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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津卫，神机二厂特级车间。
巨大的帆布被猛力扯下，扬起一阵带着机油味的灰尘。
一头通体漆黑、造型狰狞的钢铁怪兽，静静地趴在水泥地上。
它没有履带，而是装配了六个巨大的、加宽加厚的实心橡胶轮胎。
车头焊接了V型的精钢排障铲，车顶架设着一挺双联装重机枪，两侧的钢板厚达两寸，铆钉密布，像是一头披甲的犀牛。
这是“猛虎”式轮式装甲车。
也是这个世界上第一辆搭载了大功率柴油内燃机的陆战载具。
“Master，油箱加满了。”
阿尔瓦雷斯手里抓着一把棉纱，擦拭着手上的黑油，那双蓝眼睛里全是亢奋的血丝。
“这台发动机有两百匹马力，只要路面稍微平整点，它能跑出四十公里的时速。在这个时代，它就是陆地上的巡洋舰。”
贾环换了一身黑色的皮质风衣，戴上了防风护目镜。
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拍了拍那滚烫的引擎盖。
“上车。”
贾环拉开厚重的装甲门，坐进了驾驶室。
倪二抱着那挺机枪钻进了炮塔，钱虎带着四名全副武装的“狼群”死士挤进了后车厢。
“点火。”
阿尔瓦雷斯用力摇动起动杆。
“突！突！突突突！！”
沉闷、暴躁、且富有节奏的轰鸣声瞬间炸响。
那声音不像蒸汽机那样嘶哑，它更具侵略性，像是要把人的心脏都震出来。
排气管喷出一股浓烈的黑烟，瞬间弥漫了整个车间。
“走。”
贾环挂上档位，猛踩油门。
“猛虎”发出一声咆哮，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啸，随后像是一颗黑色的炮弹，冲出了车间大门。
……
京津官道。
这条路是贾环两年前下令修的，铺了碎石，压了沥青，原本是为了运煤。
今天，它迎来了它真正的王。
路上的行人、商队、驿卒，只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怪异的雷声。
回头看时，只见一团黑烟贴着地面极速逼近。
还没等他们看清那是什么，那黑色的铁疙瘩就已经呼啸而过，卷起的狂风差点把路边的茶棚掀翻。
“那……那是啥玩意儿？”
“没马拉着也能跑？”
“妖怪！那是吃人的铁妖怪！”
恐慌在官道上蔓延。
但贾环不在乎。
他握着方向盘，感受着柴油机传来的震动。
这才是他要的速度。
两个时辰。
仅仅两个时辰，巍峨的京城城墙已经出现在视野尽头。
此时正是清晨，朝阳初升。
永定门外，守城的兵丁正打着哈欠，准备盘查进城的菜农。
“嗡……”
地面的震动让他们停下了动作。
远处，一条黑龙正以此生未见的速度冲过来。
“关门！快关门！”
守备校尉吓得脸色惨白，嘶声力竭地大吼。
千斤闸缓缓落下。
但那辆黑车根本没有减速的意思。
贾环看着越来越近的城门，眼神冷漠。
“撞过去。”
“得令！”
倪二在炮塔里狂笑，双手死死抓住了机枪把手。
“轰！！”
一声巨响。
刚刚落下一般的千斤闸，被“猛虎”的排障铲狠狠撞上。
厚重的木头闸门瞬间崩裂，木屑横飞。
装甲车虽然震动了一下，但速度丝毫不减，直接碾过碎裂的门板，冲进了瓮城。
守城的士兵吓得丢掉兵器，抱头鼠窜。
他们没见过这种怪物。
刀砍不进，枪扎不透，还会喷黑烟，叫声比雷还大。
这就是贾环给京城的见面礼。
……
紫禁城，金銮殿。
早朝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索尼跪在御阶下，声泪俱下。
“陛下！那贾环目无君父，私藏妖水（石油），还在天津卫搞什么妖术！”
“臣家门口那桶黑水，就是他对朝廷的挑衅！”
“若不严惩，国将不国啊！”
几个御史也跟着附和，唾沫星子横飞。
龙椅上的皇帝面色阴沉，手里捏着一串佛珠，一言不发。
他既忌惮贾环的势力，又恼怒贾环的跋扈。
就在这时。
殿外突然传来一阵从未听过的怪异轰鸣声。
“突突突突……”
声音越来越大，震得大殿的窗棂都在嗡嗡作响。
“什么声音？”
皇帝猛地站起身。
“报！！”
一名大内侍卫连滚带爬地冲进大殿，帽子都跑丢了。
“陛下！不好了！”
“有个……有个黑色的铁房子，冲进午门了！”
“它……它还在叫！还在冒烟！”
满朝文武大惊失色。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那轰鸣声已经到了殿外广场。
“吱……”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
紧接着，是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大殿的门被推开。
阳光和黑烟一同涌入。
贾环走了进来。
他穿着那身沾满油污的工装，没戴帽子，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
但他手里提着的那把绣春刀，却比任何时候都要亮。
身后，倪二和钱虎一左一右，如同两尊门神，堵住了大门。
“都在呢？”
贾环摘下护目镜，随手扔在地上。
他目光扫过那些惊恐的大臣，最后落在跪在地上的索尼身上。
“索大人，听说你要严惩我？”
索尼浑身哆嗦，指着贾环：“你……你这是什么妖法？你竟敢驾驭妖物闯宫？”
“妖物？”
贾环笑了。
他走到索尼面前，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册子。
那是林黛玉连夜整理出来的，关于索尼家族所有隐秘资产和卖官鬻爵的铁证。
“啪！”
贾环将册子狠狠抽在索尼的脸上。
“这才是妖物。”
“索尼，满洲镶黄旗，户部尚书。”
“开元三年，私吞江南赈灾银二十万两。”
“开元四年，倒卖京仓存粮五万石。”
“还有……”
贾环顿了顿，声音冷得像冰。
“上个月，你收了北静王旧部三万两金子，答应他们在朝堂上给我下绊子。”
“这笔账，咱们怎么算？”
索尼的脸瞬间肿了起来，他看着那本册子，眼中满是绝望。
“你……你怎么会知道……”
“我说过。”
贾环站直身体，环视四周。
“这天下，没有秘密。”
“只有我想不想知道。”
他转身，看向龙椅上的皇帝。
没有跪拜。
“陛下。”
贾环指了指殿外那辆还在怠速轰鸣的装甲车。
“那是臣给大周造的新车。”
“喝油的，不吃草。”
“比马快，比墙硬。”
“以后大周的军队，都要换上这东西。”
“至于油……”
贾环看了一眼瘫软在地的索尼。
“谁敢拦着我的油路，那就是不想让大周强盛。”
“那就是，国贼。”
皇帝看着那个少年，又看了看殿外那个喷着黑烟的钢铁怪兽。
他缓缓坐回龙椅，手里的佛珠断了线，滚落一地。
“准。”
皇帝的声音沙哑。
“索尼……革职，抄家。”
“交由……忠勇伯处置。”
贾环嘴角微扬。
“谢主隆恩。”
他拖着索尼的一条腿，像拖死狗一样往外走。
“倪二。”
“在！”
“把这老东西挂在车头上。”
“咱们去京城转转。”
“让大家都看看，这就是挡路的下场。”
轰鸣声再次响起。
那辆黑色的战车，拖着一位当朝一品大员，碾过皇宫的御道，向着繁华的市井驶去。
这一天，京城的人都知道了一件事。
那个叫贾环的少年，不仅带回了黑水。
还带回了一个，谁也挡不住的钢铁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