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345小说】dingdian345.com,更新快,无弹窗!
柴绍知道,平阳近期写了三首吟咏红枫叶的《沁园春》,一首是献给母亲的、一首是献给父亲的,还有一首是给柴绍和平阳自己的,但他从未有机会读到这三首《沁园春》。现在她现在已经吟唱了前面两首,接下来,平阳一定会吟唱最后那一首。
柴绍在等待着,等待着……
然而,过了有大半个时辰了,柴绍还没有等到他急切期盼的吟咏。
他开始觉得爱妻不会再吟咏了,因为她还没有原谅自己,她的心她的情,怕是被自己伤得太重了,或许已经在她的心里刻下了一道永远无法平复的伤痕。
柴绍双膝下跪,俯脸于平阳身上,痛哭流涕……
他边苦边对平阳说道:“宁儿,我的爱妻,你说呀,你说呀,我求你了。我可以听懂你说的没一句话,每一个词。”
他的泪水滴在平阳的嘴角,只见平阳的嘴唇抽动了几下,她显然已经感觉到了来自柴绍的炽热的爱的温度,但她还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柴绍失望了,近乎绝望了。
就在此时,只听平阳喊道:“夫君,柴郎。”接着还是一阵喃喃自语。
对于其他人来说,这连续三次的喃喃自语听上去都是一样样的,但对于柴绍来说,却是相似而不相同的。然而,出乎柴绍的意料和期待,平阳这次吟咏的并非他所熟知的那首《沁园春》,柴绍只能够偶尔抓到几个词,却无法理解其中之意。
他正在纳闷,只听到平阳接着又将这最后一段喃喃自语重负了一遍,他又抓住了几个词,但仍然不明白爱妻吟咏的是什么。
过了片刻,平阳依旧重复了一遍同样的喃喃自语,遗憾的是,柴绍还是没有能够将抓住的十来个词连成一首连贯的歌咏。
柴绍忽然想起了什么,他“嚯”的一声站起来,快步走到书房取出那卷平阳亲手为他们俩写下的《沁园春》,他回道榻前平阳身边,展开书卷。这时,他才发现纸的背面不知何时新添了一首《沁园春》,看上去那字迹应该是近期写得,具体一点说就是在她受伤后才写的,因为正面原来那首《沁园春》是用娟秀神韵的小楷写的,而现在背面这个新的《沁园春》却是用隶书写得,而且那字迹虽然仍然秀气但却分明显得无力甚至苍白。
柴绍双手捧着这首新的《沁园春》,然后他照着平阳的口吻吟咏了一遍:
枫叶红黄,任性飞飏,遍壑漫冈。
若彩蝶翩舞,天旋地转;翼身轻扇,气动风扬。
不为花来,只因枫去,飘逸婀娜着彩裳。
时终至,奈彩蝶玉树,分袂情殇。
坦然抉意凋黄。
祭瑰丽年华化雪霜。
看秋红春绿,历经蝶变;红出于绿,更显华芳。
眷恋红尘,魂归热土,只待轮回春返阳。
时将至,故化蝶仙去,来世辉煌。
吟毕,柴绍已经是泪眼迷蒙、泪滢满面,这首《沁园春》就是一封告别书啊!爱妻她早就已经预感到自己不久人世了,但是她却从未向任何人表露过,反而总是面带笑容去安慰亲人。
柴绍又是一顿内心自责,为什么爱妻写了这首新词自己都没有发现?为什么自己总是不懂得关心自己的爱妻?平阳平日里最喜爱《沁园春》这个曲牌,自己为什么就没有去翻读一下她的诗词?
平阳喜爱《沁园春》是有由来的:相传汉明帝刘庄(显宗)共有11女,在永平三年(60年),他将自己最喜爱的五女刘致封为沁水公主,并将她赐婚配与东汉开国元勋邓禹之孙高密侯邓乾。为了他们的婚礼,刘庄命专门为他们修建了一座园林,名为沁园,意为沁水公主的花园。沁水公主和驸马邓乾一有闲暇,就在园子里吟诵诗词唱和,宫中文人将他们俩吟诵的词章配上了曲子、制成了词牌,名曰《沁园春》,供大家吟唱。刘庄过世之后,这个院子被外戚窦宪仗势夺取,后人就根据沁水公主和驸马邓乾的《沁园春》,作词传咏窦宪夺园一事,《沁园春》这个词牌从此就正式得名。然而,在宋代以前,文人们皆重视诗而看低词,认为作词主要是为了吟唱,而不能登大堂之雅。到了宋代,文人们大致是觉得诗已经发展到了登峰造极之势,要想超越实在很难,因此转而开发词,《沁园春》这个词牌的格律也是在这个时候才被正是定格。
柴绍发现下面还有两页纸,第一页纸上面是用行书书写的一首题为【择日亮诗怀】五言律诗:
寒峭冻思才,诗心伴绿衰。霜描词暗紫,雪染曲苍皑。
露冷残情尽,冰寒旧梦哀。此时藏雅兴,择日亮诗怀。
看上去,平阳在写这首诗的时候,虽然已经预感到了自己的天数,但仍然心存求生愿望,怀抱“起死回生”的信心,这才有了“择日亮诗怀”这么一句话做结尾。柴绍读完这首五言律诗,只能发出一声叹息!
后面一页纸上面是一首题为【冬日落叶】的七律:
洒洒飘飘别宿枝,寒临气冷叶先知。红颜方暮情犹在,落叶微残梦更痴。
不恋此生成旧忆,只求来世续相思。情知此去无归日,尽撒秋冬遍地诗。
柴绍的泪水已经浸润了整张纸,他猜想在吟作词诗之际,爱妻已经放弃了对人世间肉体生命的不舍,她对生死已经有了更高一个层次和境界的理解,她想给这个人世留下的唯一印记就是她那诗意般的情怀。
此页纸的最下方,还留下了平阳的一段文字,明显曾被泪水浸润而晕散:
“柴郎,秀宁要向夫君你说声对不起了,求你原谅,儿食言了,本来说好今生今世我们要一起白头偕老,看着孩儿长大、婚嫁、生子的,但儿实在撑不下去了,儿已经尽力了。儿不想离开你们,为了你和孩子,儿真的不想走,哪怕再多陪你们几日也好,可是儿的时间到了,儿不得不走了。儿还有许多话要跟你说,但已经没有气力和时间说了,只想让夫君你知道,你是儿心中的唯一,永世的唯一!来世儿还愿意为你妻,但不想做公主了,只想做一个平常人家的女子,只想做你一生的贤妻!儿在天上祝福你们,愿君与孩儿都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