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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间一空，他便回过神来，也不再去抬她的脑袋，他站直身子，等待多年积蓄的失落和痛苦压住了方才那一丝松动的柔软，他冷笑，“哭什么？委屈了？”
话音渐落，苏晞只觉得心头酸了一下，双眼不适地眨了一下，两滴泪珠瞬间滚出眼眶，径直滴落在灰黑色的被子上，晕开两朵深色的花。
纪昀珀觉得越发地烦躁，他极少会像这样情绪波动很大，也没有烟瘾，所以他极少抽烟，但他现在想出去抽根烟。
他揉了揉眉心，才伸脚迈出一步，裤子便被一只手忽地揪住。
他低头，却见几根青葱的手指死死地揪住他宽松的裤腿，像是在洪流里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做什么？松手。”
苏晞依然低着头，手下的力道也没有松懈丝毫，只是幅度不大地摇了几下头。
他没再说话，也没有拉开她的手。
两个人径自沉默，谁也不肯先一步打破这一刻。
半晌，坐在床上的人双肩渐渐有轻微的抖动，竟嘤嘤地小声哭了出来。
“哭什么？”纪昀珀又按了下眉心，硬邦邦地出声。
哭声并不见停，但也并没有加大。嘤嘤泣哭的响声间断有序，犹如委屈的小猫叫声，纤细柔软，缓缓地一下又一下搔过纪昀珀的心，他竟不由自主地放轻了语气。
“别哭了。”
话落，苏晞顿了两秒，接着嘤嘤作泣，只不过声音又小了一些。
纪昀珀暗自抿了下唇，顺着她揪着他裤腿的手单腿跪到床上，单手撑在床面，另一手托住她的下巴，掌心使力，把她的脸仰抬起来。
一张精致的小脸上刚溢出的泪水顺着眼角向两侧滑开，没入了黑发间，已经干涸的水渍凌乱错杂地混在一起，哭成了一只花猫。
他心头一软，弯下腰身，撑着床面的手抬高，抹去她的眼泪。
“别哭了。”他一边给她抹泪，一边说：“你哭什么？该哭的是我才对。”
纪昀珀低沉的声线混杂着无奈和谓叹钻进耳朵，苏晞原本已经平静了些许的心绪瞬间又伏起，鼻子一酸，哭的更凶了。
他的手牢牢地托住她的下巴，拇指指腹带着他的体温轻轻地摩挲过她的颌骨，细微的触感让她想起了以前他做完实验出来，总是第一时间拉过等在门外的她的手，拇指也是这样不自觉地便会来回摩挲。
这算是他的一个无意识的小动作，她知道，也记了很多年。
他皱了皱眉。
明明是抹眼泪的，却不想竟越抹越多了。
苏晞瞧见他略显无奈的神色以及微蹙的眉头，鬼使神差地拨开了他的手，倾身一下吻上他温凉的唇瓣。
他的身上总是有一股清新的薄荷香，她探着舌尖小心翼翼地触碰他，又近乎贪婪地深吸了几口气，鼻腔间便充斥着那股属于他的味道。
须臾，她适时地退开。
苏晞吻上他的时候，纪昀珀的脑袋一瞬间空了好几秒。他感觉的到她柔软的舌尖，却傻愣在那里，没有做出任何反应，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她早已抽身而退，曲膝跪坐在床上，眨着眼睛看他。
他凝眸看她。
苏晞胡乱地抹了几下眼泪，发现没什么用也不再继续，扯起一个不太好看的笑容，冲着他抽抽噎噎地道：“阿、阿昀，我当年没、没有找你其实是、是因为你、你们家有、有人来找过我，让、让我不要再出、出现在你面、面前，我、我当时害、害你受了、受了伤，我爸爸又成、成了罪犯，我害、害怕，就、就逃了。阿昀，我.......对、对不起，国外的时候，封大......封、封木他几、几乎断了我和国、国内的所有联、联系，所以我联、联系不到你，对不起，我真的、真的不是........”
她的声音里夹着哽咽和抽泣，细柔地断断续续地一字一字滑进他的耳蜗，像滴水一颗一颗地砸穿了坚硬的磐石。
“我知道。”纪昀珀出声打断了她。
苏晞呆了一下，张口还想继续说下去，“我真的.........”
下一秒，她被他卷进怀里。
“好了，我都知道，不用说了。”
她的耳后是他紧贴着的脸颊，凸显的颌骨隐隐有些硌人。声音就在几厘米的地方传来，显得异常清晰。
她又呆了一下，微微偏了下脑袋，下巴自然而然地搁在他肩膀上，迷茫地眨了下眼睛，小嘴微张，思索着他那一句知道的深意，却半天也没有弄明白。
“阿昀。”
鼻音浓重，她无意识地唤了他一声。
“嗯。”他应声松开她。
她抬眸对视上他幽深的黑瞳，就仿佛被瞬间吸住，轻易挪不开。
他不说话，她也选择沉默。
半晌，她眼睛有些干涩，不适地眨了下眼，才开口道：“你......都知道了？”
“嗯。”纪昀珀颔首，黑色的瞳眸收缩了一下，又道：“包括你父亲案子的真相，封木的状况，全部。”
苏晞的注意力停留在了前半句话，却没有仔细去听他提起全部的时候的语气，“阿昀，我........”
“阿昀，你应该恨我吧？你为了我那样，我却胆小逃避，一走了之。”
她眉眼低敛，小心而自责地问他，也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说到底，她还是害怕看见他神色间的失望或是怒意，甚至是冷漠。
“你走的第一年，我在等你，我觉得很愤怒，并且很不解。第二年，我在等你，期待你想通了就跑回我身边。第三年，我在等你，你却仍然杳无音信。第四年，我还在等你，但我的失望也堆积到了胸口。第五年，我依然在等你，我想我也许该恨你的，苏晞。第六年.......”
“阿昀......”
漫长的等待总是最容易把感情消磨殆尽，她低下头，喃喃地念着她喊了很久的对他的简称，她不敢再听下去了。
话被打断，纪昀珀也不再说，只是默了片刻。
“苏晞，抬头。”他说。
她没敢应他。
“我叫你抬头。”
他重复了一遍，声线里染上了一丝不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