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瀛海镇的舒家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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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脱衣服?
    “我操,脱衣服什么鬼?”舒倾不动声色往后撤。
    这货喝醉了?那么快?
    也是,这烧酒急喝的劲儿自己可是见识过,实打实的牛儿逼,特烈,上头特快!酒劲儿一上来,压根儿就扛不住!
    但是丫喝醉了什么德行……叫人脱衣服?酒品也忒他妈差了!
    不过自己这么莽撞呛他酒,该不会是自寻死路吧?
    梁正没给他继续后撤的机会,上前紧跟攥住他手腕,目光炙热,“不听话?我给你脱。”
    他用的力气不小,顺带另一只手也没闲着,拽住上衣衣角就往上撩。
    “妈个鸡!狗几把梁……正!”舒倾手腕儿实在抽不出来,眼见半截儿腰都露出来了,急得要命,就差拿酒瓶子给丫开瓢了,“别闹了!”
    话一出口,梁正果然停了动作。
    他们在黑暗中借着电视亮光对视了几秒,纵是这短短几秒,也叫人觉得无比漫长。
    钳住手腕的力度松了,舒倾猛地抽回。
    刚刚情急,差点儿把梁正喊成梁义,要真是喊错人,估计得尴尬到断头吧。
    “你在想什么?”梁正勾着嘴角问他:“舒小狗儿,刚才,你脑子里想的是什么?”
    “什……什么什么?”舒倾偷偷咽了口唾沫,以为真的不小心喊出了梁义的名字,甚至脑袋发轴,耳边回荡的全是自己声音喊出来的‘“梁义”。
    “你紧张什么?那么怕我?我又不会吃了你,要吃,也是你吃我。”
    “开玩笑!我会怕你?”
    梁正拿了听没喝完的啤酒一饮而尽,自始至终看着他,目不转睛,“我让你脱衣服你就赶紧脱,哪那么多废话,不是说好了睡前上药吗?这酒劲儿是大,咱俩快点儿,我怕一会儿醉过去。”
    舒倾觉得被戏弄了,扬胳膊脱掉上衣,随意甩在一旁,气呼呼趴在床上,“我告诉你啊,我脾气可不好,你少跟我闹!”
    “嗯。”
    电视关了,床头的台灯亮了。
    梁正拿着药,看他后背青一块儿紫一块儿的淤痕,心疼得直抽抽儿。
    原本光洁的背部,现在……是个什么样子!
    不是没想过他伤得厉害,只是没想到这些淤痕比上次在医院看见的还要多,还要明显!尤其是那根横斜着的柱形淤痕,呈现出的是积血到发乌的暗紫色!
    多疼啊,他当时被敲这一棍子,得多疼啊!
    “还疼吗?”
    语气温和到叫人极不适应,舒倾一怔,说:“嗐,不疼了,差不多快好了吧?”
    “你为什么总跟武哥闹疼,我问你,你从来都是说不疼?”
    “……你纠结这些没用的干什么,赶紧上药,困了,想睡觉。”
    梁正有些头晕了,却自始至终动作轻柔,生怕弄得他更疼。
    昏暗的房间渐渐弥漫起红花油刺鼻的味道。
    蔓延的淤青过了腰际,一部分遮挡在短裤底下,似乎是到了引人遐往的地方。说不好是邀约人一探究竟,还是不想被发现太狼狈。
    裤腰最终也没被拽起来。
    上完药,舒倾立马儿往旁边儿爬,抱住个枕头回头儿笑:“不错啊班儿,我以为你会弄疼我,结果一点儿也不疼!不错不错,值得表扬!”
    房间里的灯灭了,四周陷入黑暗。
    梁正平躺下,笑了笑,说:“给你当跟班儿,没点儿水准哪行?而且我怎么会弄疼你,不管到了什么时候,我都不会弄疼你。”
    “哎哟,打住打住!牙酸了!”
