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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跌跌撞撞，随着那颗指引回家路途的星星摸黑前行。
舒倾走路走得脚软，恨不得躺地上打滚儿不肯起来，他也记得上飞机前梁小雏儿说过“走累了就让我背着”的那句话，但是一路忍着一声没吭过。
梁义知道知道他累，主动提了好几次要背他。
不过每次才一开口，便被舒倾以“不累”做借口，牛气哄哄地拒绝了。
他就领着他，手一刻都没松开过。
等他们在树林里走出去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黑下来了。
月亮透过云雾，海面洒满了乍泄般的银色月光。
浪花相互追逐着、层层上涌侵卷沙滩，潮湿的海风肆无忌惮地吹。
身后的枝叶簌簌作响，像欢呼像雀跃。
舒倾借着月光在梁小雏儿脑门儿上亲了一口，装作嫌弃说：“咸的！”又说：“梁老师真厉害！我们这么快就走出来了！”
说实话梁小雏儿被诚心诚意夸了还是挺得意的，多年的训练经验让他有了把握十足的方向感。
即便是在黑漆漆月影斑驳的树林里，也能认定一条路一直走下去。
他举起舒倾的手放到嘴边，刚想吻过去却忽然被躲开了。
舒倾嘿嘿傻笑，低头儿挑了块儿衣服上最干净的地方把手使劲儿抹了两下，抹完了又傻笑着把手重新举回去，“擦干净了！”
梁小雏儿低头亲他，“怎么越来越傻了。”
海风将游云四散，月亮将要爬到天心。
他们终于看到了远处引航的灯塔。
舒倾扯着梁小雏儿就跑，一边跑一边大声喊：“问路问路！饿死我了！”
梁小雏儿一愣，觉得这个灯塔似乎很眼熟，特像自己刚来岛上监测数据的时候，在最高的那块儿礁石看到的。
只不过现在天黑，不能确定。
看守员坐在涂料剥落的值班室昏昏欲睡，正要睡过去，忽然被急促的敲门声吵醒了。
他还以为是附近贪吃的海鸥或者村落里的小孩儿，于是也懒得搭理。
“是不是没人啊？”舒倾问道。
“不会，应该有。”梁义想了想，再次敲门：“stai gohed blong，jeke pwok blong olgeta（现在继续检查）！”
都快半夜十二点了，突击检查？
看守员一激灵，光脚就跑去开门。
舒倾正打算问他说的什么，结果门一开，那句话顿时变成了：“我操，召唤术？”
只见梁小雏儿满脸严肃，“belong wan stap faniia（开个小玩笑）.”
看守员觉得很烦，小孩儿瞎胡闹就算了，怎么现在外国游客也这么不讲究，竟然还用比斯拉马语说了句话吓唬自己。
这要真是来了巡查组突击检查，那自己这工作恐怕要不保了。
实际上他心里憋着火儿很想发作，但是看了梁小雏儿极为严肃的表情，顿时明白自己不是对手，所以只能把打碎的牙咽到肚子里。
梁小雏儿确认他能说几句简单的英语后问道：“我们去森林里迷路了，这是什么地方？”
“伊苏尔火山附近。”
“有没有去机场的捷径？”
“没有。”看守员摇摇头，“这个地方很偏僻，交通不方便，而且这个时间巴士也都停运了。附近有村庄可以借宿，再往前走上二十多分钟是洛厄尔卡斯湾，那里有宾馆。”
梁小雏儿脑袋嗡嗡的疼。
怎么就到洛厄尔卡斯湾了？
怎么就到自己下榻的那家度假村附近了？
现如今自己很可能被人盯上了，住所暴露也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还是尽可能地谨慎点儿吧。
还有一个不想让舒倾去的原因，便是他怀疑那家度假村并不止住着自己这一个组织成员。刚来岛上时候让自己去找刀枪的人，应该也住在那附近。
