有留意到,跪着的众人中,还有自己最为仇视的兄长,一把鼻涕一把泪就开始表演了:“我方才去了趟城头,看了看情况,父皇,刻不容缓啦,再不封闭,那城外贼子一旦攻破了,那我皇城,就更危在旦夕了!”
国君嘴角一扬,竟然笑了起来:“危在旦夕?你老师是何老夫子是吧。”
三皇子不明所以,点点头:“正是,父皇问这个干嘛?”
国君叹了口气:“我且问你,何老夫子教给你什么了?”
三皇子眼睛一亮,联想到如今情况,心头大喜,莫非父皇要传位了?这不是在考核自己么!连忙正色而言:“经籍史册,天地经纬,也有世间大道,从农耕之术,到星象天文,老师都有传授,更是亲授我治理天下之术,教我日后好施用于民。”
国君眯眼:“亲授你治理天下之术?”
三皇子点头,一脸亢奋。国君无言,摆手,三皇子愣住,也不见四面有人上来给自己更换皇衣的,不明所以,国君微微张嘴,却是怒喝:“滚去跪着!”
三皇子险些吓出尿来,连滚带爬溜到一边,还没跪稳,旁边就传来讥笑:“还治理天下之术,你那何老夫子六十好几还往醉春楼去,怎么治理,床上治理啊?”
三皇子一听,这才发觉这个跪在暗处的人,竟然是自己的兄长。
国君问老侍从:“小四怎么还不见人影?”
老侍从拱手:“四皇子一向体弱多病,现在是冬日,正是寒毒易发之时,想来今日恐怕难到这大殿来,就是来,估计也得好一会儿了。”
国君点点头:“你去迎迎小五,让他快些,不要在半路上询问李元普了,李总帅还忙着去城头,这些个人一人问一遍,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二皇子与三皇子心头都是一惊,父皇怎么会知道?
不一会儿,五皇子进来了,五皇子最憨,呆头呆脑的样子,虽说已经快三十岁了,依旧像个顽童,被老侍从领着走进来,见到国君就要先拜,国君难得开颜笑笑:“小五,你来之前,你老师教你什么了啊?”
五皇子傻笑,一五一十说道:“老师说不能给父皇说的。”
国君摇摇头:“诶,这是你老师在考验你呢,你可还记得你老师教你的话?先有你父皇,才有的你,父皇的话,你怎么能不好好回答呢,放心,说了后,你老师不会责备你的。”
五皇子点点头:“老师让我前来在路上拦一拦人,说拦一个叫李元普的人,二十多岁,生得魁梧,但是我没拦到。”
国君点头:“还教你什么了?”
五皇子笑笑:“老师还说,若是父皇问我关于今夜战事,只管说不知道,或者说应当为百姓多着想。”
国君微微正色,五皇子的老师,身份特殊,不仅是五皇子的老师,更是六皇子的老师,还曾经是大皇子的老师,只是大皇子当初犯下禁忌,那老师被国君关入梵山天牢,直到呆呆傻傻的五皇子出生,国君一时不知如何托付,便将他放出来,让其教导五皇子,至于小六,那是国师的建议,让其跟随一个老师。
“若是如此,想来小六的心性,倒是最合适。”国君喃喃自语,看见五皇子还在笑,不由摇头:“去一旁坐着可好?小五?”
五皇子眨眨眼:“父皇不问了?”
国君心头舒畅,倒是自己这个最笨的五皇子,最能让自己不过多担忧,国君随口一问:“怎么,你老师还有话教给你了?”
怎知五皇子点了点头:“老师说,若是父皇还不满意,只管与父皇说,说小五心性单纯,虽然不懂什么治世之道,但是懂得什么是好,什么是坏,请父皇安心。”
国君面色一变,莫说国君了,大殿内所有人都是面色一变,除了还在暗中较劲的三皇子与二皇子。
国君扶住椅子,尝试着询问:“那你,你老师,还有没有说些别的什么?”
五皇子扭捏半天,才说出来:“老师说是说了,但是我没记住了,对了,老师给了我一张纸,说父皇要是一问到底,我不知道的时候,只管拿出这张纸来说。”
五皇子摊开纸,念叨起来:“二十年前,我就曾与大皇子言,祝天之险,不在其位,而在其内,不在其下,而在其上。息川之要,不在其内,而在其位,不在其上,而在其下。彼时国君不以为然,却迁怒于大皇子,如今事至此步,若非云公子出现,恐怕祝天与息川,都难保全。”
五皇子吞了吞口水,继续念叨着他不明白的字句:“而今夜之战,其实早有预兆,二十年来异人族对息川的渗透,可见一斑,昔日威功赫赫的安龙侯与勤威公两家,早已经变为最大的蛀虫,皇城之中,血脉相斗,朝堂之上,朋党互争,此乃息川之衰,梵山危亡原因之一,不清腐官朋党,放纵萧墙之祸。”
五皇子觉着父亲脸色不对劲,低声问:“父皇还要念么?”