    俩人天南海北随意聊了几句,舒倾困意上涌,说话开始断断续续,前言不搭后语,临睡前调整了下姿势,感觉不是很舒服。
    身边儿就两条毯子,梁正一条,自己一条,自己这条还只能盖着。
    失策了,应该再拿条毯子。
    本身趴着睡觉就是个受罪的活儿,直接趴在凉席上,实在硌得慌!
    他稍稍侧身,打个哈欠便睡着了。
    身边的呼吸声趋渐平稳,梁正小声喊他:“舒小狗儿,睡着了吗?”他等了会儿,没听到回声,便大着胆子,一点点靠近。
    当两个人几乎要贴上了,才肯意犹未尽地停下。
    窗外传来沉闷雷声,闪电撕裂天光,透过窗帘,把屋子映得雪亮。
    他是朝向自己的,睡着的样子无比乖顺。
    梁正受到酒精的鼓动,掩耳盗铃似的趁着滚滚响雷抬了只手臂,轻轻搭在他腰际。只是搭着,怕弄疼他,所以连动都不敢动。
    真好,终于能抱到他了。
    身体无法遏制的起了反應,他又靠近一点,无比贪婪地轻嗅他颈侧,嗓音沈沈:“舒小狗儿……宝贝儿真好闻,想……亲一口,让吗?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他半支起身子,迫不及待张口吻住肩头,身子也在刹那间酥.麻了一半儿。
    酒精不知满足地蛊惑他,潮湿的吻偷偷用了力度,从肩头到颈侧,一寸寸向上亲吻。最终吻越了界,停到耳垂下方。
    “舒小狗儿,我喜欢你,特别喜欢……你是不是也有一点喜欢我?不然怎么会挡下武哥那一拳?你嘴硬,对以前的事儿还在生气,所以才对我这么凶,对吧?我想追你,可是你太凶了……能不能别这么嫌弃我了?”
    梁正无法满足于现状,轻咬了耳垂。
    舒倾的梦境十分诡异,似乎总有擦不完的水沾到左侧脖颈,湿乎乎的,一下下蹭过来。很痒,痒到叫人头皮发麻。
    怎么越麻越厉害了?
    有些难受,还挺舒服的……
    梁正伸出舌尖,轻舔到耳边,又得寸进尺探到耳廓,迫不及待般的一圈圈舔.舐。
    湿腻的口水声盖过天地间的雷音,声声直击心底。
    “宝贝儿,喜欢你,特喜欢,太喜欢了……我想追你……给个暗示吧,暗示我,其实你并不是真的讨厌我。”他呼吸声浊重不堪,五脏六腑像着了火,尤其是一颗心,灼得最为炽烈。
    舒倾痒得不行,身子都发酥了,不自觉开口轻吟一声。
    声音不大,却拐着弯儿似的,格外撩人。
    梁正血液放佛凝结。
    真好听!简直是勾引人犯罪!
    如果这种声音是连着发出的,那便该是人世间至真至美的乐章!
    舒倾忽然意识到这声音是从自己嘴里发出来的,旋即猛地惊醒,瞪大眼睛看向梁正,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嗓子眼儿了。
    这你妈什么情况?
    怎么会梦到被人舔了耳朵?
    刚才那个声音……没被梁正听到吧?
    妈的,千万别被他听到,不然丢人就丢到姥姥家去了!
    是寂寞时间太长了,做梦都春.心盈荡?
    舒倾在黑暗中仔细观察,看睡在身旁的人朝自己侧躺着,一动不动,便暗自松了口气。又观察了会儿,确定他是睡着的,才放心阖眼。
    幸亏丫睡着了。
    可得绷着精神,免得再做什么乱七八糟的梦!
    梁正眼睛睁开一条缝偷看,见他再次睡着了,长叹一声。
    自己是真的怂,怂到让人觉得好笑,什么时候沦落到敢做不敢当了?这跟下三滥的做法儿,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可是跟他睡在一张床上真的难受,根本就忍不住。难受到叫人想发疯,想欺负他想宠溺他,想又狠又温柔地对待他……到头来却什么都不能做。
    就要一个暗示而已,只要他一个暗示,自己就敢上手去追!
