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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燃接过手机。
某摄影爱好者社区，发帖时间三十七分钟前。
标题：《西北疑似不明飞行物》
正文九张图。
前两张糊，只有一个黑点。第三张开始清楚，第五张最清楚。
深蓝色的三角形剪影，没有垂尾、平尾。
许燃翻到第九张，把手机放下。
“拍摄点在哪。”
保卫处长的声音都在抖：“外围公路东南方向一个土坡。
我们的人过去了，坡上有三脚架的压痕。”
“直线距离。”
“两千一百米。”
“警戒圈边界？”
“……一千八百米。”
保卫处长咬着牙说完这个数字。
“他站在警戒圈外三百米，完全合法。”
王卫国抢过手机看了一眼，当场骂了出来：“三百米！这三百米是谁划的？”
“一九五八年划的。”
王卫国愣住。
“当时基地周围十公里是荒滩。”
保卫处长的声音低下去，“一九五八年，谁也想不到会有六百毫米镜头，更想不到会有互联网。”
总装厅那边的掌声还在响，有人还在往前挤着看飞机。
许燃转身走向指挥楼。
“接首长专线。”
“已经在等了。”
李援朝的画面接进来时，许燃以为他会先发火。
结果这位老将军先叹了口气。
“许燃啊。”
“首长。”
“照片我看过了，网信办已经在盯。”
李援朝的声音有点疲惫，“但我要先跟你说个事，你听完就明白，这事光靠删帖解决不了。”
大屏弹出一张卫星影像。
是这座试飞机场的俯视图。
跑道在正中，一条三千八百米的灰白色带子。
而围绕着这条带子的不是荒滩。
东边一片住宅区，十七栋高层，最高二十九层，离围墙两点六公里。
南边是物流园，几百个白色屋顶连成一大片，一点九公里。
西南方向，一条货运铁路擦着基地边缘拐了个弯。
北边稍空，但已经有在建工地，三台塔吊立着。
只有西北角，还留着一条窄窄的走廊，通向真正的戈壁。
李援朝的手指在屏幕上画了个圈。
“这座机场，一九五四年选址，一九五八年通航。
当年选这里的理由，是方圆三十公里没有人烟。”
“七十年了。”
手指从住宅区一路划到物流园。
“城市长过来了。
它是一年一年长的，每年往前两百米、三百米。
每次规划调整我们都提过意见，每次都留了缓冲区。
可缓冲区留一次少一点，少一点再少一点。”
“现在，机场的净空只剩这一条走廊。”
许燃看着那条走廊。宽度不到四公里。
“歼50起飞、爬升、转弯，不管往哪个方向转，都会经过居民区或者物流园上方。”
“高度多少。”
“一千五到三千米。”
六百毫米镜头，一千五百米，足够把进气道形状拍得清清楚楚。
“这一带常住人口多少。”
“四十二万。”
“手机呢。”
李援朝沉默了两秒。
“按实际持有率算，五十五万部以上。
这一带每年售出的可换镜头相机，超过八千台。”
“也就是说，歼50每次滑跑起飞，都可能被十几万部手机、几百台专业相机同时对准。”
“对。”
王卫国的拳头砸在桌上：“搬！必须搬！”
“方案早就有了。”
大屏切换。
更西边，深入戈壁两百四十公里，四面全是无人区，最近的县城一百六十公里。
“预算一百八十亿。”
“工期。”许燃问。
李援朝顿了一下。
“最快四十二个月。”
王卫国的脸垮了下来。
“跑道地基要重打，戈壁沙层下面是盐渍土，不处理三年就开裂。
供电要重铺，最近的变电站在一百公里外，歼50测试场要两百兆瓦冗余，光征地就十四个月。
再加试车台、暗室、总装厂房、地下洞库。”李援朝说，“四十二个月已经是压到极限的数字。”
“这四十二个月里呢。”王卫国问。
“歼50必须在原地试飞。”
三个半年。
全包线试飞、武器投放、极限过载、失速尾旋、结冰试验、电磁兼容……
上千个科目，每一个都要在四十二万人和五十五万部手机眼皮底下飞。
赵克明按住太阳穴：“这跟在广场中央做手术一样。”
“许燃。”李援朝叫他，“你有什么想法。”
许燃却没回答，他把手机重新拿起来，翻到第五张。
“首长，我想先问一件事，这位拍摄者用的是什么设备。”
保卫处长赶紧翻记录：“他自己在帖子里写了。
全画幅，六百毫米定焦，光圈四，ISO一千六，快门八百分之一。”
“焦距六百，距离两千一百米。”
许燃在纸上飞快算了一下，“成像尺寸大概占画幅十一分之一。
这个尺寸，细节应该很清楚。”
“是很清楚。”王卫国说，“无尾飞翼都拍出来了。”
“但颜色不对。”
许燃把手机举向摄像头。
“歼50的蒙皮是黑灰色，照片里，它是深蓝色。”
赵克明凑过去看了两秒：“逆光？”
“逆光是压暗，不是变蓝。”
“白平衡？”
“白平衡偏差会让整张照片偏色。
你看背景，天空是正常的橙红，土坡是正常的土黄。
只有飞机变蓝了。”
许燃把手机放下。
“不是相机的问题，是飞机的问题。”
“下线的时候，智能蒙皮是加电状态。
暗室测试刚结束，系统还在自检，两百七十六个分区全部通电。”
“加电的智能蒙皮，对橙红波段有定向吸收。
夕阳光谱里六百到七百纳米占主导，这部分被吸掉了，剩下的四百五到五百纳米散射出来。”
“所以在镜头里，它是蓝的。”
赵克明的脸一点一点变了。
“你的意思是……”
“这张照片，不只暴露了歼50的外形。”许燃说得很平，“它暴露了智能蒙皮的存在。”
“外形可以是猜的，气动布局可以逆推，无尾飞翼全世界都在研究。”
“但一架飞机能主动改变自己的表面光谱特性。这个信息，值一百张照片。”
王卫国抓起电话：“删！三十分钟内全网清干净！”
“不能删。”
“什么？”
“一删，就等于确认。”
王卫国的手停在半空。
“现在这张照片有多少人看。”许燃问。
保卫处长赶紧翻数据：“浏览量四万七，转发八千多，评论里一半说是无人机，一半说是UFO。”
“有人说是六代机吗。”
“有三条，都被人反驳了，说‘土坡上能拍到军机你想什么美事’。”
“那就好。”许燃说，“它现在躺在一堆UFO照片里，没人当真。”
“但如果三十分钟内，这个帖子消失了，账号消失了，所有转发都消失了——”
许燃看向王卫国。
“那所有还没看过照片的人，都会知道这张照片是真的。
境外情报机构会在十分钟内把它标为高置信度。”
王卫国慢慢放下电话。
“那你说怎么办。”
“林毅。”
画面右下角弹出一个新窗口。
林毅穿着件很旧的灰卫衣，背后是一整墙屏幕，手里端着保温杯。
“听着呢。”
“看到照片了？”
“三十九分钟前就看到了，我在等你们讨论完。”
“方案。”
“不删。”林毅把杯子放下，笑了一下，“顺水推舟。”
“怎么推。”
“他拍到了一个飞碟。”林毅说，“那就让全国都拍到飞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