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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燃看着他，看了大概五秒。
“这话是实话。”他说，“但今天我不给答复。”
“为什么。”
“因为你们的数据，我得先验真伪。”
许燃把文件夹推给林毅，“六十七片实物我要，我的人今天下午就去封样。
数据我要，验完再说。”
“验多久。”
“看你们给得干不干净。”
……
哈里斯走了以后，事情开始像下雪一样往下落。
第四天，法国泰雷兹。
对方连人都没来，直接一个视频会议，开出的条件是：
开放机载有源相控阵雷达T/R组件的全部测试数据库，包括十二年里所有失效件的失效模式记录。
周群听到“失效模式记录”，直接从椅子上站起来了。
“老许，这个必须要。”
她后来在电话里跟许燃说，“新品的数据谁都能编，坏件的数据编不出来。
他们十二年一共坏了多少件、怎么坏的、为什么坏的……这一份东西够我们省三年。”
第五天，德国蔡司。
来的是两个人，提的方案更狠：联合建立光学镀膜实验室。
“总部在哪。”林毅问。
“苏州。”
“……你说哪？”
“苏州。”德方代表把地图翻出来，还标了三个候选地块，“工业园区，我们已经看过场地了。”
陈容与当天在实验室里嗷了一声，把手套甩在台面上：
“老许！蔡司要来苏州开店！我明天能不能去要两片试片！”
“你去要，他给你。”许燃说。
“那我去了！”
“袖口洗一下。”
“……哦。”
……
第六天凌晨，华盛顿深夜，一场盟国视频会议。
参加的一共十一个国家。
美方主持人开场讲了十九分钟，核心意思就一句：
维持统一战线，任何国家不得单独与华夏就管制材料进行双边谈判。
发言环节，头两家很顺……
澳大利亚支持，日本支持，只补了一句“希望美方明确替代供应的时间表”。
然后是沉默。
主持人念第三个国家的名字，那一格里的人低头翻文件，翻了很久，说“我们还在内部协调”。
第四个国家，同样一句。第五个，摄像头是关的。
主持人的声音开始硬起来：“荷兰。”
荷兰那一格亮了。
出现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秃顶，穿灰色毛衣，没打领带，背景是家里的书房，墙上挂着孩子的画。
“我说两句实话，可能不太好听。”他说。
“请。”
“ASML去年被抢过一次。
抢我们的是谁，在座的都清楚，我不点名。”
主持人的表情没变。
“今年三月，我们六家企业的战略库存被清空，签的是政府对政府的文件，企业没有拒绝权。
清走的东西去了哪儿，上周沃顿的会议记录里写了。
上个月，我们两家光刻机零部件供应商停线……
不是缺订单，是缺磁材。”
“现在你要求我们不许去谈。”
他抬起头，看着摄像头。
“部长先生，我们要吃饭！”
画面停了两秒，然后自己关了。
会议在四十一分钟后结束，没有形成任何联合声明。
……
第六天上午，华夏京城。
林毅把一份名单放到许燃桌上。
一共十九家企业，九个国家。
名单后面每一行都跟着一列备注：想换什么，能给什么，急到什么程度。
许燃拿起笔，从上往下看。
他在第三行上画了个圈，第九行上画了个圈，第十四行上画了个圈。
然后停笔。
“三家？”林毅说，“就三家？”
“三家。”
“老许，剩下十六家里有几家给的东西不比这三家差。
西班牙那家的碳纤维预浸料工艺……”
“那家上个月还在帮美方做转口。”
许燃在名单空白处写批注，“先给短期许可，数据要先验真伪，不接受一次性交换。”
“不接受一次性交换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们的数据分批交，我们的许可分批发。”许燃把笔帽扣上，“一次性交换，交完他们就自由了。
分批交，他们每三个月都要重新走一次流程，每次走流程都要重新做一次内部决策。”
“每一次内部决策，都会有人重新算一遍账。”
林毅把名单拿起来，看了那三个圈半分钟，抬头：“你这是要他们上瘾。”
“我要他们习惯。”
赵克明在旁边听了半天，忍不住问：“老许，我一直没想明白一件事。”
“说。”
“三个月前你把清单甩出去的时候，我以为最难受的是他们的项目。”
老人把老花镜取下来，“可这一个月，垮的不是项目，是他们那个圈子。
英国跟美国翻脸，法国跟着掀桌子，荷兰在视频会上说要吃饭。
这一步是你算出来的，还是碰上的。”
许燃靠在椅背上。
“赵老，技术封锁最怕的不是对手强硬。”
“那怕什么。”
“怕对手身边的人开始算账。”
赵克明的手停在半空。
“封锁这个东西，靠的不是技术，是共识。”
许燃说，“他们的共识建在一个假设上……
跟着美国走，长远收益大于短期损失。
这句话只要没人拿计算器验算，它就一直成立。”
“可你现在让他们不得不算。”
“我没让。”许燃说，“是他们的库存被自己人抽走的时候，账本自己翻开了。
我只是没有在那个时候伸手去合上它。”
“三个月前我要是卖，卖得再贵都是我错。”
“他们那时候要的是材料。”
“现在他们要的是理由……
一个能拿回国内、跟工会和议会解释为什么必须自己去谈的理由。”
“这个理由，是他们自己找出来的。”
赵克明沉默了很久，把老花镜戴回去，又摘下来。
“现在他们开始算了。”老人说。
“对。”许燃点头，“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