说难听点儿，现在就是一种“前有豺狼后有虎豹”的局面。
虽说回去多少能受到庇护，但不知道会对舒倾造成什么后果，目前还是尽可能不想让他们知道舒倾的存在。
他再次问道：“从这儿到机场走路，大概多长时间？”
“没走过，估计五个小时？”
舒倾听到灯塔看守员报出的时数差点儿发疯，“不是，这么晚了你去机场干什么啊！”
“拿行李，我们的所有东西都在托运，得尽早拿回来。”
梁义没辙了，既然到机场都得五个小时，到舒倾住所保守估计也得四个多小时。
而且现在天那么黑，路上树林是有能够通过车辆的狭窄土道，不过没有路灯，迷路或遇到危险的概率也会大大增高。
再加上明显能感觉到舒倾特别疲惫，单从他偶尔拖沓的脚步上就能看出。他应该是强忍着，累也不肯说。
梁小雏儿看了看作势要跟自己表示抗议的舒倾。
算了，就去洛厄尔卡斯湾吧。
果不其然，舒倾抗议的声音顿时响起：“那也别今天去啊！明天行不行，我明天肯定早起！到时候咱们一块儿去行不行？”
看守员这才注意到上衣沾了血迹的舒倾。
他不自觉向后撤了一步，怎么大晚上的身上还带血？
抢劫？该不会他们做了什么分.尸之类的……
梁义看到他脸上表情变化，赶紧解释：“这是蹭的野果子汁液。对了，到洛厄尔卡斯湾怎么走？”
看守员半信半疑，“在这儿继续朝东南走二十分钟左右，就沿海走，看到的第一片亮灯的房子，那有几家宾馆。”
屋里忽然传来动静，舒倾支楞耳朵听了听，“嘿哥们儿，你这听的什么？相声？”
“你也知道？”
“我也知道？你这不废话吗，让我猜猜……你这是前些年马三立的相声吧？中文你能听懂吗？”
“我听了好多年！买了中英对照词典，也买了比斯拉马和英文对照词典！”看守员彻底放下戒心，大有跟舒倾相见恨晚的架势，用发音极为怪异的中文说道：“还能学上来几句！”
看守灯塔并不算累，但是特别寂寞。
恰好那时候有个经常出海的人送了他一盘儿磁带和录音机，从此看守员拿相声打发值班时间的举动一发不可收拾，甚至托他帮忙买了带天线的收音机。
可惜海岛信号不稳定，收音机经常断断续续。
“真牛儿逼！为了听相声去学两种新语言！你平常都听谁的？我给你推荐几个？”
梁小雏儿见状赶紧终止对话，道谢后拉起舒倾便走。
这话题要是真叫他们说起来，指不定得聊到什么时候儿。
而且什么情况，怎么跟谁都能聊起来！
这样让他回国，天天他干什么自己是一点儿都不敢想，免得吃醋酸死。
舒倾没得说了，只能扯着梁小雏儿说，最后撂话：“雏儿，等你回国，我肯定带你去德云社听相声，连续听上三天……啧啧啧，真好。”
三天？连续听三天？那不都快背过了吗？
梁小雏儿依着他，说“好”。
“对了雏儿，你这是带我去哪儿？”
“去开房。”
“好好的话怎么到你嘴里说得那么色情呢？还开房……等会儿，”舒倾摸了摸口袋，“哎我这儿没钱，你有钱吗？”
梁小雏儿故作为难，“我也没钱，不知道把你卖了能不能换一顿饭。”
“那你能不能给我吃几口？”
“行，等回去我喂你。”
“……梁几把义！你他妈就是个老流氓！”
看他逗逗愣愣的样子，即便没钱，肯定也有别的办法。
所以只要有他在，什么都不用担心。
舒倾哼一声，开始期待他会带自己去什么地方。
后来天色开始阴沉，几朵乌云半掩着月亮，他们终于走到有灯光的度假村前。
度假村地处位置比较偏僻，海滩上一个游客也没看到。
出于谨慎，为了避免舒倾被不必要的人发现，梁小雏儿以“你衣服上有血”为借口，让他乖乖在大堂门口等着，什么地方也不要去，要是有事儿就去大厅前台找他。
舒倾在他要进度假村大堂之前特认真地嘱咐道：“没钱就别跟人家硬拼，他们要是不答应赊账，咱们就换下一家，你可别跟人打起来。”
