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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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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呼叫声虽然不是很大,但是在这寂静的山林里,仿佛惊雷一般,异常的刺耳。
    邵群飞吓得魂都要掉出来了,猛一抬头,看见雷琼一脸的兴奋,仿佛猎人正在欣赏被抓住的猎物一般,急忙做了一个别出声的手势。
    雷琼哪里晓得他这是什么意思,继续使劲儿的挥舞着双臂。
    “邵群飞,你以为你能逃过我的手掌心。好啊,你不是说有急事要处理吗?原来是一个人来爬山看风景,也不带我来,你太坏了!”说罢,迎着邵群飞就飞奔了过去。
    邵群飞脑子顿时嗡的一声。这下坏了,自己“窥探”隐私的事情,想捂都捂不住了。
    他狠狠的瞪了雷琼一眼,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此时的老严,已如惊弓之鸟。那一声“邵群飞”,就像一颗炸弹突然降落在他身旁不远的地方,轰然炸裂,几乎把他的胆儿都吓破了。他急忙督促身下的女人,着急忙慌的穿衣束发。刚刚浑身冒火的兴奋劲儿荡然无存,霎时间如同掉进了冰窖,浑身直冒冷汗。
    看来邵群飞必定已发现了他们今天的丑态,这要是传扬出去,今后这张老脸可往哪里搁啊!老严越想越怕,垂头丧气的看着对面的女人,心里叫苦不迭,后悔不该出来撒野寻找这异样的刺激。
    两人静静地坐下来,大气都不敢出,直到远处两个人的声音相跟着完全隐没。空气变得异常凝重,两人各自怀揣着心事,无言以对。
    阳光的温度渐渐消逝,秋日黄昏的寒气开始从地皮下面冒了上来。
    看着夜色将至,他们才探起身来,四周看了看,一先一后向山下走去。
    邵群飞从山上下来,浑身疲乏,如同跑了一场国际马拉松。他忧心忡忡地回到家,一骨碌儿倒在床上,继续发呆。雷琼什么时候陪他下馆子吃的晚饭,什么时候跟他挥手说的再见,他一点儿都记不清了。两杯啤酒带来的微醺,伴随着周身的疲累和精神上的纠结,他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半夜里,梦中的邵群飞被一阵敲门声惊醒。他看了看表,十二点多,朝着客厅方向望了望,一脸的狐疑,没做反应。
    过了几分钟,敲门声再一次从客厅门口传来。
    邵群飞突然想到了什么,他腾地一下,从被窝里坐了起来。
    是老严?
    邵群飞想到这里,顿时感到一股寒意袭了上来。难道是老严知道自己发现了他们的秘密,来杀人灭口?
    邵群飞租住的这套房子,位于所区一个计划拆迁的废旧家属院内,老职工们大都分了新房子搬走了,院子里几乎没有人家。
    邵群飞顿时觉得心跳加速,正欲钻进被子捂住耳朵不予搭理,心想躲到天亮,老严就是借他个胆儿也不敢大白天行凶。
    正自胡思乱想,却听见外面的人发话了,声音虽然压得很低,但一听就是老严。
    “小林?邵群飞!我是老严,找你有点事儿商量一下,可以吗?”
    听那声音,很是温和,倒不像是凶神恶煞上门索命的腔调。
    邵群飞有些犹豫。
    老严继续说道:“小林,我知道你在家。好孩子,我就是想找你聊聊,一个人在家闷得慌。”语气越来越软,越来越低沉,仿佛要哭泣一般。
    老严已是五十多岁的人了,平时见了师傅长师傅短的热情招呼,这个时候,真要绝情下来不理不睬,邵群飞有点于心不忍。转念又想,自己也没有做啥亏心事。就是无意中被自己窥探到他们的隐情,而雷琼鬼使神差的出现又被迫让他们知道了自己发现了他们的隐情,那都是天意,那是上天有意要暴露他们的不齿行为,岂能怪我邵群飞。身正不怕影子斜,就是开了门,看你又能怎么样。一个老头子,还能奈何得了我一个年轻人,哼!
    邵群飞一边想着,来到客厅,顺手抄起一把车间里使用的大扳手,扛在肩膀上,来到门口。
    “严师傅,我都睡了。你有啥事儿这么急?要不明天再聊?”
