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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王子 十五 子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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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蹄溅飞一块块绿苔,观众席的木质围栏因此斑驳泥泞,但它却敬忠职守地保护好了小姐们的华丽裙裾。长矛比武永恒的主角是王太子雷加,当他把最后一名对手挑落下马,赢得爱与美的王后桂冠时,他驾驭着那匹高大健壮的白马绕场一周,把头盔夹在腋下,环顾观众席----没有他弟弟的踪影。当然,他今天得不顾流言蜚语再疯狂一把才能把花冠依旧给与弟弟。
    由神木林的红烟莓蔓藤与紫罗兰编成的漂亮花冠此刻就挂在他的长矛前端,观众热烈欢呼,拍着巴掌,雷加也在他们的预料之中,将花环稳稳放到了王太子妃的膝头。一切惯例俗成。
    其实,莱安娜更希望得到的馈赠是一把剑,由王太子手持,轻触自己肩上三次,册封自己为骑士----雷加拥有这样的权力。不过当着满场观众,她现在也只能带着笑容戴上花冠,被奉承赞美之词包围。
    我继续练剑有机会成为女骑士吗?即使是亚丽珊王后,骑龙者也没有想到让女人当骑士。还有……莱安娜在心底微微叹口气,自从婚后,她收到父亲接连不断写给她的信,开始还是寻常关爱她日子过得怎样,几个月后就渐渐不一样了。瑞卡德公爵再三告诉她,第一要务是什么:身为王太子妃,她得赶紧生下小王子。莱安娜充耳不闻,来信的言辞就越来越……
    她头疼地读着信,几乎可以看见父亲忧心忡忡不断叮嘱的模样:凯特琳进门才多久就怀孕了!她可比你结婚晚得多!你的身体明明康健!别骑马了!你怀上坦格利安与史塔克家的血脉最重要!像女野人一样骑马会让你在不知不觉中流掉胎儿!别玩耍那把剑了!你就不能像个未来的贤良王后,为自己的丈夫或者将有的孩子裁制贴身里衣吗?再练习一下绣花的手艺,以免将来贻笑大方吗?
    城堡里明明有专门的缝纫侍女,为什么还要我干这种事?莱安娜气闷地想。她更不理解为什么女眷聚集的社交场合,大家都要闲坐着聊些生育方面的事,抑或互相夸奖美貌首饰衣裙,或者诵读骑士淑女的传说故事——再没有比这更无聊的消遣了。
    不过她是个聪明的姑娘,很快明白了丈夫的处境——那是在比武大会后极其罕见国王伊里斯也出席的晚宴上。她知道国王是个疯狂的人,便文雅端庄地坐着,直视面前的奶油鹌鹑。一言不发直至感到尊位上一道冷冷的视线盯上了她。
    国王的下首左侧是自己的儿子儿媳,蕾拉坐在长桌对面,韦赛里斯在她身侧。荣幸一并进餐的还有国王在御前会议上的宠臣,科尔顿,瓦列利安还有他最信任的瓦里斯。所以,纵然前面琳琅满目摆着美味佳肴,也没有人觉得这会是个自在快活的晚餐。
    “你结婚多久了?王太子?”国王开始了。
    跟着,他又一次讥讽王太子的婚姻迄今为止什么也没带来——如果不行,就让位吧!宣布婚姻无效还是放弃继承权你选一个!
    莱安娜心中卷起狂怒之火,她几乎要脱口而出不敬之词,但丈夫伸手轻轻按了按她手背,带着冰凉的触感,她一下子冷静回来,垂着眼,如坐针毡。
    雷加不慌不忙为妻子解围道,“父王,请再给与我们一段时间就行,我妻子身体强健,一定会是一位好母亲,为坦格利安带来王子与公主。”
    国王盯着他,“下一个春天之前,我必须要有银发的王孙!”
    这根本就是刁难。韦赛里斯痛苦地想。他被几重夹击:目睹哥哥和他名正言顺的妻子坐在对面已经够叫他难受的了,而更痛苦的是哥哥的遭遇,在这么多人面前被国王羞辱----如果哥哥已经戴上王冠,他根本就不用受这些打压!这都是我害的!!
    他切割着面前盘子里的羊排,最终什么也没吃,叮当一声扔下刀叉。
    所有人看向他。
    韦赛里斯抽了抽脸颊,“父王,既然哥哥已经成婚,我的婚姻也快来了吧?请赐我一位与真龙血脉般配,美丽高贵的姑娘。她也应是一位年轻的公爵小姐。”
    莱安娜感到丈夫的手指微微蜷曲——雷加靛青紫的瞳孔忧郁浮现,他望着弟弟,喉咙哽住无法发出一言。
    伊里斯毕竟一直满意小儿子:“真龙血脉的坦格利安!瓦雷利亚血统的新娘最好!我会给你一个美貌的女人!”
    下首的科尔顿笑着向小王子解释,拜拉席恩公爵夫妻一直在布拉佛斯为王室寻觅血统高贵的佳人呢!
