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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急停车！”
赵克明的声音砸在控制大厅里。
警报声还在响。
主屏上，三号轴承温度像坐火箭。
六百二十度。
七百四十度。
八百六十度。
九百一十度！
润滑压力同步往下掉。
操作员脸都白了。
“赵老，润滑压力跌破下限！”
“轴承舱热报警！”
“按规程必须断油！”
王卫国猛地站起，手按在桌沿上。
“断油会怎么样？”
老郑嗓子发紧。
“高速转子这个转速直接骤停，抱轴概率极高。”
“说人话！”
“整台核心机可能报废。”
王卫国脸皮一抽。
“三个亿？”
赵克明吼道：“三个亿也得停！人命比机器值钱！”
操作员抬手就要按下停车确认。
许燃忽然开口。
“等一下。”
大厅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赵克明猛地回头。
“许燃，温度九某度了！”
“我看见了。”
许燃盯着屏幕，手指已经滑到流场回放窗口。
“但它不像轴承先坏。”
赵克明额头青筋跳了跳。
“温度飙升，润滑压力下降，轴承振动也在涨，你说不像？”
“摩擦升温不是这个斜率。”
许燃把三条曲线拉到一起。
“三号轴承真抱死，轴振动会先爬，润滑膜破裂后温度再冲。”
“现在反了。”
简瑶的声音从耳机里压进来。
“温度先跳，振动慢半拍。”
“像传感器被高温气流直接扫到了。”
赵克明看向主屏。
“高温气流怎么会进轴承舱？”
“涵道切换。”
许燃快速调出外涵道阀位。
“混合模式进入后，外涵道阀回收角度多了零点八度。”
“尾喷口反压牵引提前二十毫秒，可三号承力框附近产生了局部回流。”
“热斑打在温度探头上，探头以为轴承要烧穿。”
操作员手停在按钮上，汗珠顺着下巴往下滴。
“许总师，那停不停？”
赵克明咬牙。
“许燃，规程不是开玩笑。”
许燃没有看他。
“规程救人。”
“现在停机，样机会死。”
“让我接管四点七秒。”
控制大厅像被人抽走了声音。
王卫国喉结滚动。
“四点七秒？”
“够了。”
许燃直接输入最高权限。
【主控权转移申请】
赵克明盯着那行字，眼神像刀。
“出了事，我签字。”
许燃按下确认。
“我操作。”
下一秒，主屏控制框全部变成蓝色。
许燃语速陡然加快。
“外涵道阀，回退三度。”
操作员愣了一下。
赵克明吼道：“照做！”
“外涵道阀回退三度！”
“尾喷口喉道面积扩大百分之四。”
“执行！”
“燃油流量下降百分之六，不要切断。”
“燃油下降百分之六！”
试车台外，蓝白尾焰猛地一缩，又像被拉开的刀锋，向后铺开。
发动机声音没有降下去，反而从尖啸里透出一股稳住的低吼。
王卫国瞪大眼睛。
“推力没掉？”
老郑盯着屏幕，声音发飘。
“十九点二吨，还在涨……”
三号轴承温度继续冲。
九百二十度。
九百二十八度。
九百三十度！
然后，停住了。
所有人像被钉在原地。
一秒。
两秒。
温度开始回落。
九百零四度。
八百四十度。
七百六十度。
“下来了！”
后排有人没忍住喊出来。
陈容与直接拍了下大腿。
“我去，这传感器刚才装得跟烤串似的！”
赵克明瞪他。
“闭嘴！”
陈容与缩了缩脖子。
“我闭，我闭，我心里鼓掌。”
可还没等大厅松气，第二道警报又响了。
【压气机喘振裕度下降】
【喘振线逼近安全边界】
王卫国刚落下去的心又被提起来。
“又怎么了？”
老郑急声道：
“外涵道阀回退，回流是推开了，但压气机工作点被抬到喘振线边上了！”
赵克明脸色发沉。
“这就是变循环最麻烦的地方。”
“救了轴承，压气机要翻脸。”
许燃手指没有停。
“十一级导叶接管。”
操作员猛地抬头。