“……你把我想成什么了？”
一个在大堂前台跟服务员交涉，另一个在门口跳着脚儿往里看。
监控室忽然跟炸了锅似的爆发出一阵欢呼。
银鲨没忍住，大笑几声，抱起白鲟转了个圈儿。
凳子上坐着个抽烟的中年男人，他也笑：“行了，人总算没事儿了，不过你们俩注意注意影响，这不还有外人吗？”接着改用藏语说道：“往下发通知，告诉他们还在搜寻的队员任务结束，离远点儿找地方住下，后续任务再等通知。”
“得嘞虎哥！”
俩人正要走，北虎又加一句：“你们回去也先别出来了，有事儿电联。”
门砰一声关了，从维拉港私人机场掳来的机场负责人手指都在抖。
他什么都没听懂，但是看起来他们挺高兴的，是不是……人已经找到了？
负责人摸摸手机，心中愈发疑惑，他们到底是什么人？自己打了十好几个电话跟坦纳岛私人机场联系，那么多人出去找都没找到，怎么他们连监控室都有？
北虎没给他更多的思考时间，站起来走过去，也没多说别的，拿出手机举到他面前，“lukluk，saing yu fae，saing ya（这些是你的家人，对吧）？”
机场负责人有些惊恐地点点头，怕极了他随着掏手机动作而露出来的别在腰间的枪。
这次门是小心翼翼关上的，一点儿动静儿也没有。负责人照北虎所说的，绕到特别偏僻的地方迂回去坦纳私人机场。
这两天实在太倒霉了，他一遍遍逼自己回忆刚才那个拿枪的男人半交代半威胁的话，无比后悔自己当初的见钱眼开。
北虎往椅子上一坐，拨通黑狼电话：“老大，你猜的果然没错，深海回来了，而且确实回咱这边儿的宾馆了，不过那个叫舒倾的，也来了。”
黑狼激动的差点儿蹦起来。
好了！放心了！
这下子不用考虑怎么让王司跟梁老交差了！
“我就说，他要是能活着，多半儿会回咱们那儿！舒倾的事儿先缓一缓，先不提他。行了，任务都撤了吧？”
“嗯，撤了，私人机场负责人那儿我也交代过了。我告诉他跟任何人都别提见过我们的事儿，就算再有机会看到棒球帽，也装作今天下午四点以后根本没见过他。他来坦纳岛找人，完全是出于胆小怕事。”
“胆小怕事？我估计你又威胁人家了吧？”
北虎打个哈欠，懒洋洋说道：“我电话给他了，他发现异常会告诉我。目的达到了就够了，他胆子确实不大。我不过把他媳妇儿孩子照片儿跟家庭住址给他看了看，他就想给我跪下，啧，你说说。”
“行啊，这么短时间就把他家底儿摸出来了，够带劲！我这还有点儿别的事儿，你叫队员他们早点儿休息，等回国之后我好好儿犒劳犒劳你们！”
黑狼撂电话后满屋子乱溜达。
之所以能猜到梁义会回洛厄尔卡斯湾，是因为坦纳岛的私人机场就在没多远的地方。
按照维拉港给出的飞机起飞和失联时间推算，他们遇到危险的时候，差不多已经在坦纳岛内陆上空了，距离私人机场不是很远。
而且那附近都是树，再根据“只有一顶降落伞”的信息来看，如果梁义能用到的话，他能很熟练地操控方向，生还几率肯定也会大大提高。
只不过就是树林太多太大，走出来需要费上不少时间而已。
这玩意儿，真是虎父无犬子。
黑狼后面还一大堆烂摊子要收拾解决，他正平复情绪，电话忽然又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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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处均为比斯拉马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