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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克明先反应过来：“你要造假照片？”
“是真照片。”
“真照片？”
“西北这一带，每年上报的UFO目击三百多起。
绝大部分是气象气球、探空火箭、卫星过境、飞机尾迹。”
林毅敲了几下键盘，“这些年积累的照片我这儿有一万四千多张。
时间地点全对，元数据干净。”
“我不需要造假，我只需要挑。”
“挑什么。”
“挑那些恰好拍成三角形的。
一万四千张里有九百多张，再从里面挑清晰度、角度、色调各不相同的三十组。”
“然后让它们在三十分钟内，分别从七个省的不同论坛、不同账号发出来。”
赵克明有点跟不上：“这有什么用。”
“情报分析靠的是排除法。”
许燃替他答，“一张清晰的三角形照片，来自西北，时间地点全对得上，这是一条高置信度情报。”
“三十一张清晰度参差、地点遍布七省、细节互相矛盾的三角形照片，同一个晚上集中出现，这是一起网络热点。”
“他们必须先花时间去筛。
比对元数据、地理坐标、光照角度、相机指纹，交叉比对的工作量是一组的几百倍。”
“筛完他们会发现：大部分是气象气球，几张是探空火箭，一张是无人机，五六张纯属摄影爱好者互相抄。”
“然后他们会得出结论：集体炒作。”
赵克明缓缓吐出一口气。
“真的那一张呢。”
“它跟其他三十张长得没什么不一样。”许燃说，“它会跟着一起被扔进垃圾桶。”
王盯着屏幕的王卫国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这他妈……”
“这叫混在人堆里。”林毅说，“一个人穿黑衣服走夜路很显眼。
一千个人都穿黑衣服走夜路，就没人看你了。”
“动手要多久。”
“已经动了，你们讨论的时候我就在推。”
许燃看了眼时间。十九点二十六分。
“第一批十一组已经上线。
第二批十二组二十点整，第三批八组二十一点十五分。”
“评论呢。”
“不干预。”林毅摇头，“让网民自己吵。他们吵得比我编的好。”
他点开一条评论。
“楼上那张明显是气球，你连气球拉绳都拍进去了还敢说UFO”
下面回复三百多条。
“哈哈哈哈哈拉绳”
“这年头连造假都不用心”
“我西北的，今晚确实看到过奇怪的东西”
“你看到的是月亮”
“最真的那条帖子现在什么情况。”
“沉了。”林毅说，“浏览量还在涨，但排在第十九位。
前面十八个都是新发的飞碟。”
李援朝一直没说话。
这位老将军把整个过程从头听到尾，才终于开口。
“林毅。”
“到。”
“你这个手段，我五十年前听说过一个类似的。”
“朝鲜战场？”
“对。”李援朝说，“我们的高炮阵地怕被发现，就在真阵地周围造二十个假阵地。
木头炮管，汽油桶，晚上点篝火。
美军侦察机拍回去，判断我们有二十一个高炮群。”
“他们轰炸了二十个假的。”
“真的那个，一炮没挨。”
林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首长，原理是一样的。
只是那时候用木头，现在用照片。”
……
两天后。
大洋彼岸，一间没有窗户的会议室。
马蒂斯的位置上坐着一个新的人。
马蒂斯已经去了布鲁塞尔，名义上是“北约技术协调特别代表”，实际上谁都知道那是流放。
情报官站在一旁，声音有点干。
“三十一组照片全部完成比对。”
“结论。”
“二十三组为气象气球或探空设备，四组民用无人机，两组商业客机的形变影像，一组电脑合成。”
“剩下一组。”
“无法确认。”
新任者抬起头：“什么意思。”
“元数据完整，地理坐标可信，光照角度自洽。
但成像目标为深蓝色，与已知任何军用飞行器涂装都不匹配。”
情报官顿了一下，“并且拍摄者本人已在评论区承认，他后期调整过色调。”
“他承认了？”
“他说‘加了点蓝，这样看起来更像外星飞船’。”
会议室里有人笑了一声。
新任者也笑了，抬起笔在简报封面上写：低置信度。
“互联网。”
他把笔扔下，“一群人为了点赞，能造出比我们卫星更多的噪声。”
“这条线归档，下一个议题。”
……
西北基地，复盘会开到二十二点四十。