    或者只要他勾勾手指!
    烧酒的劲儿太大了,不然怎么敢这么唐突。
    还是得拼命忍着,不能再冲动了。刚刚是运气好没被发现,一旦被发现,后果大概不堪设想。在他眼里先拒绝,然后保持暧昧,这种事属于什么水准?醉酒状态手脚不老实,又属于什么水准?
    梁正忍着极度不适的痛感,被困意携卷,终于入眠。
    天光现亮,远处传来三两青蛙叫声。
    倒是个极好的天气。
    半夜舒倾耐不住胸口压麻了的疼痛,胡乱扯下盖着的毯子垫到身子底下,迷迷瞪瞪抱着毯子和枕头后撤,抬手拽了梁正身上的毯子钻进去。
    动作出自寻求温暖的本意,一气呵成,完全没有让对方发觉。
    等到梁正从酒劲儿和倦意中苏醒,舒倾早就从他毯子里滚出去,换了姿势,侧身抱着一团毯子,动也不动。
    刚七点多,舒小狗儿肯定还没睡醒。
    他不自觉抬手揉揉他头发,说:“昨天晚上叫你害惨了,做梦都不放过我。你怎么这么坏,嗯?我就没见过比你更坏的。”
    梦里的舒小狗儿以前也见过,无非是特别粘人,一个劲儿往身上蹭。手脚不老实地撩拨一顿,却不给纾解。
    “啊?”舒倾猛地回头,“我干什么了啊?你梦见什么了?”
    梁正吓一跳,手都忘了收回来。
    “说啊,快点儿快点儿,好奇!”
    “……你什么时候醒的?”
    “刚醒一会儿。”舒倾艰难反转身子,笑嘻嘻看着他:“昨儿烧酒怎么样?够不够爽?我有一回喝太猛,梦见被丧尸追了!你呢?到底梦见什么了啊?”
    “没什么,”梁正勾了下唇角:“梦见被舒小狗儿追了。”
    “你大爷个蛋!你说老子是丧尸?”
    “你自己说的。”
    “我操?梁正,我发现你最近越来越叼了啊。本来今儿我还打算带你出去玩儿的,给你个机会,重新组织一次语言。”
    “睡觉。”梁正一阖眼,铁了心思逗他,也铁了心思牵制他,叫他主动求着。
    舒倾是个耐不住的性子,他躺不住了,扶床坐起来。
    实际上是自己想出去玩儿来着。
    现在长大了,回家的次数没那么多了,得珍惜能出去得瑟的时间。武哥常年累月不在家,自己跟别人玩儿不是不可以,主要玩儿的时候不能放开了撒欢儿,还不如不玩儿。
    而梁正,是个难得称职的陪客。
    “我想出去玩儿,跟我去呗?”
    “不去,睡觉,困。”
    “拒绝三联儿?”舒倾双手在他胳膊上按来按去,满脸谄媚相,“我请你吃好吃的,我给你烤玉米,我骑车带你,我带你赶牛车,我……”
    梁正蹭一下起身,光脚下地去找衣服。
    舒倾手悬在半空,“怎么跑了?”他瞅着赤.裸背部的腱子肉,视线有些挪不开。
    等等,他说半夜做的梦……
    这几天跟武哥睡,偶尔晚上会揩两把油,有时候也会出现不知轻重的情况。
    妈个鸡,这货光着上半身儿躺旁边儿,没准儿自己就会出于本能……操了!该不会晚上对他干了什么不该干的事儿了吧!
    “你刚说的,算不算话?”梁正偷笑。
    引导他,叫他不得不说出所想所愿,成就感不是一般的大。
    “算!太算了!”舒倾一溜烟跑下床,生怕他反悔,着急忙慌安排行程:“我先带你上后街吃烩馒头啊,烩馒头知道吗?特好吃!还有鱼香炒饼、羊肝儿汤、韭菜花儿豆腐脑儿、糖老虎、鸡蛋老虎、茴香盒子……哎我要流哈喇子了!”
