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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谢谢你(第1/2页)
“报应”二字在嘴里囫囵过了两遍,祁昱直起身,垂眸望着满目恨意的林青釉,冷俊的脸上一时看不出喜怒。
片刻,他收回视线,交代属下:“替我好生送这位姑娘回府。”
“至于诸位大臣家眷,喜宴既然散了,也该自行回去歇着了。”
随着他最后一句轻描淡写的交代,雍王谋反这等大事,竟就此悄然平息下去,仿若从未发生过。
连皇宫里,都始终不曾流出一字半句。
圣意未明,林家上下只能静默着置办丧事,连夜撤红挂白时,灯火都不敢点上太多。
林青釉不管那些,亲手在门前、府内挂足了白灯笼,之后从替姐姐沐浴、掩面,到铺棺、纳藏,她始终亲力亲为,一语不发。
直到次日晌午,有太监到灵堂前传旨。
让林家次女接替长女,重嫁雍王。
宣读完毕,老太监事不关己,催促惊到愣怔的林府众人:“林大人,这还是王爷亲自进宫求了陛下许久,才续上这门亲,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诸位还是快些领旨谢恩吧。”
饶是林崇明自幼饱读圣贤书,此刻也气得不顾斯文,破口大骂:“你个无儿无女满嘴风凉话的老阉货!给我滚出去!休要脏了我疏儿的停棺地!”
林母也气得不轻,哪怕早已哭到虚弱不堪,也还是硬撑着高声怒问:“魏公公,敢问你手上捧着的究竟是圣旨,还是催命符!”
“我林家的女儿,难不成是专供皇室戕害的吗!”
他二人尚且还跪着说话,林青釉却已经站了起来。
她一身丧服,立如秀竹,身后是白幡、香烛,和长姐沉眠的黑棺。
经过一夜,她早已冷静,但那双眼睛,依旧蒙着一层受过煎熬的红,正直勾勾地盯着传旨太监。
“要我遵旨,除非,雍王死。”
皇帝有意放任王室争权,高官嫡女大婚夜以死明志,他都能装聋作哑,毫无作为。
这样一个不仁不义的狗皇帝,她凭何以他为尊,唯皇命是从?
“疯啦?你们都疯啦!”
老太监一个眼睛瞪成两个大,眼周厚涂的粉扑簌簌往下掉。
“见旨如面圣,尔等怎敢口出恶言!?”
“林二姑娘,为了父母家族,你还不跪好接旨!”
林崇明立即起身,挡在女儿身前,“你以为我林家当真是卖女求荣之辈?若早知雍王胆大包天,我绝不会让疏儿嫁过去送死!”
“如今老夫只剩下一个女儿,今日哪怕舍了这条老命!我也要保她周全!”
林青釉不想同这阉狗多作纠缠,平白污了灵堂,当即大步上前,亲自踹他出去。
一个趔趄,老太监大怒,“今日这圣旨你们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
说罢,就强行将圣旨塞向林青釉,还龇着牙,意图对她下黑手。
这时候,门边传来一声轻“啧”,跟着,一身量颀长的男人,携着外面的冷风不紧不慢跨进门来。
太监扭头,见鬼似的,忙跪下行礼,“奴才,奴才见过景王殿下!”
林府众人也都赶紧跟着行礼——除了林青釉。
昨夜这位景王天降雍王府,以雷霆手腕,得到了雍王府的兵力军械。
眼下天降她家,又是想得到什么?
迎着她防备的目光,祁昱随口道:“我来吊唁,上柱香就走。”
他礼数周到,也不端王爷架子,但他恶名远播、杀伐气重,又天生一副锋利的冷面孔,便是五官生的再俊,也让人轻易不敢放下忌惮。
碍于他的威压,老太监不敢继续造次,趁他上香,火速借口离开。
林青釉看眼手上没机会塞回去的圣旨,干脆三步并作两步,到门口扬手扔了出去。
见状,祁昱隐约笑了笑,侧过身,安抚林崇明:“满朝皆知,林公一向忠君爱国,从不参与党派之争,此番同雍王有了牵扯,也是被逼无奈。”
林崇明唉声叹气,能做的只是再行一礼。
祁昱适时扶住他,看向一旁掩面擦泪的林母,道:“此事一定会给林家一个交代,你们暂且安心。”
说过话,祁昱便要走,林青釉主动去送。
出了灵堂不远,祁昱忽然顿住脚,于昏暗的天光中,低头看那眼眶微肿,却始终寒着脸的小女子,“二姑娘有话要说?”
