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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克明猛地回头。
“秦老，标准流程需要十五天。”
“我没问标准流程。”
秦岳山说道：
“我问许燃。”
厂房里的目光全部压了过来。
许燃调出试车台任务表。
原定任务被分成三段。
涡扇模式四天。
混合模式五天。
纯涡喷模式六天。
每一阶段结束后停机、拆检、复核，再重新点火。
稳妥。
也慢。
许燃抬手，将三段任务拖到同一条时间轴上。
“取消分阶段验证。”
赵克明眼皮一跳。
“你要连续跑？”
“对。”
“涡扇、混合、纯涡喷三种模式，共用一次点火。”
“连续扫完整个包线。”
高振远盯着他。
“一旦前段出现损伤，后段极限工况会把问题放大。”
“所以每一个参数都要实时反演。”
许燃说道：
“传统试车先测数据，停机后再判断发动机发生了什么。”
“这次边跑边算。”
“盘古同步重构内部流场，烛龙检测阵列监控叶尖、轴承和燃烧室。”
“出现超限趋势，不等报警，提前切走危险工况。”
严松问道：
“安全联锁呢？”
“硬件联锁保留。”
“人工误判停机权限收回。”
“切换过程中，部分参数会短时越线。
传统判据看见红线就停，会把可控扰动当成事故。”
“如果不是误判？”
“硬件保护会切断燃油，试车台会自动泄压。”
许燃看着他。
“我赌判断，不赌命。”
严松沉默几秒。
“写进试车令。”
高振远问道：
“需要多久？”
“七天。”
“七天跑完十五天的任务？”
“不是压掉试验内容。”
许燃在时间轴上划过。
“把停机等待、重复点火、重复暖机和人工转录全部取消。”
“七天内，三种模式、六百七十二个工况点、两千四百次动态切换，一个不少。”
王卫国吸了口气。
“中间不停？”
“发动机不停，人轮班。”
赵克明沉声道：
“连续包线验证没有成熟经验。”
“那就从这台开始有。”
“风险呢？”
“由我负责控制。”
高振远追问：
“如果七天没跑完？”
许燃看向旧发动机适配方案。
“我亲自签回退报告。”
赵克明猛地说道：
“不行！”
“可以。”
许燃打断他。
“七天后，数据说话。”
“新动力过线，首飞装新动力。”
“过不了，不拿飞行员冒险。”
高振远盯了他几秒，伸出手。
“好。”
“空军给你七天。”
“我要的不是漂亮曲线。”
“我要一颗装进飞机里，敢让首飞员把油门推到底的心脏。”
许燃握住他的手。
“你会看到。”
六小时后。
西北试车基地，零号车间。
两台正式发动机并排躺在总装架上。
银灰色壳体没有型号。
没有厂徽。
甚至没有喷涂编号。
只有机匣侧面，一道银色折线贯穿前后。
折线连续转过三个角。
对应涡扇、混合、纯涡喷三种循环模式。
赵克明走到第一台发动机前。
“整机称重。”
吊装设备缓缓抬起发动机。
数字快速跳动。
最终锁定。
【1601.4千克】
第二台紧跟着上秤。
【1598.9千克】
老郑盯着数据，拍了拍旧发动机的参数板。
“旧型号一千八百八十公斤。”
“轻了二百八十公斤，还多出至少五吨基础推力。”
陈容与晃了晃手里的检测仪。
“重量是省下来了，我们掉的头发没算进去。”
赵克明瞪了他一眼。
“再贫就去复核螺栓。”
陈容与立刻闭嘴。
许燃换上防静电工作服，钻进发动机检查区。
“叶尖间隙。”
“零点三二毫米，八区一致。”
“燃油喷注。”
“主喷嘴流量偏差百分之零点零七。”
“涵道执行机构。”
“空载响应三十六毫秒，带压响应三十八点五毫秒。”
“轴承预紧力。”
“合格。”
“尾喷调节片同步误差。”
“零点零三度。”
一项。
十项。
五十项。
一百项。
许燃没有跳过任何数字。
