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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玩闹，老爷子眯着眼睛躺在葡萄架下。
因早上刚下过雨，如今的天气是一场秋雨一场寒，郑炜从屋里拿了薄毯子出来。
老爷子漫不经心，问：“听说你对闵家动手了？”
闵家和孟家，有些姻亲关系。
孟骁把玩着石桌上的茶杯，又倒了一杯拿给温颜，才答：“闵家这些年，仗着大伯撑腰，越来越嚣张跋扈。我只是给他们提个醒。”
老爷子摇头：“我看，你是想给你大伯提个醒。”
孟骁没说话，老爷子叹口气：“你爸怎么说？”
孟骁看温颜喝完，接过她的杯子，“他说，我这么不懂事，迟早要吃大亏。”从小到大就是这句，孟正阳没说够，他都听够了。
孟骁放下杯子，又把另一杯茶递给老爷子：“我的事，您别多管了，好好养好病，比什么都好。”
老爷子瞪他一眼：“臭小子，你是嫌我老了？”
孟骁不置可否。
老爷子喝了口茶，递给郑炜：“我是老了，管不住你们，也不想再管。这些年，是孟家对不起你，我也……”
“您没有对不起我。”孟骁打断他，阳光从罅隙里落下来，照在他的后背上，男人眼神隐在几分晦暗里。
“您有您的立场，况且，是我技不如人。”
老爷子是为了孟家，也是为了保护他。
“算了，”老爷子摆摆手，慢悠悠地坐起来，“不提这个。”
他的目光扫过温颜，“听说，你们准备结婚了？”
孟骁这段时间的举动，瞒得过温颜，瞒不过老爷子的眼睛。
温颜端正坐着睁大眼睛，看看孟爷爷，又看看孟骁。好几秒，孟骁才笑一声：“她爸妈在丰城，等您身体什么时候好一点，我带他们过来吃个饭。”
老爷子笑：“哪儿有在这种地方谈的……”
顿了下，问：“你爸怎么说？”
男人笑一声，那双墨色的眼睛看不出情绪。又转头看温颜，“颜颜，再去那边帮我接点水来。”
温颜正睁着眼睛听八卦，他们什么时候要结婚了？是不是要见爸妈啊？
好紧张，是不是还要谈彩礼和嫁妆？
不知为什么，想到这些，竟有些难为情，脸上也不知何时多了两朵小红云。
连孟骁叫她，她都反应了一下，才站起来：“接满吗？”
“到这里。”男人给她比划。
她乖巧点头，转身走了。
“你爸不同意？”老爷子见他把人支走，便知道是不想让小姑娘听到。
孟骁冷笑一声，孟正阳同不同意，他也不在意。只是清清白白的小姑娘，该周全的礼数也不能差了。
不能让她爸妈觉得委屈了自己的姑娘。
老爷子却开了口：“闵家那边，你爸气你胡闹，跟闵家撕破了脸皮，又得罪了你大伯。好歹都是一家人……”
孟骁漫不经心，打断：“爷爷是来当说客的？”
老爷子佯怒：“臭小子，老子用得着给你当说客。”
孟骁挑眉。
老爷子又才摆摆手：“算了，我跟你说不着。”他的目光转向不远处，小姑娘正站在那边，安安静静接着水。
那些水都是从山上引下来的，白水山山顶有泉眼，冬季也不断流。那泉水自带几分甘甜，煮茶是极好用的。
小姑娘是侧对着这边，仰起头看泉水慢慢流出来，眼睛里有几分好奇，但仍旧是安静乖巧的模样。
老爷子见过她几回，心里头倒也认可了。
只要他孙子喜欢，什么样的姑娘配不得。
不过，老爷子手指曲起来，慢慢敲在那藤椅的扶手上，像是打着拍子。
“小姑娘倒是让我想起了你的母亲，”老爷子面上笑意盈盈，可男人把玩着白瓷杯的手，却顿了下。
“你爸是个糊涂的人，可他当初要是真不喜欢你母亲，也不会生下你们兄妹俩”
老爷子那双眼睛浑浊渺远，不知想到了什么。
“他那时，也回来求过我。”
孟骁身体一怔，这件事，他倒是不知道。
抬头看向老爷子。
老爷子摇摇头：“可他娶你林姨，是门当户对。你看这瓷器，美则美，可这都是最后给人看的样子。烧制瓷器，高温大火，千锤百炼，一不小心毁掉的可能就是旷世珍品。”
他抬头看向孟骁：“咱们这种家族，一样是这个道理。”
明面上看着再光鲜，可要撑起这光鲜，却要靠手段。
“你母亲温和善良，不贪慕虚荣，是个好姑娘。”但却并不适合他们这样的家族。
没有手段，没有家庭背景。如果当初她嫁进来，只怕她自己那一条命，再加上他们兄妹俩，都不够赔。
孟骁当然明白，他的目光转向另一边。
小姑娘已经接好了水，正往这边走。
他忽然笑一声：“因为她找了个没本事的男人，连喜欢的人都护不住。”
良久，老爷子才出声：“你爸是没本事，但以你现在的本事，又能护她多久？”他目光复杂，“你最近，麻烦也不少吧。”
他敢对闵家出手，闵家不会不反击。
他大伯孟云帆，更是个睚眦必报的。
“如今他们尚且忌惮着我，要顾全家族的颜面。”老爷子叹口气，若是他不在了呢？
从前老爷子带过他，他心里应该比谁都清楚，孟家的能力，比外头能看到的，更大得多。
“你知道你爸，到时候就算他有心护你，也没那个本事。”更何况，外头还有个申家。
他拦不住他查他母亲的事，就迟早避不开申家那边。
孟骁冷笑一声：“您今天叫我来，是准备劝我？”
眼看着小姑娘已经快到了，老爷子却摇头笑起来：“我劝你干什么？你的事，你自己决定。你嫌你爸没本事，那就不要步他的后尘。”
男人沉下脸，“别拿我跟他比，我跟他不一样。”
老爷子仍旧笑着：“颜颜长得好，一看就是好人家的闺女。”
可这样的好闺女，若是进了虎狼窝，要如何保护自己。
老爷子言尽于此，要做什么样的选择，他自己决定。
但以他现在的能力，周围虎狼环伺，单枪匹马，绝不是最好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