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345小说】dingdian345.com,更新快,无弹窗!
梵山息川城外,已经是火光通天,饶是距此尚有千里的顾南,也能看见。
息川城内,一团乱。负责兵器库的王二少爷被弄醒后,打开了兵器库,随后溜走,要带着家眷逃离,若不是李元普发现及时,不等外面的异人族攻进来,王二少爷就用破界符破开了护城大阵。
仅有的几十名护城兵,稳乱都来不及,更别说抵御外敌了。李元普眼睁睁看着外面的灵师一次次触碰护城大阵,这等手法他是知晓的,两军对阵,若是出现一方溃败,往往会有灵师树阵抵挡,此时就需要专门的破阵灵师了。
这护城大阵说是天境才可破,但是专门的破阵灵师几次出手,一样不会废掉多大功夫。若是阵破,便是国破了,李元普一念到此,要拔剑杀出去,自己不过玄荒境界,对上外面任何一人也都是死,但是自己身为总帅,护卫息川太平,只能在城破前死,不可苟活于息川城破后。
可这时,一个人从天而降拦住了他,是李供奉,李供奉是三十年前来到息川城,成为皇室供奉的,像他这般的供奉还有六人,合称为息川七宿,其中资历最老的,是一个八十多岁的老者,姓谭,谭供奉四十年前入的息川,彼时便是地境修为,据说曾经多次触碰到天境边缘,但是始终没能上去。
息川七宿已经二十余年没有增减人员了,二十年内七位供奉的根系也深了,开始讨好皇室,自立党羽,放纵后人,好大喜功。但是今日看着李供奉的表情,恐怕七宿也扛不住了。
李供奉阴沉着脸:“国君找你。”
李元普松开剑柄,转身跟着李供奉飞往皇城,大殿之上,站着一众位高权重者,当头的,就是凭仗祖上功劳,安享太平的安龙侯与勤威公。
李元普淡淡扫视一圈,心中已经明了了,那安龙侯一只脚上的鞋子都没了,可能是来得急的原因,可那勤威公身上还散发着浓烈的酒气,眼神也晕乎乎的,就明显是还醉着了。
国君坐在通明的王座之上,是大殿上唯一一个注意到李元普进来的人,他招招手,示意李元普过去说话。
李元普跪在王座前:“还请国君思虑,准备撤离。”
“撤离?” 旁边醉醺醺的刘供奉开口了,他是勤威公府上的宾客今夜与勤威公碰了三百来杯醉芙蓉,这种酒喝着不烈,偏偏劲头足,两人还约定不用灵力,导致二人到现在还看着旁边的侍女笑。
刘供奉眯着眼看着侍女,却是对李元普说话:“有我们息川七宿在,撤离?你是谁?在大殿之上开这等玩笑。”
李元普心头烦躁,但是依旧保持着规矩:“在下李元普,息川城护城军总帅。”
“护城军头子也能叫总帅?”刘供奉又用眼神刮了一下那边的侍女,这才把头转过来:“你与我细说,对面是什么情况,你可知我们七宿的实力?来个千军万马,我都能轻松应对。”
李元普深吸一口气,心口是在堵得慌。国君双眼发昏,但是仍然明白情况紧急,这护城大阵,还是第一次被打开,国君冲李元普点点头:“总帅还请详尽说说,虽说护城大阵被开启,情况必然危急,但是七宿尚在,也不是一定就那么糟。”
李元普这才开口:“我目测了一下,大约有近万人的队伍,初步估计,应该是异人族的军队。”
刘供奉甩甩袖子:“我记得你李元普是西北场李家的种吧,你怎么连万人军队都害怕?难怪西北场李家,被那异人族屠尽,真是孬种啊。”
李元普攥拳,但是没有发作,反倒是一旁的李供奉拍了拍刘供奉的背:“我说老刘,现在这个情况,你还是把酒逼出来,听听情况吧。”
刘供奉冷哼一声,不以为然。
国君歪头看了看一旁的白眉白须者:“谭老认为如何?”
谭供奉摇头叹气:“护城大阵是撑不了多久的,方才我去看了一眼,外面万数士卒,皆是灵师,恐怕这才是异人族真正的精锐。”
“确定是异人族了?”国君愁眉苦脸,追问道。
谭供奉点点头:“那里面破护城大阵的灵师,我认得,正是异人族的人。”
刘供奉这才反应过来:“万数士卒,全是灵师?”
“不错,最差的哪怕只是黄境,也是灵师,这万人若是冲进息川城,我们城中百姓,恐怕无法抵挡。”谭供奉一五一十说道,生死攸关,忽悠国君完全没有必要了。在当供奉的四十年里,他曾经五次向国君要珍宝,说是突破天境用,其实不然,四十年来,谭供奉早已经失去了道心,能维持在现在的境界,已经是珍宝堆积的效果了。
旁边的刘供奉当即运功,身体腾腾地往外蒸着酒气:“国主,我们息川城内兵力有多少?”