    邵群飞说完,耳朵贴着门板倾听外面的动静。
    门外没有说话,却传来一阵啜泣之声。
    邵群飞顿时心软下来,搁下扳手,打开了门。
    门口的老严,乍一看比平日里苍老了许多。神情沮丧,头发散乱,鞋带什么时候散了,也没系上。
    邵群飞弱弱地说了声:“进来吧,严师傅,外面凉。”
    房门关上,屋内气氛沉寂了片刻。
    老严停住了啜泣,抬起头来,望着邵群飞,满眼的哀求。
    “小林,我知道,今天是我犯了弥天大错,我老不正经,我不是人!”
    话音刚落,啪的一声,老严给了自己一记耳光。
    邵群飞哪里见过这场面,有些手足无措,急忙劝阻道:“严师傅,不要这样。”
    老严扬起手,眼看着第二巴掌又要落在自己脸上,邵群飞急忙拽住了他的胳膊。
    “严师傅,真的不要这样。我今天也是没什么事,就爬山逛逛不经意路过那里。其实我当时也没有看清个啥,只是想着你们可能是相约了出门林子里散散心聊聊天,并没有多看。本来是想赶紧悄悄离开,可谁想到雷琼那个冒失鬼,突然闯了过去,喊着我的名字。你们可千万别怪我,我不是有意偷看你们的。我当时也怕惊着你们,就赶紧连拉带哄的把雷琼扯下了山,所以她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你放心好了。这件事情,不管你们做了什么还是没做什么,我不会向任何人提起的,你不用太担心了。”
    老严看着邵群飞稚嫩淳朴的面庞,回想平时与这个年轻人工作生活中的点滴来往,心里踏实了许多,紧绷的情绪松弛了下来。他看着邵群飞,说了一声谢谢,便要起身下跪以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
    邵群飞见状,连忙阻挡:“严师傅,您千万别这样。你看我这年纪轻轻的,可受不起你这一跪,这不是折我的寿嘛!相信我,放心吧。”
    老严听了,便不再坚持,站起身来,握住邵群飞的手用力的摇晃着,嘴里不停的表达着谢意,深深地鞠了一躬。
    “好孩子,你的恩德,我今生后世永远不会忘记。本不该大半夜来打扰你的,可今天晚上我要不来当面向你认错忏悔,只怕我是熬不过去呀。我这脑子乱糟糟的嗡嗡只响,一晚上下去脑袋还不给炸了,这都是我自己作孽,让你见笑了。我这情况你可能也知道,老伴走了一年多了,孩子成了家住的也远,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有几次托媒人,想让给另外寻个老伴儿凑合着过日子,但是来了两三个,没有一个正经的,都是财迷心窍。也不知道那媒人是从哪里撺掇来骗钱的,不是盯着我的工资退休金,就是要保管我的养老金和房产证。我那城里的新房子,刚装修好,自己还没去住过一次,就被一个老太婆领了一群老姐妹,在里面打麻将,跟着电视画面唱戏跳舞,搞得乌烟瘴气。后来儿子听说此事,再也不允许我找老伴儿了。嗨,看来我就这命咯!”
    老严一边说着,就有些凄然之色,猛然间意识到自己是来认错的,怎么诉苦起来,而且还是跟一个孩子,急忙打住。
    “嗨,你看我这老没用的,跟你说这些干啥。好孩子,老天会保佑你一生平安的!老天会保佑你的!这么晚打扰你,真是不好意思。那我走了,你赶紧休息吧。”
    老严说完,也不等邵群飞回言,摇晃着身子转身开门走了。
    房间安静了下来,邵群飞却没了睡意。眼前发生的一切恍若梦中,仿佛上帝刻意导演了这出戏,强行地在他的内心世界里留下了一丝难以名状的人生体味。
    老严的深夜来访,倒使得白天发生的事情在邵群飞脑海中的印记淡去了很多。白天初入眼帘的那种惊愕和鄙夷,也逐渐消失。也许,这就真是这个老男人的命,已然很苦,那就不要再去折磨他了。对与错,有时候,似乎并没有明确的界定。只要他们俩今后相安无事,这件事情,就这么轻轻地来,轻轻的去吧。
    然而一个多月以后,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这天早上,邵群飞正坐在办公桌前制图,同事路平一边摇头叹息,走进办公室。
    “真是糊涂啊,就这么一跳,啥都不顾了。”
    几个同事闻言,都疑惑地问她发生啥事了。
    路平说道:“我刚从所医院门口过,碰见资料科的老李跟人搭手正往殡仪馆的车上抬人,一打听才知道,他们科室的张师傅今天一大早跳楼死了。”
    “跳楼!咋回事儿?”同事们惊呆了。
    “我问老李,老李也不清楚。说最近也没有见她和谁拌过嘴,和家里人也都和和睦睦的,没人知道为啥。”
    “也许是生活压力太大了吧,老公半身不遂躺在床上照顾这么多年,一个人把孩子拉扯大,搁谁谁都头疼。”
    “不是说他们家孩子上复旦大学了吗?这多长脸的事情,她还有啥想不开的?”