两个小时后，屏幕上最后一行由黄转绿。
【总装检查项目：137项】
【合格：137项】
【异常：0项】
赵克明摘下眼镜，擦了两遍。
“送一号试车台。”
数十名工程师同时动了起来。
发动机被固定到重型台架上。
燃油、测力、冷却、消防和高速采集系统依次接通。
隔离门落下。
所有人员撤进控制区。
直到这时，赵克明才走到控制大厅前方。
“点火之前，我说一件事。”
几百名工程师抬起头。
不少人从项目启动就在这里。
他们接收过一份份加密修改指令。
见过那套跨涵道同伦守恒算法，也见过一夜之间被彻底改掉的承力框和冷却流道。
可在最高保密命令下，零号终端背后的人是谁，始终只有核心组清楚。
赵克明抬手指向主控台。
“你们一直在问，那个把三套循环拧成一个整体的人是谁。”
“现在可以告诉你们。”
“是许燃。”
大厅里骤然一静。
下一秒，所有目光同时转向防爆玻璃后的那道身影。
有人张着嘴，忘了合上。
有人死死攥紧记录板。
还有几名参与了十几年航发研制的老工程师，眼眶当场红了。
“许总师？”
“真是他？”
“玄鸟的许燃？”
“除了他，谁敢把发动机、进气道和飞控一起拆了重做？”
压低的声音迅速汇聚。
赵克明拿起通话器。
“安静。”
“想喊，等数据出来再喊。”
“今天不是给谁开表彰会。”
他转身望向试车台上那颗银灰色的心脏。
“今天，我们要让华夏自己的变循环发动机，第一次以完整形态点火！”
控制大厅里，几百名工程师同时站直了身体。
许燃坐到主控台前。
“燃油系统？”
“正常！”
“冷却系统？”
“正常！”
“测力台？”
“一主一备，已归零！”
“消防系统？”
“三级待命！”
“数据链？”
“物理封闭，采样正常！”
“空军风险评估组？”
严松看完所有安全状态。
“确认准入。”
许燃将手放到点火键上。
“倒计时。”
“十！”
“九！”
“八！”
试车台上，燃油泵开始增压。
“三！”
“二！”
“一！”
“点火！”
轰！
低沉的启动声穿透四层隔音墙。
发动机内部亮起火光。
转速迅速攀升。
百分之二十。
百分之四十。
百分之六十！
尾焰从橙红色骤然收紧，颜色迅速变淡。
几秒后，火焰核心化作近乎透明的淡蓝。
控制大厅里，有人猛地扑到振动曲线前。
“振动值下降了！”
“对比旧发动机，同推力下降百分之四十二！”
“轴承呢？”
“全部在绿色区！”
“燃烧效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三！”
许燃下令：
“推力上调。”
“目标十八吨。”
油门推进。
整座试车台发出轰鸣。
【18.0吨】
没有停。
曲线继续上冲。
【19.6吨】
【20.8吨】
高振远死死盯着测力屏。
“还在升？”
赵克明低声道：
“目标基础推力，二十二吨。”
“没开加力？”
“没有。”
数字再次跳动。
【21.7吨】
钢架开始承受巨力。
地面传来沉重震感。
下一秒，主屏上的数字停住。
【22.4吨】
控制大厅里，几百人连呼吸都压住了。
现役顶级航发，开到军用推力极限，也摸不到这个数字。
眼前这台发动机没开加力。
只靠基础循环，就把二十二吨踩在了脚下。
高振远刚要开口，许燃的声音先一步响起。
“保持当前推力。”
赵克明看向他。
“保持多久？”
“三十分钟。”
大厅里刚冒头的欢呼，被硬生生按了回去。
许燃调出计时器。
“峰值冲上去，不算本事。”
“我要看它在二十二点四吨下烧足三十分钟。”
“温度、振动、轴承、叶片，任何一项超线，首轮判定失败。”
红色计时数字亮起。
【00：00：01】
试车台钢架持续轰鸣。
淡蓝尾焰顶住导流墙，寸步不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