国君又看向李元普,李元普摇头:“召集起来的,不过数十人罢了,原本我还想借用安龙侯府与勤威公府的私兵,但是谭供奉这么一说,看来私兵也是用不上了。”普通士兵对上灵师,那就是一个死字。
刘供奉缓缓点头:“这异人族大军为何会出现在此?不是有顾南那东西镇守着么?”
李元普眉眼一抬,隐约有几分杀气,西北场张家判变,云家与李家被屠杀干净,李元普心中唯一敬重的人,便是镇守祝天崖的顾南了。李元普开口:“顾将军绝不会放人进来,这一点我想大家都清楚,若是他要放,当年西北场之乱的时候,异人族的百万大军,就已经踏到息川城了。”
国君抬手,叹了口气:“莫要吵了,一万之众,我记得前些日子,那异人族说要去神武赴那什么长生者的事儿,问我们借道,安龙侯,你可还记得?”
安龙侯颤颤巍巍,跪俯下来:“记得,臣记得。”
“多少人来着?”国君眉目发昏,但是坐在高位,透着一股摄人的威势。
“一,一万余人。”安龙侯头贴地,不敢抬头接受国君的注视。
国君摇摇头,又看向勤威公:“勤威公,那时候,你说什么,区区万人入境,没问题?”
勤威公眯着眼,脑袋里还是醉芙蓉的劲儿,也不知道是谁在问自己什么,看着那侍女,点头答道:“美,美啊。”
国君双眼爆发出精光来,险些一口血吐出,压了压,问一旁的侍从:“国师呢?”
“国师那会儿说随后就到,不知为何还没到。”
国君叹了口气,自王位上站起来,拍了拍身后的椅子:“我记得,小六,还在观山崖吧。”
“正是,小皇子还在观山崖求学,今年据说已经成为那军阵一系的领头者了。”侍从答道,小皇子不比其他几位皇子,他像是不在意这个王位一般。
国君点点头:“若是今日息川城破,倒还有一人,能继承梵山国君之位。”
侍从匍匐在地,四面大臣供奉都匍匐下来,刘供奉拉着勤威公,也跪倒:“国君说的哪里的话,有我等在,息川城不会破!”
国君摇摇头:“万数大军,就够诸位受的了,而且此次异人族有备而来,后面指不定还有什么招呢。”
趴在地上的安龙侯抬起头来:“国君,现在应该叫那顾南前来勤王啊,他放进来的贼子,他怎么能坐视不管呢。”
国君笑笑,苍老的面孔上,竟然有些自嘲:“你与勤威公在我面前诋毁顾将军,也不是一两日了,他放进来的?他是以死相逼,求我不要放进来,是你们,你们说没问题,是你们放进来的!”国君说着说着拍了拍椅子,有些喘。
安龙侯答不上话来,立功的是他祖上,他别说什么兵书了,连兵器都没碰过,大敌当前,他能想到的法子,也就只有找顾南了。
李元普抱拳抬头:“国君应当相信顾将军,若是传召,将军必然星夜赶来,绝不迟疑,只是,”
安龙侯眼睛一亮:“对啊,国君传召,他若是不来,他便是谋逆,到时候重重罚他,撤去他顾家执掌祝天商道的权力。”
国君皱眉看了看安龙侯:“安龙侯,你是真傻?国都破了,你给顾将军重罚?”
安龙侯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国君看向李元普:“总帅,方才你说只是,只是什么?”
“只是那异人族的士兵,将祝天山脉的树木点燃,方才我在城头观望,已经是火光滔天,往祝天崖那边烧过去了,他们既然已经开始防备顾将军,恐怕,传讯石,恐怕也不能用了。”李元普皱着眉,还是把猜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而且,恐怕顾南将军即使要奔赴这边,也会,会很难。”
“不就是一片火海么,难什么?难不成要看着我们息川城被攻破?”安龙侯总是能提出不一样的看法。
国君颓然坐下,敲打着扶手:“皇城还有一座大阵,应该能抵挡一段时间,谁人去传召?”
国君抬头,四面没人回应,甚至没人与之对视。李元普坚定道:“在下,可去传召!”
国君摇摇头:“总帅,你也不过区区玄境,灵师的事儿,我虽然懂的不多,但是也明白,你这等境界,去外面万人中夺一条路,那是不可能的。”
李元普将头低下来,国君环顾一周:“没人敢去么?”
大殿之上,王座之下,只剩下,深沉的寂静。国君又问谭供奉:“谭老的实力,也不敢去么?”
谭老心头正怕,还真问道自己了,连连摇头:“不是老夫不敢去,而是老夫察觉,那边,除了万人灵师外,恐怕还有几股地境的气息。”
国君语塞,七位供奉,也不过是地境而已,除却那万人灵师的军队,还有几个地境强者,已经是死局了。
谭老思虑一番,问国君:“要不我等为国君杀一条路出去?”
国君摇摇头:“你是让梵山亡在我手里?”
