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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的时候，王欣怡又穿上她的大衣。
这衣服还是周彤陪她去买的，临城最大的商场，花了上万。她妈是什么人，什么为了孩子付出的话，那都是说给爷爷奶奶听的。
周彤走在前面，可眼角的余光还是瞟见，奶奶给周曜塞了个红包。
她心里冷笑一声，走了出去。
才关上门，外婆就板着脸转过头来：“过两天，你再打个电话。”
外公才坐到沙发上，带着老花眼镜拿过旁边的报纸。还没来得及看，抬起头，“打什么打，不就吃个饭吗？来不了就算了……”
“算什么算！”
外婆提高了音量，走过来，“其他人我也不指望，真没那份心不过来就算了，可她周怡婷是姓周的，我生的。
她要是不来，我就去找她，去让大家都看看，这就是我生的好女儿。有钱了，爹妈也不要了。”
外公放下报纸，“你……你说你到底想干什么？孩子都是大人了，谁没有家，姓周不姓周的……你看你说的那是什么话。”
外婆冷哼一声，在他对面坐下：“我那句话说错了？她不姓周？不是我生的？”
外公转过身去，不想跟她说话。
这么多年，他就从来没有说赢过。
外婆拿过旁边的线团，自己缠起来，客厅里电视还开着，放的是一部老剧。外婆缠着线团，看着剧。
“曜曜要出国，咱们不能不管。我就这么一个孙子，这小小年纪的，不上大学能干什么，难不成以后让他去做苦工啊！”
外公低头看报纸，半晌才回一句：“曜曜的事儿，周胜难道不管？”
“他管你就不管了？”外婆的目光停下来，往窗外看了眼，“你看这大年三十的，都还在外头应酬。”
“反正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一个孙子，以后老周家的东西，什么不是留给他们的。早给晚给……”
她的话停下来，外公背过身咕哝一句：“你给你给，那你打什么电话。”
不知外婆听到没有，她收回目光看了外公一眼：“你也别说我偏心，她要是没有，我不会去逼她。可她现在过得好了，不帮自己亲弟弟，难不成要去帮外人？”
外公透过老花眼镜，往这边看一眼：“亲人外人，你可别忘了，上回温家出事，可没人来问你要过钱。”
外婆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抬起头。倒是没反驳，可后来他们也去过医院，那种情况，就算他们来了，她也拿不出那么多钱。
况且，此一时彼一时，现在他们家不是马上要拆迁了吗？
她继续缠毛线，手上的动作很快。
温颜心里总有几分不安，他们家跟舅舅那边早断了关系，跟外公外婆也并不联系了。
原来过年，他们也没人打电话让过去。
可今年连着打了两回。
她知道今年周彤回来了，周曜马上要高三。外婆会惦记他们吗？
不会的。
上辈子还有这辈子，温爸爸和周老师出事的时候，她就已经明白。可是上辈子周老师没这么好运，也没有拆迁这回事儿，所以后来也就不曾再联系。
但这辈子却不一样，周老师还活着。
现在，又多了拆迁这件事。
晚上温颜躲在房间里，偷偷跟孟骁通电话。
她看不到他此刻的样子，他也不曾给她提起他现在的情况。可是她明白，只要他还在坚持，就是有希望。
甘婷跟她说过，这种时候放弃这边去国外，他要下定多大的决心，甚至可能付出多大的代价。
他不会做没用的事。
所以，只要他还没回来，就是有希望的。
她满怀着这样的希望，做好最完全的准备，等着他回来。
但温爸爸和周老师都还不知道，她偷偷给他打电话，讲她这边的事情。
她说：“外公打了两次电话，应该是外婆的意思……”她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再打，如果再打来，周老师又会不会过去。
那头男人的声音很轻，问她：“为什么不想过去？”
她叹了口气，靠在窗户上，“外婆不喜欢我，她喜欢男孩儿。”她从前没有对人说起过这些事，可孟骁大约能知道一些。
温家的情况，他找人查那场车祸的时候，就一并查清楚了。
小姑娘的声音仍旧软软的，倒是没听出失落。隔了好几秒，他才问：“还能原谅吗？”
还能原谅吗？
温颜想了想，“不想原谅。”
这几个字，几乎没什么犹豫。孟骁倒是有些惊讶，温家的事他知道一些，但具体并不了解。
可他却清楚，他认识的姑娘，脾气好心肠软，连他这样的人也能包容。会有什么事，让她连亲人也不能原谅呢？
然而他并不继续问，仍旧语气温柔：“嗯，不原谅。”
隔了好几秒，又再开口：“颜颜，我这边……最近可能会安排手术……”之前一直是物理治疗，初步见了点成效。
可是太慢了，而且恢复程度有限，却是最保险的。
他的情况，现在做手术并不是最好的时机。
然而他已经等不了了。
老爷子没有说，可他在这边也安排了人。老爷子的身体状况，他比谁都清楚。
可他清楚，那些人未必不清楚。
所以现在是最好的时机，他耗不起。
但这时候做手术，却有更大的风险。百分之三十……专家会诊的结果，如果现在贸然上手术台，成功的几率连百分之十都到不了。
这件事，他连老爷子都瞒着。
却不能瞒着她。
答应过不会再推开她，他也知道，这是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为她好，他还是应该下定决心，离她远一点。
可是上回她出事，他就知道，自己做不了圣人。
他原本就自私，也不是什么好人。
所以最后再下定一次决心，他告诉自己，要将她留下。
哪怕后半生只能这个样子，他已经失去了一切，不会再失去她。
所以，这件事，他必须给她讲清楚。
“只有百分之十不到的几率，颜颜……”
她打断后面的话，一点也不想听，她说：“我等你，孟骁，我等你回来。”
那边沉默半晌，才答：“好。”
颜颜，最后一次机会，我回来之前，如果你反悔……
可是，她打断了他的话。
她不反悔。
她只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