保卫处长做了整场会最长的检讨，十九分钟。
林毅的舆情报告只用了四分钟。
“境外情报评估：低置信度。
国内热度峰值出现在昨天中午，现在已经跌了百分之九十四。”
“最真的那条帖子，昨晚被楼主自己删了。”
“为什么。”
“他嫌评论区骂他造假的人太多。”
会议室里一片笑声。
王卫国拍着桌子：“好！他自己删了！这最好！”
“这次算是过关了。”赵克明说，“许燃，你怎么看。”
许燃一直在低头写东西，他把笔放下。
“这次是运气。”
笑声停了。
“运气？”王卫国的笑僵在脸上。
“他站在两千一百米外，用六百毫米镜头，拍一架在牵引车后面慢慢走的飞机。
侧逆光，飞机不动，背景是土坡。这种条件下他只能拍到剪影。”
“如果他早来三个小时，拍到的是滑跑。”
“如果他晚来一天，拍到的是起飞。”
“如果他架着三脚架蹲一整天，他会同时拍到起降姿态和加力状态。”
许燃抬起头，看向满屋子的人。
“加力状态的尾焰，长度十一点七米。”
“那不是剪影，是一支火炬。”
会议室里没有一个人说话。
“到那时候，他不需要拍清外形。”
许燃说，“他只要把尾焰的长度、颜色和收缩比拍下来，对方就能反推出推力量级。”
“三十七点八吨。”
“这比一百张飞机照片都值钱。”
赵克明的手指僵在桌上。
“而且，这一次是三十一组照片压下来的。三十一组能用一次。
第二次，他们就知道我们会这么干。
第三次，他们会直接把所有西北的三角形照片全部标为需要重点核查。”
“反侦察手段用一次是掩护，用三次就是标记。”
王卫国的声音低下去：“那你说怎么办。”
许燃把手里那份东西推到桌子中央。
新基地迁建方案。
红头文件，厚厚一叠，边缘密密麻麻写满批注。
“我在上面加了十七条。”
赵克明伸手翻开。
第一页边上：跑道两条改三条。
第三条为不对称交叉布局，专供大侧风起降。
理由：歼50无垂尾，侧风着陆包线必须实测，不能靠仿真外推。
第三页：地下滑行道总长四点二公里，从洞库直通跑道头。
理由：飞机在露天暴露的每一秒都是情报。
第七页：净空半径六十公里，此半径内永久禁止一切民用建设。
理由：六百毫米镜头在六十公里外，只能拍到一个像素。
第十一页：供电不接市电，直接从昆仑基地引专线。
赵克明的手停住了。
“你要用聚变电站，给试飞机场供电？”
“两百兆瓦冗余，市电供不起。”许燃说，“聚变电站供得起。”
“那是国家能源工程。”
“它也是国家航空工程。”
李援朝的画面还没断。这位老将军把批注一条一条听完，最后问了一句。
“工期还是四十二个月？”
“不是。”
“多久？”
“三十一个月。”
会议室里所有人一起抬头。
“少了十一个月？”
王卫国不敢信，“你还加了一条跑道、四公里地下滑行道和一百八十公里输电线，工期反而短了十一个月？”
“因为路线变了。
原方案是先修跑道，再修洞库，再铺电，串行。”
“新方案三条线并行。
跑道地基和地下滑行道同时开挖，挖出来的土直接填地基，省掉两百万立方米运输。
输电线和昆仑基地一期同步施工，共用一批高压塔基。”
“工程量增加百分之三十七，工期缩短百分之二十六。”
李援朝在那头沉默了很久。
“方案我带走，明天上会。”
“许燃。”
“首长。”
“这三十一个月，你有把握吗。”
许燃想了两秒。
“没有把握。”
他说，“三十一个月里，歼50要在旧机场飞完六百八十个科目。每一个科目都可能被拍到。”
“我只能保证，不出大事。”
“怎么保证。”
“加力状态不在低空开。
所有加力科目移到跑道西北方向，高度八千米以上，时间选在正午。
正午的太阳角度会压低地面长焦的成像质量。”
“还有？”
“智能蒙皮加装光谱伪装模式。
不改RCS，只改可见光波段的反射曲线。
让飞机在长焦镜头里，看起来像一架普通的双发飞机。”
“能做到？”
“陈容与已经在做了。”
后排的陈容与举了下手，顺便打了个哈欠：“今天下午开的工，三天出样品。”
“三天？”
“材料和上次那批贴片是同一套体系。”
陈容与说，“无非是把吸收峰从雷达波段挪到可见光波段，挪个数字的事。”
“……挪个数字。”王卫国无语了，“你们能不能有句话说得像人话。”
“那就是，能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