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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里的空调声一下变得特别响。
最先站起来的是飞控组主管里德，三十六岁，昨晚一夜没睡，眼白全是红丝。
“先生，我不同意。”
“说。”
“过渡包线是可以限制的。”
里德一边说一边往前走，“我们把转平飞的速度门限压死在四十五节以下，飞控强制介入，超过就自动回收风扇门。
畸变指数根本不会碰到零点三。”
“可以。”奥尔森点头。
里德愣了一下：“您同意？”
“技术上完全可以，你压到四十节都行。”老人往椅背上一靠，“然后呢。”
“然后就不进临界区了。”
“你的载机是两栖攻击舰，甲板可用长度两百米。
四十五节以下完成转平飞，你需要多长的加速段。”
里德没说话。
“满油满弹起飞，四十五节的时候，气动升力还剩多少百分比，剩下的全靠风扇顶。
风扇顶不动，你砍什么，砍油还是砍弹。”
“……”
“作战半径剩多少，挂载剩多少，热再吸的驻留时间是不是要更长，进口温升是不是要从八十七度往上再走。”
里德的额头开始出汗。
“我把问题简化。”奥尔森说，“限制之后，可用作战包线还剩多少。”
“先生，这个要重新跑……”
“你们跑过。”
老人的手指点了点那摞原始数据，“昨天下午两点十七分，有人提交过一版限制包线的评估，文件名叫‘Case_R7_conservative’，我在附件里翻到了，谁跑的。”
后排一个年轻工程师慢慢举起手。
“念。”
那人的声音很小：“百分之三十一。”
“百分之几？”
“百分之三十一。”
道尔顿闭上了眼。
“百分之三十一的作战包线。”奥尔森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五年时间。
多少钱，你们自己算，我不算，我不管你们花钱。”
“我只说一件事。”
老人站起来，把夹克抖了一下，穿上，拉链拉到一半。
“这不是能不能改的问题。”
“这条路，它本身就不通。”
“你们不是缺技术。
技术你们有，风扇十八点三吨，本体没毛病，那是好活。”
“你们缺的是重新开始的勇气，和重新开始的时间。”
“这两样，钱买不到。”
他弯腰去拎脚边的帆布包。
……
同一时间，华夏京城。
许燃办公室的灯亮着，桌上一杯茶已经凉透，茶叶全沉了底。
林毅一进门就把手机举起来：“老头请到了。麻省理工退休的，奥尔森。”
“奥尔森还活着？”赵克明从图纸后面抬起头，“他八十了吧。”
“七十九。”林毅说，“他们请他去背书，签个名，让报告能上山。
结果他进门第一件事……”
“撕方案。”许燃说。
“……你怎么知道。”
“他第二件事应该是要原始数据。”
林毅的手指在屏幕上滑了两下，抬头：“要了，一百四十个G。”
赵克明的眉毛拧起来：“这老头还没老。”
“他不老。”许燃端起凉茶喝了一口，皱了下眉，放下，“真老的人不会看原始数据，会直接看结论。
他要过程，说明他还敢下判断。”
王卫国从沙发上坐直：“那他判断出什么了？”
“不知道。”
“你不知道？”
“我不需要知道他怎么说。”许燃说，“我只需要知道他今天在那间屋子里。”
王卫国没听懂。
林毅懂了，他慢慢把手机放下：“北陵那个科目。”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什么北陵科目？”
王卫国的声音突然大了，“上周你让沈飞把大迎角上升转弯那一组挪到上午十点十七分，还专门指定不许开加力……
我当时就想问，为什么是十点十七分？”
“因为十点十四分到十点二十一分，有一颗欧洲民营公司的商业遥感卫星过沈阳。”
许燃说，“分辨率零点五米。轨道公开的，网上能查。”
王卫国的手停在半空。
“你、你故意让人拍？”
“对。”
“那是泄密！
我们上个月刚为了一张游客长焦照片折腾了一整夜！”
“上个月那张是漏的。”许燃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纸，推过去，“这张是给的。”
纸上是一张示意图，一个飞翼的俯视轮廓，上面画了三根箭头，标了三个角度。
“上升转弯到那个姿态，卫星只能看到上表面。
进气唇口的可变段被机翼遮住，喷口内型面朝下，看不见。
他们能拿到三样东西：气动布局、机动能力、尾焰长度。”
“三样都够他们受了，一样都不够他们抄。”
赵克明凑过去看那张图，看了半分钟，把老花镜往上一推：
“老许，你算过那个卫星的太阳高度角？”
“算过，那个时段侧光，尾焰的边界最清楚。”
“……”
王卫国把示意图捏在手里，手指在纸上按出个坑：“所以你把时间定在今天上午。”
“照片是三小时前拍的。”
林毅低头看表，“商业公司的图，先进他们自己的分发系统，再进美方的图像分析流水线。
走完这一轮……”
他抬起头。
“差不多就是现在。”
“他们方案昨天被撕了，今天必然请人复核。”
许燃把凉茶推到桌角，“今天是他们最脆的一天。”
“你等的就是今天？”
“我等的是那份图，落在那间屋子里的那张桌子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