国君点头:“继续。”
“朽官在位,则良士无可居之处,国君偏重国师,西北场之变后,便应当警醒,可惜危如累卵的局势,并未引得国君注意,国君莫不是以为西北场是当年异人族送给我们的?我生于草莽,却心中犹记,当年云家先祖与异人族百战之事,更记得国君年轻之时,在西北场与云家先辈阵前奉酒,敬天地,而国君疏远云家,担忧顾家,此乃息川之衰梵山危亡原因之二,听信谗言,远离贤臣良将。”
“一派胡言。”安龙侯稳不住了,这么念叨下去,自己与勤威公不得玩完,偏偏那勤威公现在还迷迷瞪瞪的,也不知道反驳。
国君横眉:“我让诸位大臣匍匐禁言,安龙侯,你忘了?”
安龙侯慌忙低下头:“没,没有,是我……”
“你这安龙侯之位,本来就是你祖上积累,既然你也不爱,自今日起,便取你安龙侯之名,暂且压在皇城,待此事之后,再做发落。”
安龙侯大气不敢出,心中安稳自己:“无妨,只是个名号,国君终究还是不敢对自己下重手。”
五皇子看着国君,等候他的意思,国君微笑点头,示意五皇子继续读。
“我曾听闻,异人族地域贫瘠,更绝无珍宝可积,其军尚达百万,而我梵山士卒,不论其他,单单是今日这守城官兵,半数都是酒囊饭袋,此尚在国君眼下,何至于此?此为原因三,国君不自省也!”
国君点头,四面臣子,气都不敢出,这就是在骂国君啊,还专挑刺儿骂,从国君最忌讳的那句话开始骂,从里到外,骂了一圈,又骂回国君身上了。
但是国君只是问:“念完了?”
五皇子点点头:“我想起来了,老师还说了,要是父皇想要找他,说大可不必了,他现在在城头,准备替这个息川城,做最后一件事。”
国君深吸一口气:“很好,很好。。倒是没想到。”
城头,李元普握着佩剑,正在劝说一个老者,这个老者,李元普没见过,在这等关头,这老者偏偏登上城头,不走了。
“老先生,您还是速速进皇城避一避吧。”李元普咽了口口水,因为旁边的灵阵,已经薄如蝉翼了。
老者一只手提了个葫芦:“我听你的意思,你要战死在这里,为我等平民百姓拖延些时间。”
李元普皱眉,随即叹气:“是我等守城士卒无能,要让这息川城的百姓们遭受城破之灾,并非我等原因战死此地,只是这是我等职责,也是我等最后能做之事。”
老者眯着眼:“你的剑不过是普通凡铁,对上他们的灵器,你甚至不可能多出一招。”
李元普深吸气:“老先生还是走吧,我心中有数,两年前,西北场之乱,听说云家军没有一具完整的尸骸,更没有一柄完整的结云枪,我不如他们,但是战死息川城,也无愧我父亲的教诲了。”
老者似乎来了兴趣:“你父亲是?”
“西北场李家家主。”李元普神色黯然,心中开始奇怪,自己怎么和一个不相识老者说这么多。
“李擎龙?有勇而无谋啊。”老者喃喃道。
李元普皱眉,最后还是转身:“先生还是先进皇城吧。”
似乎是要应和李元普的焦急心理,灵阵,终于破了,外面炙热的气息,扑向城头的数十名士卒,灵阵一破,长达数十里的城墙,变为了没人防守的区域,唯独这边有着几十名士卒,以及,一个老者。
如老者所言,李元普刚刚拔剑,人群之中跳出来一个老者,伸手一拍,那剑化为碾粉:“莫要挡道,小老鼠!”
张灵师冲在最前面,毕竟斩杀国君,那功劳肯定不小,自己若是能揽下来,日后的路,可就好走多了,资源也就能拿更多了。
李元普倒飞出去,张灵师落在城头,旁边还有一个没有半分灵力波动的老头:“老头,怎么,你以为这里是看戏的地方啊?”
老者放下酒壶:“当年我以为世人皆醉我独醒,谁知道葬送了自己弟子的前途,自那以后,我一醉,便是二十年,今日,该醒了!”
张灵师听不明白他在说什么:‘装神弄鬼!’说着就要一掌拍死这老头。
可是一掌拍出去,老者纹丝不动。
在异人族一万余人最后方的两名天境灵师,终于动身了,一步而起,跨越终究的茫茫人海,落在城头,伸手拍向老者。
可是下一瞬,老者似乎从原地消失了,转而出现的,是一把白色的长剑倒悬在那里,张灵师惨叫一声,一股剑气顺着他的经脉,倒流入灵海,刹那间就破了他的灵师身份。
另外两名天境灵师也是暗叫不好,这人远比他们以为的要棘手。剑影消失,老者再次出现,但是已经是在半空中了,他手里握着那把白色的剑,看向两个天境灵师。
“武神,终于还是违背约定了。”
两个灵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同攻上去。
老者悠悠叹气:“既然如此,我只能请剑出梵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