“许总师，十一级全动？”
“全动。”
“每级幅度多少？”
“一级正零点一六度。”
“二级负零点零九度。”
“三极正零点一二度。”
“第四级延迟四毫秒，负零点一八度。”
他报得太快。
操作员手指几乎追不上。
简瑶直接接入辅助输入。
“我来同步。”
屏幕上，十一级可调导叶的角度一行行跳动。
每次变化都小得像没动。
不足零点二度。
可压气机流场却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住。
喘振线还在靠近。
十六个百分点。
十三个百分点。
九个百分点。
王卫国牙都快咬碎。
“还降？”
赵克明低吼：“别催！”
许燃盯住总压恢复曲线。
“第七级导叶回零点零六。”
“尾喷口再开百分之零点八。”
“燃油补回百分之一点五。”
“核心转速保持，不准降。”
操作员声音都变调了。
“核心转速保持！”
试车台外，尾焰一抖。
控制大厅的玻璃轻轻震响。
压气机喘振裕度在五点二个百分点停住。
下一秒，开始回升。
六点八。
九点一。
十二点七。
十五点三！
主屏上，红色区域被一点点压回黄区，最后重新跳绿。
【混合模式稳定】
【推力：19.6吨】
【轴振动：警戒值49%】
【三号轴承温度：612℃，持续回落】
整个过程计时定格。
【异常处置：4.7秒】
大厅里没人先说话。
只剩发动机在台架上轰鸣。
四点七秒。
三亿样机从鬼门关被拽了回来。
赵克明缓缓放下手里的笔。
笔尖已经被他捏弯了。
王卫国看着那串数据，胸口起伏，像刚跑完五公里。
“十九点六吨……”
“老赵，十九点六吨啊！”
赵克明没骂他。
这老爷子眼睛发红，盯着主屏，声音哑得厉害。
“别喊。”
“还没试完。”
许燃说道：“保持三十秒。”
“记录三号轴承热响应。”
“压气机裕度、尾喷口反压、导叶修正量全部存原始数据。”
老郑低声道：
“许总师，您刚才要是慢半秒……”
“慢半秒，就按规程停机。”
许燃语气平稳。
“所以没慢。”
陈容与在后排小声嘀咕。
“这话听着比说明书还气人。”
周群接了一句。
“说明书至少讲道理，他直接改物理题。”
试车持续完成。
当尾焰熄灭，核心机转速一点点落下时，控制大厅才像活过来。
有人瘫在椅子上。
有人摘下耳机，手还在抖。
赵克明没坐。
他拄着桌子，盯着最后数据。
“推力十九点六吨。”
“轴振动降到警戒值一半。”
“混合模式过渡成功。”
“可三号轴承温度异常必须查。”
王卫国急了。
“不是传感器被热流吹了吗？”
赵克明沉声道：“传感器布局可能有问题。”
老郑点头。
“三号轴承舱温度探头位置太靠后，正好吃回流。”
许燃却摇头。
“不止。”
赵克明看向他。
“什么意思？”
“回流只是诱因。”
许燃把试车回放定格在混合模式切换后的第七十三毫秒。
“看热斑。”
屏幕上，三号承力框背后有一块稳定的高温区。
它没有乱跳。
没有随压力波散掉。
像被钉在那里。
赵克明皱眉。
“局部回流形成热斑，稳定几秒也正常。”
“不正常。”
许燃把三次核心机损坏数据叠上去。
“前两次没报警，是探头没被打到。”
“但热斑都出现了。”
“位置几乎重合。”
简瑶声音一沉。
“同一个空间位置，同一个相位角。”
“这不是偶发流场。”
“有结构缺陷在导流。”
老郑愣住。
“机匣？”
许燃点头。
“三模式切换后，二次流被某个固定边界改向。”
“常规检测可能看不到。”
赵克明脸色变了。
“你要拆机？”
“连夜拆。”
王卫国眼睛瞪圆。
“刚试成就拆？”
许燃反问。
“不拆，装上歼50飞？”
一句话，把王卫国噎住了。
他再急，也不敢拿飞行员的命赌。
赵克明咬牙点头。
“拆！”
“我亲自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