林青釉同他对视,昨夜到此刻的一幕幕,尽数铺在眼前。
一场谋逆,两王相争,第三者得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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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昱作为最终获利者,即便不是逼死姐姐的罪魁祸首,也是是非沾身,绝不无辜。
她恨他,却又想谢他。
因为只有他,将姐姐的死看进了眼里。
收回目光,林青釉双唇开合:“谢谢你。”
不过她心里存了恨,话一出口,多少带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祁昱不由多看她几眼,觉得她一个小丫头,气性怎能这么大。
他不多言语,略略一颔首,便重新迈步往外走。
随着身周景物变化,祁昱的步子慢了下来,几番打量过后,他忽然冷不丁出声:“你家院子,被人精心布过风水阵。”
林青釉心下有些讶异,没想到他能轻易看出阵法,不过面上,只是点了点头。
祁昱发觉她下意识看了眼阵眼所在,不由凝眸追问:“看你反应,显然对此阵法极为熟悉,可是你布置的?”
承认了,不代表愿意多说,林青釉不冷不热地堵他:“殿下未免有些武断了,难道殿下熟悉皇城,皇城便是殿下一砖一瓦亲手造的?”
“……”
等离开林府,祁昱立即吩咐手下:“去查查这位林二姑娘。”
“罢了,她和林府都查一查。”
那样精深的阵法,这林府,怕是不简单。
*
林疏落顺利下葬后,林青釉去拜别父母,打算回边境去。
林崇明了解女儿。
她幼年随叔父在边境长大,与普通闺阁女子大不相同,行事全凭自己心意,也都有她自己的道理。
是以,他并不横加干涉,叹道:“眼下多事之秋,回去也好。”
王权争斗下,家里并不安全。
林母同样知晓利害,拉着女儿的手摸了又摸,忍泪叮嘱:“一定记得写信给娘,娘要知道你平安。”
林崇明:“也得写给爹爹。”
林青釉终于露出连日来的第一个笑,“女儿知道。”
陪父母说了好一会儿体己话,入夜,林青釉才回去收拾行囊。
她计划第二日便动身离开。
谁想一大早,雍王竟亲自登了门。
他带来不少府兵,放下一堆聘礼,而后,让人擒住了林崇明夫妇、以及几个得力的婆子丫鬟。
摆明逼婚。
林青釉的脸色难看至极。
她先劝住想鱼死网破的父母,而后面向雍王,“放了他们,我跟你走。”
马车就在府门外候着,上车后,林青釉设想了多种自救的法子,也筛选出了或可执行的计划。
结果一进雍王府,就见祁昱靠在正堂的高座内喝茶,堂内左右两侧,还分别立有十名覆面、着甲、腰佩长刀的霸气护卫。
看一眼并不慌乱的林青釉,祁昱搁下茶盏,曲腿起身,从堂前下来,“皇叔可真是让侄儿好等啊。”
面对这等阵仗,雍王一开口便底气不足,“你、你又想干什么?”
“不过是……”祁昱倾身凑近他,从他手里拿走林青釉的腕子,“缺女人罢了。”
雍王脸都绿了,“这可是你叔母!”
他新仇旧恨齐上心头,说着,竟愤然去抢林青釉。
祁昱格开他的爪子,将林青釉推给手下带走,同时吩咐其他人:“还不赶紧将皇叔后院那九个貌美姬妾也找出来,一并带回去。”
“是!”
眼看护卫真去了,雍王气急败坏,险些跳脚,“你分明是故意欺辱长辈!如此荒唐无耻,我定要去御前告发你!”
祁昱冷冷瞥他,“侄儿这可是在帮皇祖父清理门户,他老人家总念叨皇叔不成才呢。”
说着,他忽然想起来似的,问:“皇叔养这些女人,平日得花不少银子吧?”
“侄儿囊中羞涩,不得不受累再去趟皇叔的库房,钥匙皇叔不用给了,侄儿有的是法子进去。”
话落,他便抬脚出了正堂。
雍王直想扑出去掐死他,却被老管家匆忙拦腰抱住。
可拦住了身,却拦不住嘴。
“他个遭瘟的弃儿!左不过是仗着他那短命的死鬼老子!还真当宫里那个失心疯的老东西是看重他?!”
一句话,骂遍了景王、故去的昭和太子、当今皇帝。
老管家简直要吓死,“殿下低声些,那杀神手里实打实握着兵权,又得今上纵容,谁能惹得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