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旱烟杆子从嘴里拔出来，一个个伸长了脖子。
“哟！狼群？咋回事？”
林老汉往前凑了凑，眯着眼往草爬犁上瞅。
他一眼就看见了那四头摞在一起的狼尸，灰褐色的皮毛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
“嚯！打死了四头？”
林建国点了点头，
“碰上了，不打不行，那畜生追着人不放。”
旁边蹲着的王老四站起来，绕着草爬犁转了一圈，啧啧有声：
“乖乖，这狼不小啊，你看这爪子，比狗爪子大出一圈去。”
“这狼皮可好东西啊！”
林老汉蹲下身，拿手拨了拨狼头，露出狼牙，
“冬天毛厚，剥下来做个褥子，比啥都暖和。”
林建国点了点头，不再多聊，招呼林二牛继续往前走。
草爬犁在冻实的土路上发出吱吱嘎嘎的声响，四头狼尸沉甸甸地压在上头，拖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穿过屯子大道的时候，不少人家听见动静，探出头来看。
有小孩子跟在草爬犁后头跑，一边跑一边喊：
“打狼喽！打狼喽！”
但很快就被自家大人吆喝回去，拽着衣领拎进院里。
等到了自家院门口，张翠花正端着一盆水出来泼，一抬眼看见草爬犁上那摞狼尸，手里的盆差点没端稳。
“建国！你这是……”
张翠花瞪着那四头狼，眼睛都直了。
“碰上了，俺们就直接打了。”
林建国把草爬犁停在院门口，解开绳子，弯腰拎起最上面那头狼的后腿往院子里拖，
李梅听见动静也从灶房里出来，一见那狼尸，吓得往后退了半步，脸色发白。
“这……这咋这么多狼？”
李梅声音有点抖。
“遇着狼群了。”
林建国又说了遍。
林建国蹲下身，揪住第一头狼的后腿皮毛。
刀尖从腿根处挑开一个小口子，顺着皮肉之间的筋膜一点点往下划。
他手稳得很，刀刃贴着皮层走，几乎没有划破肉。
狼皮连着脂肪层被完整地剥离下来，发出细微的嘶啦声。
院子里冷风一吹，腥气散开，倒也不怎么浓。
大黄和小紫围在林建国身边转悠，尾巴摇得跟风车似的，鼻子凑到狼尸跟前嗅个不停。
林建国剥完第一张皮，把血淋淋的狼皮抖了抖，顺手往柴房墙上一挂，回头对两小家伙喊了一声：
“急什么，有你们的。”
他剖开狼腹，刀尖往下一划，内脏哗啦一下涌出来。
肝、肺、肠子、胃袋，一大团暗红色的东西落在地上，还带着血水。
林建国端起盆，走到院子角落那两棵老枣树底下，往地上一倒。
大黄和小紫嗷地一声就扑了上去，两个小家伙挤在一处，嘴巴埋进那堆内脏里，呼哧呼哧地撕咬吞咽，尾巴翘得老高。
就在这时候，来福也踉踉跄跄走了出来！
小家伙也凑上前去，嗅了嗅狼的内脏，又闭上了嘴巴！
不到一个钟头的工夫，四张狼皮整整齐齐地挂在了柴房外墙上。
毛面朝外，在暮色里泛着灰褐色的光泽。
剥了皮的狼尸裸着粉红色的肌肉和白色的脂肪，血淋淋地堆在地上，看着颇有几分骇人。
林建国拿铁锹在院子北边的雪堆旁挖了个坑，把四头去了皮的狼尸依次码进去。
又铲了几锹碎雪盖上去，拍实了。
雪堆本来就有半人高，这么一盖，半点痕迹都看不出来。
“冻上，”
林建国把铁锹往墙角一靠，
“以后你们当口粮吃。”
张翠花从灶房探出头来喊了一声：
“建国，饺子好了，洗手吃饭！”
林建国应了一声，把手上的血污在雪堆里搓了搓，又拿干草擦了两遍，这才进了灶房。
林二牛也跑回家吃饺子去了！
临走的时候，林建国又嘱咐了这憨货一顿，今天去寻瘦高个的事情，千万不能往外说！
灶房里热气腾腾的，桌上摆了两大盘饺子，一盘白菜猪肉的，一盘韭菜鸡蛋的。
旁边还有一碗蒜泥和一碟醋。
李梅正往桌上端一碗热气腾腾的饺子汤，看见林建国进来，笑了笑：
“先把汤喝了，身上暖和！”
林建国在桌边坐下，接过张翠花递来的筷子，夹起一个饺子蘸了醋，咬了一口。
韭菜鸡蛋的，馅儿鲜嫩，皮筋道。
林二牛已经在旁边吸溜吸溜地吃上了，嘴里含含糊糊地说：
“还是家里包的饺子好吃，比馆子里头的都强。”
张翠花笑着往他碗里又夹了几个：
“好吃就多吃，锅里还有。”
兰花和虎子也吃得不亦乐乎！
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吃完饺子，外头的天已经黑透了。
灶膛里的火还没灭，柴火噼啪作响，映得灶房里的光暖烘烘的。
张翠花把桌上的碗筷收了，虎子打了个饱嗝，兰花捂着嘴笑他。
“行了行了，别玩了。”
张翠花擦了擦手，从碗柜上头取下那个竹篮子，里头黄纸、金元宝、香烛都备好了。
又添了一小碟子饺子和几块点心，
“该送年了，再晚就误了时辰。”
李梅接过篮子，又把桌上一壶老酒塞进去：
“给爹和胜利带壶酒，天冷暖暖身子。”
林建国从灶房角落里拎起一挂鞭炮，搁在院门口，回头朝屋里喊了一声：
“虎子，出来放炮！”
虎子一听，从炕上骨碌一下爬起来，鞋都没穿好就往外跑。
没几步，就被张翠花一把拽住：
“穿上棉袄！外头冷！”虎
子胡乱套上棉袄，又蹬上棉鞋，跟着他爹冲到院子里。
林建国把鞭炮挂在院门口的老槐树杈上，虎子捂着耳朵站在他身后，眼睛又紧张又兴奋。
林建国划了根火柴，凑到引线上，火捻子滋滋地响了几声，随即炸开噼里啪啦的脆响。
火光一闪一闪地映着院墙上的积雪，把院子里照得忽明忽暗。
虎子又蹦又跳地拍手，嘴里喊着年走了。
巷子那头也传来了别家的鞭炮声，隔着几道院墙，远远近近地响成一片。
鞭炮放完了，空气里弥漫着火药味儿和硝烟。
林建国拎着竹篮子，牵着虎子，就朝着坟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