谭老语塞,这等情况,就是要把众人,都困死啊。
国师忽然抬头:“国师呢?国师若在此,想来应该能有对策。”
“国师啊,现在应该在息川城外十来里的地方了。”大殿之外传来一青年的声音。
“谁?”刘供奉当即从地上跳起来,反应有些过激不假,但是毕竟跪了这么久,不用灵力还是有些劳累。
国君的目光越过刘供奉,看清了来者的面孔,心头一震,他像是看到了年轻时的某个人,那个人,让他又怕,又不得不倚重,那个人,当年也是这样,走进大殿,对自己拱手:“臣云棠,原镇守西北场!”
只是这个年轻人,没有当年那人的野性,反倒有种妖气的帅,眉心一点奇异纹路,似乎在向国君诉说这一路走来的不易。
国君抬手:“刘供奉且跪着。”
刘供奉正准备措辞呢,还没开口,黑着脸又转过来,跪了下来,但是他奇怪,这人不是皇子,为何国君不先让自己制住来人再说。
国君看着云生,良久:“公子自哪里来?”
“国君问的是方才么?方才从神武赶过来。”云生也看着这个老者,垂垂老矣,坐在椅子上,像是一头老狮子,死前还要守着领地一般。
国君摇摇头:“我问公子,从哪里来。”国君像是迷糊了,又问了一边。
李元普有些诧异地看着云生,总觉得好像有些面熟,但是心中肯定,自己没见过这青年。
“自西北场来。”云生沉默一会儿,终于开口。
国君点点头:“公子可有破解局势的办法?”
云生看着国君,不语。谭供奉心头一惊,西北场来,为何国君还这么冷静淡然?而且还任由这青年在这大殿上放肆,竟然不答话!
国君又开口:“公子想要什么,但说无妨,我老了,现在只想留住梵山。”国君越说,语气越加低沉,像是在妥协。
谭供奉更加稳不住了,若不是身份在这里,他定要站起来看看这青年是何模样。
云生点点头:“国君确定?”
“自然确定,哪怕是我亲赴西北场,也可以。”国君点头。
云生这才又开口:“顾将军,不能来息川城。”
安龙侯暴跳如雷:“除了他顾南,现在谁能解息川城之局势?”
云生不理会此等饭桶,依旧与国君对视:“国主需要传召的,不是顾南,顾南一动,难保异人族这边不会再动,国君相来也清楚,现在梵山上下唯一能抵御异人族大军的,只有顾南将军。”
国君点头。
云生继续道:“当年一战,异人族实力大损,我估计少说折了一半的士卒,到如今能恢复起来,也不可能再有百万之众,顶多七十来万,而祝天崖凭借天堑,能以四十万大军抵挡,已经是极限,若是顾南将军出现在息川城外,异人族大军一动,谁人能挡?”
大殿依旧寂静,云生扭头,看了看点头的安龙侯:“安龙侯可以抵挡么?听说你私蓄家兵三千,在这息川城内可是威风得很呐,每一年,都将那些个进朝替顾将军说话的地方官吏,打得半死不活,想来,以三千敌七百万,也不在话下啊。”
安龙侯面色煞白:“污蔑啊,国君,这是……”
“听公子说。”国君不看安龙侯。
云生正色,继续道:“然而即使顾将军没被国君传召,据我对他的了解,他恐怕已经在来的路上的,祝天,八成是要丢了。”
国君嗯了一声:“没有破解的办法?”
“自那一万人过了祝天崖,局势基本上就已经定了,国君当务之急,是让顾将军回头在祝天崖拦一会儿异人族大军,同时命令留守祝天崖的大军后撤。”
李元普在一旁摇头:“公子也说了,祝天崖的兵力不过四十万,依凭祝天崖的天堑才能抵御异人族大军,一旦后撤,那就连最基本的对垒资本都没有了。”
云生竟然笑了起来:“元普兄说错了,真正的对垒资本,不是祝天崖,而是四十万大军,有这四十万大军,即使祝天失守,梵山依旧有实力与异人族对垒。”
李元普一愣,随即点头:“公子所言极是。”
国君看着云生:“那公子的意思?”
“且传令顾南,令其回防祝天崖,定要尽量保全兵力。”云生一字一句,自腰间取出一张写好的纸张:“若是国君要派人去,还请将这纸张一并带去。”
国君示意谭老接那张纸,谭老心里想哭,这一接,自己不就得去送命了么。他端详着云生,云生看了他一眼:“前辈这个身子骨,可能送不出去啊。”
谭供奉这是见着了救命恩人,当即匍匐下来:“公子所言极是,我虽然有心报国,但是没法子活着去啊。”
云生眯眼,自他手中将纸张取下来:“既然如此,那我亲自去送便是了。”
谭供奉心中又是一惊,默默感受着这青年的气息,但是没有察觉到丝毫灵力波动,他这是,自己要去送死么?
国君不问其他:“公子还没说,息川城之局,如何破解。”
云生笑笑:“国君难道不知道,息川城内有天境高手?”
国君眼睛一眯:“公子若是说的梵山上的那位,那就没用了,我一直没见过那位高人,如何能请得动?”
云生摇头:“那国君请把息川城的百姓,尽量往皇城里靠吧,我送完信,自然会回来。”
国君凝视着云生,半晌,点点头:“拜托公子了。”
云生抽身走去:“莫要忘了你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