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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在a市医院住了没多久，回到c市家里的时候，妈妈坐在沙发上发呆，爸爸和哥哥都不在家，哥哥几天后才回来，爸爸却始终没有回来，也没人告诉我他去了哪里。直到再过了不久，报纸上、电视上铺天盖地都是新闻，再也瞒不住的时候，我才知道我爸爸真的出事了。”
讲起苏振宪，苏晞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色，很快就恢复如常，捏着杯子的手却指节微微泛白，泄露了她此时内心的真正情绪。
纪昀珀偏身靠在两步远的黑色衣柜上，面无表情，抿着唇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c市新建的游乐场斥资数百亿，开园一周就因为设施问题造成了将近百余人死亡和受伤，最后却抓了我爸爸来顶罪。建筑设计不当造成人员重大伤亡并且收受贿赂，怎么可能？我爸爸那样的建筑设计师，那么大的一个项目工程，他怎么可能出现设计失误这种问题，并且还收受甲方竞争公司的贿赂？”
说话的人越发激动，纪昀珀沉了沉眸。
整个房间只余下愈显激昂的女声在回荡，片刻，苏晞顿了一下，似乎是意识到了自己刚才异样的情绪，咬了咬牙，迫使自己平静下来。
纪昀珀一言不发，只是沉着双眸望她，静静地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我爸爸一出事，苏家就意味着少了一个支柱。案件太轰动，连我爷爷也根本没办法出面。像这样的罪名，明明是被冤枉的，却没有一个人愿意帮忙。就在我走投无路的时候，封大哥赶来c市，告诉我他可以帮我，但在案件热度下来之前，必须和他先去国外避一避风头。所以.........”
“所以，你就和他走了？”纪昀珀垂着眼眸，漫不经心地把整个身体的重心从右脚挪到左脚，轻飘飘地接上她的话。
后头的话一下子被梗在喉头，苏晞顿了好一会儿，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却依然颔首含糊地应了一声。
“呵。”他笑。
“走投无路。”四个字缓缓从他口中淌过，一字一顿，“你想过来找我吗？还是说封木在你心里比我更有地位，又或者说你自始至终也没把我真的放在眼里？”
“我没有，我想过找你的，只是.........”她解释的话语几乎是脱口而出，却又忽地顿住。
“只是什么？嗯？”
“只是........”她犹豫，嘴唇颤动了几下，半晌没说出声来。
纪昀珀几不可见地蹙了下眉，勾起一抹似带嘲讽地笑，张口就接上了她没说出口的话，“只是因为你发现负责这个项目的真正幕后受益方是纪牧天，我的二叔，是吗？”
话落，苏晞猛地抬眼，却对上他凛冽的双眸，心头咯噔了一下，“你怎么........”
“纪牧天是我纪家子孙。”他抿了下唇，有些不耐烦地抬眉，并不太喜欢提起这个话题。
她垂眸，接不上话，苦笑。
纪家的人做了什么事，本家的要查起来自然瞒不了太多，也正是因为这样，当年她才会选择离开。
见她沉默，他冷笑，“纪牧天只不过算是我爷爷的外甥，纪家的分支一族。他的所作所为，我纪家绝不会为他开脱一丝一毫，无论是我爷爷、父亲、哥哥或是我之中的哪一个当家，都不可能。但是，苏晞，你何时了解过我，你甚至连一点那样的想法都没有过，是不是？”
她无力地动了动嘴唇。
“从出事开始，你销声匿迹，一走了之，没有问过我一句能不能帮你，就已经提前把我剔除在名单里。”
“我.........”
“你是不是就真的从来也没把我当回事？五年来没有一点联系，远离了这里的一切，你有没有关心过一下，没有你，我过得好不好？现在又突然回来，你有没有问过一句我愿不愿意？”
“我.......”
“苏晞，你何其残忍？何其自私？”
多年历练已经让他变得更加沉稳冷静，而此刻的他清晰地吐字缠着低沉的声线，却显得异常的咄咄逼人。
苏晞被吓住了好几秒，“咚”得一下，心头不受控制地沉重一跳又恢复沉寂，再不出声。
纪昀珀这几番话将他憋屈了多年的怒气发泄了大半，也将她心头的伤疤和好不容易编织起来的面纱给生生地撕开。
不肯找他帮忙吗？不想他吗？不关心他吗？不愿意联系他吗？
怎么可能？她怎么可能不想找他帮忙？怎么可能不想他？怎么可能不关心他？怎么可能不想听听他的声音，看一看他？
没人知道她有多想，可是她不能或者说不敢回来，也不敢见他。
从五年前他为了救她而受伤开始，接连着她父亲出事，母亲抑郁，苏家一时间孤立无援，她像一只丧家犬，把这里的一切自私地全部丢给了她的哥哥，逃亡国外。
国外这些年，她无时无刻不想回来，但她没有办法，真的没有办法，她离不开啊，也不能离开啊。
这些年，她从来也不知道一个人可以活得这样抑郁和无奈。
“不说话？嗯？”
见她微垂着脑袋，眉眼低敛，不吭声，纪昀珀不由得心生烦躁，不耐烦地开口。
话音落下好几秒，却不见苏晞有什么反应，他眉头拧得更紧，再次出口的时候便是梗在他喉头的那些怒气和失望，“说不出来是吗？我不愿意放弃地坚持了五年，等你回来，现在得到这样的答案，苏晞，你好，你很好，你.........”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每一个字，却在说了几句之后，陡然看见有几颗水珠从她的脸颊滑落。
他顿了一下，两指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直面他。
一双灵气逼人的眼睛此刻抹着一层不淡不厚的水雾，就在被他看着的这几秒，那水雾越发浓重，渐渐凝聚成云雨，晶莹的水珠一颗接一颗地溢出她的眼眶，在她的颊畔遗留下两条水渠沟道。
他心头一软，手指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
在他愣怔地几秒，她扭动下巴，轻易地挣脱出来，重重地垂下脑袋，却依旧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