    “你是猪?早饭吃那么多?”
    “真特好吃!不骗你!”
    梁正随着他往后街去,临出门儿规规矩矩跟舒倾老娘老爹道早安,笑得一派温文尔雅。
    舒倾老爹咂声,说:“这小伙子真是不错,知情达理一表人才,还相当大度,哪像小倾说的什么‘笑面虎’,我看压根儿就没缺点。”
    “咱要有闺女,绑也得绑到咱家当女婿!”舒倾老娘附和道。
    恰逢雨过天晴的周末,后街热闹非凡,叫卖与吆喝声不绝于耳。
    卖早点的小店儿热气腾腾,炸油条的油锅热流虚化了空气,吊扇在头顶百无聊赖地转。
    舒倾坐在烩馒头的店里乐得不行,左边儿一碗羊肝儿汤,右边儿一碗烩馒头,面前的塑料袋儿里还有糖老虎和鸡蛋老虎,外加两兜包子。
    梁正在对面看他东一口西一口,吃得满头大汗,心中十分惬意。
    傻了吧唧的,吃个早饭也能这么高兴。
    不过也好,自己算是已经在慢慢融入到他生命中了吧。
    “吃啊跟班儿,愣着干嘛!”舒倾毫不客气,伸勺子上人家碗里捞了个馄饨,“我跟你说,这家的鲜肉馄饨……嘶哈——烫死我了!”
    “傻。”梁正轻笑,也吃了个馄饨到嘴里。
    确实好吃,确实烫。
    要是能早几年遇到他,是不是就更好了?
    舒倾吃得肚滚溜圆,揉着肚子在街上走,“刚他家饭好吃吧?烩馒头够不够极品?我在别处压根儿没见过,你以前也没吃过吧?嘿,你回去能不能学学啊?”
    “没吃过,学可以,但是我得要好处。”事实上梁正早就暗自记下了大致配菜,有洋白菜和葱段儿,味道吃起来,应该是拿蒜末儿和花椒炝过锅。
    “行行行,等你学成了咱再讨论!”
    “我今天没吃够,以后周末儿我还想跟你回家。”
    “你够馋的。”舒倾偏头看看他,神色复杂,“看我心情吧。”
    想带回家的人不会再来了,无心带回来的人似乎有些上瘾。
    两个身影在他脑海里有片刻的交织重叠,怎么也择不干净。
    以前能想到借助梁义尽快忘掉梁正,并且相当成功,可如今,这招儿已经用不得了。不仅用不得,还数次被他搞得想起梁义。
    神他妈烦!
    后街往深处走,便没有之前那么热闹了,路边尽是些卖鸡毛掸子和手工笤帚的,还有一家“当当”砸铁的铁匠铺子。
    舒倾又来了精神,说:“这家儿,我小时候看电视看多了,以为他家铁匠是隐居的铸剑高人。隔三差五来附近看看,想找个大侠收我为徒。”
    “……你可真不是一般的傻。”
    “嘁——我要搁古代,绝逼是个济弱扶贫的大侠!对了,还得功高盖世!我这么牛儿逼,想给我当跟班儿的人铁定排队老长!”
    俩人有说有笑,谁都没注意到迎面走来的人。
    那人起初只顾急匆匆赶路,完全是听到砸铁声才去看的。
    他满脸“他乡遇故知”的劲头儿,上前打招呼儿:“梁老师!舒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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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烩馒头超级好吃,还有糖老虎和鸡蛋老虎,糖老虎是把做油条的面弄成薄饼,上面一层红糖,放油锅里炸。鸡蛋老虎也是做油条的薄饼,在里面放一个鸡蛋再炸。
    茴香一般做馅儿,好像有的地方不吃。同是北方人,我男朋友就是认识我之后才开始接触茴香陷儿的。
    茴香味道不好描述,像气味儿不那么冲的香菜?
    这个后街是按照我姥姥家后街写的,舒倾在铁匠铺子门口儿当大侠的梦,是我小时候的梦,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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