    “是啊,前一阵儿她还被宣传部评为爱家爱岗先进模范呢,这眼看着苦日子要熬出头了,怎么会这样?”
    “我看这情形,一定是最近发生了啥事儿,一时想不通。其实有时候,人的生命是很脆弱的,生死只是一眨眼的事情。”
    大家七嘴八舌议论着,直到办公室主任走进来,屋子里才安静下来。
    邵群飞参加工作也就两年多时间,对所里职工的家长里短,他并不是很熟。
    但是他们说的这位张师傅,邵群飞倒是在资料科审核图纸的时候见过几次。四十多岁,白白净净,后脑勺时常挽一个漂亮的发髻,插上一根纱织流苏发卡。虽然平日里不施粉黛,还总是一身灰色的工作服,但要是仔细端详,骨子里却有一种柔媚之态。只听说丈夫年纪轻轻得了脑梗,手术产生后遗症瘫痪在床多年,身担照顾病人和拉扯子女的双重重担,气质上难免有些损耗。可即就是这样,也很少见她有过愁眉苦脸的时候,怎么就突然自寻短见了呢?
    领导到场,议论骤停,邵群飞收回心思,继续埋头干活。
    晚上下班吃完饭回家,刚走到筒子楼的楼梯口,却发现老严坐在楼梯上,神情木讷。看到邵群飞,立刻像皮球一样弹起来,目光瞬间由呆滞变为愤怒,朝着邵群飞冲了过来。
    “邵群飞,你个骗子,你为什么这样对我!”
    邵群飞被老严抓住胳膊撕扯着,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严师傅,你这是咋了?发生什么事了,你好好说嘛?”
    老严一只枯瘦的手,扯着邵群飞的衣领,四周看了看,瞪着邵群飞,欲言又止。
    “发生了什么难道你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你不清楚吗?你干嘛这么狠心!”
    邵群飞被老严的行为搞得一头雾水,但是顷刻间想起张师傅跳楼的事情,立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难道那个女人是张师傅?
    邵群飞有点懵,那件事情他一直守口如瓶,没在任何人面前提起过。这都多久了,还以为一切都过去了。怎么会发生这样的情况,难道还另有他人窥探了他们的秘密,揭发了他们?
    邵群飞觉得事态严重,他努力平息着老严的愤怒,连拉带劝把老严请到了家里。
    老严却没有了刚才的怒气,坐在沙发上,捧着头半天没有吭声。
    邵群飞愣了一小会儿,见老严兀自发呆,倒了一杯茶水,递了过去。
    “严师傅,对天发誓,我真的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你要相信我。”
    老严抬起头来,神情忧郁地看着邵群飞。
    “我知道,我刚才可能是糊涂了,也不知道自己在做啥,不晓得怎么就到你这里来了。小林,这不关你的事,对不起。嗨,可怜的小张,她怎么这么傻啊!”
    老严这么一说,证实了邵群飞的猜测。那天野外山坡林子里和老严纠缠在一起的女人,正是跳楼离世的张师傅。
    “严师傅,张师傅她这是为啥啊!你没有告诉她,不用担心的吗?”
    “是我害了她,那天从你这里回去以后,我一直想找个机会跟她说说我那天晚上来你这里的事情。可是她总是躲着我,不肯见我。我厚着脸皮去了几次他们科室,可是人多眼杂,啥话都不敢说出来。就这样拖拖拉拉过了一两个礼拜。有一天,我看见她一个人站在山脚下公路边发呆,急忙跑过去,想趁机跟她说说。可她瞪了我一眼,好像不认识我一样,一甩手就往马路对面奔过去,差点让车撞上。从那天起,我发现她可能精神上出了问题。”
    “啊?怎么会这样啊?”邵群飞惊愕道,事情的确出乎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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