    “厄斯索斯的布拉佛斯?”韦赛里斯皱眉,“我在那呆过几年,比较熟悉,可没听说过有瓦雷利亚血统的姑娘啊。”
    科尔顿又复述了当年公爵写回来的那封信,时间地点人物,证明确实有银发紫眸的美人存在。
    韦赛里斯噗哧笑了,“剧院的卖花姑娘?原本打算介绍给哥哥?七神啊!公爵搞错了。那个人,就是我啊!我当时乔装了一下在剧院探听消息——”
    疯王花了好一点时间才气急败坏地接受他小儿子不可能娶一个不存在的瓦雷利亚血统美人一事。雷加则忧郁中夹杂着莫名的欢喜——多么甜蜜的玩笑误会啊,弟弟也曾经被视为太子妃人选!他理智知道弟弟的婚事确实该上日程了,只是,点名要娶一位公爵小姐的韦赛里斯?有点不对劲。
    他想找机会和弟弟详谈,建议他娶自己真正所爱而不要为了目的结婚。但韦赛里斯仿佛猜到了他所想,采取回避态度——他眼神闪烁不直视哥哥,找理由率先走了。
    雷加目送弟弟远去的身影,站在夜风中一言不发。带着神木林龙息草淡香的夏季风吹过空洞的长廊,他的发丝被吹动,而整个人恍如一尊大理石塑像。莱安娜悄悄走到他身后,轻声说道,“抱歉,殿下。我,我想您确实需要子嗣继承人。所以——”
    她父亲瑞卡德公爵的信在她眼前晃,莱安娜从来都有勇气,尤其对自己关心的人、所爱的人!她大方说道,“所以,是时候了。”
    雷加自然听懂,他也静静点头。他知道自己的责任,更明白心爱的弟弟,是不忍看他被国王打压,才突然说要结婚生子,还迎合国王的一贯心理,说要娶个高贵血统的。以此为他分担怒火,化解注意力。
    他想亲吻他,告诉他婚姻一事会为他争取自主,自由,绝不让他被父王摆布。
    然而,事实是,韦赛里斯才是摆布疯王摆布其他人的那个----他带着酝酿的大计划,离开红堡后前往位于鳗鱼街的白鹿酒店总店,在豪华包间里,培提尔贝里席恭候已久。他们商谈,直至夜莺时,一袭黑色披风的小指头才率先离开,不声不响让自己融入夜色。混乱是阶梯,他兴奋地想----真龙必将燎原,而我,也会走上权力之位。
    次日,依旧担任国王之手的西境公爵泰温,率先知晓了韦赛里斯向国王要求娶一位公爵小姐的消息。泰温只不过思索了片刻,便立即派人去答复徒利公爵,他应允了长子詹姆和莱莎的婚约。至于詹姆本人的意愿,这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这样一来,伊里斯国王将再无选择:他的瑟曦,是七国最美的少女。也是唯一未有婚约的适合小姐。她的竞争对手?疯王得恨他小儿子才会考虑大龄嫁不出去的多恩公主。至于另一个稍有可能的则是海政大臣路斯里斯瓦列里安家族之女,潮头岛海马家族也拥有瓦雷利亚血统。但伯爵本人没有女儿——瓦列利安如果是鼎盛时期还有可能,现在,久未与王室通婚的这家距离亲王妃需要的高贵门第差得远。
    国王拒绝瑟曦与雷加联姻,但未必会拒绝瑟曦与韦赛里斯。如今时移势易,拼命抬举一方打压另一方这事伊里斯在朝政中运用得可谓得心应手,那么用在羽翼丰满人望高过他的长子身上也是一定的。西境无论人口,财富与军力装备都强过北境,一旦韦赛里斯娶瑟曦,将意味着亲王拥有胜过哥哥婚姻的背景实力。
    未来……泰温认可雷加的王位继承权。但凡事都没有定论,瑟曦这代人只需要把兰尼斯特的血脉融入人丁单薄的坦格利安家就足够了。
    兰尼斯特家族的孩子,必为家族带来荣光。他引以为豪的一双儿女,都将如此。泰温注视着镜子里金发日渐稀疏的自己,心想有朝一日我与乔安娜重逢,我会告诉她两个孩子有多优秀,詹姆是最著名的骑士,瑟曦也是完美的王妃。
    泰温清楚,联姻唯一的问题在于伊里斯深切妒恨自己。他恍惚回忆九铜板王之战时,自己册封还是龙石岛亲王的银发俊美战友为骑士那一幕,还有他以最年轻的国王之手身份,亲吻登基大典时他华丽的龙纹金线冕袍一角……那时候他们多年轻,对未来热情高涨踌躇满志。他可真没想到他们的关系会恶劣成今天这样----不,其实有苗头。他与乔安娜的新婚之夜,伊里斯就开始嫉妒,行为出格了。
    公爵从首相塔的窗户望向最中央的那座核心塔楼,表情冷冽严肃:出于对国王多年的了解,泰温肯定他现在正无计可施地疯狂着——
    国王寝室里,伊里斯正抓着蕾拉王后的胳膊,愤怒咆哮为什么她就是不能生出一个女儿。这样韦赛里斯理所当然能娶妹妹!
    七神啊!蕾拉暗想,娶妹妹的婚姻,像你我一样吗?我们从未相爱过片刻——所幸她得到了两个卓越的孩子,雷加与韦赛里斯的优秀出色足以抵消她对丈夫的失望,是她接受这段婚姻的回报。如果能够再多一个女儿……
    蕾拉这些年早已经在儿子的帮助提示下知道该怎样对付国王。她忍着痛,轻柔说道,“尊敬的国王,我的哥哥,丈夫。龙有三头,我正巧在昨晚做了个梦,七神承诺将给予坦格利安的真龙三个孩子,包括女孩。”
    “是吗?”伊里斯闻言松开了她,神经质地重复,“真龙有三个头,真龙有三个头。”念叨了好几遍之后,他先呵呵直笑,又凶狠咬牙,“那公主可得早点出生!不然韦赛里斯恐怕就只能去娶母狮子了!野心勃勃的母狮子!真龙将把她踩在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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