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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瑙河的水位上涨了三寸。
不是因为雨水。
是因为那二十万吨倾倒进河里的废旧兵器、铠甲，还有那些代表哈布斯堡家族荣耀的铜像。
维也纳的空气里不再飘荡着施特劳斯的圆舞曲旋律，取而代之的是蒸汽机车锅炉泄压时的尖啸，以及履带碾碎鹅卵石路面的脆响。
美泉宫的镜厅内，水晶吊灯依旧璀璨，但照耀的不再是舞裙的裙摆。
贾环坐在那张曾经属于玛丽亚·特蕾莎女王的镀金写字台后，靴子毫不客气地架在雕花的桌角上。
他手里拿着一支钢笔，笔尖悬停在一份名为《中欧工业区改造计划》的文件上方。
“环兄弟。”
薛宝钗推门而入，她身后的两个随从抬着一只沉重的铅封箱子。
“维也纳国家银行的地下金库清点完毕。”
薛宝钗将一份清单拍在桌上，声音里透着一股子金属般的冷硬。
“除了之前说的三千万两白银，我们在墙壁的夹层里还发现了大量的债券和地契。”
“这些东西涉及波希米亚的农场、匈牙利的牧场，还有……”
薛宝钗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嘲弄。
“还有教廷在东欧的十一税征收权。”
贾环笔尖落下，在文件上签下名字，头也没抬。
“债券作废。”
“地契收归国有，改建成集体农庄。”
“至于教廷的税权……”
贾环笑了笑，将钢笔扔进笔筒。
“告诉那个老皇帝，上帝的归上帝，但钱归我。”
“从今天起，多瑙河流域不许再收十一税，改收‘工业建设税’。”
“税率三成。”
站在墙角的弗朗茨皇帝（注：架空设定）浑身一颤，手中的手帕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看着那个黑发黑眸的少年，就像看着宣判末日的死神。
“伯爵阁下……不，元首阁下。”
弗朗茨声音干涩，试图维护最后一点皇室的尊严。
“您拿走了金银，拿走了矿山，我们都认了。”
“但维也纳是音乐之都，是艺术的圣地。”
“您下令征调全城的乐师、画家、雕塑家去修铁路，这……这是对文明的践踏！”
“文明？”
贾环转过转椅，正对着这位老皇帝。
他从桌上的雪茄盒里抽出一支，倪二立刻上前划燃火柴。
烟雾缭绕中，贾环的眼神冷漠得像是一块花岗岩。
“弗朗茨先生，你似乎没搞清楚状况。”
“在我的家乡，有句老话：仓廪实而知礼节。”
“你们的百姓连煤都烧不起，连面包都吃不上，你们却在这里拉小提琴？”
贾环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指着窗外那座正在被拆除的歌剧院。
“那不是文明，那是寄生虫的呻吟。”
“我要把那座歌剧院拆了，原地建一座‘多瑙河第一机床厂’。”
“至于那些乐师……”
贾环转过身，目光如炬。
“手指灵活是好事。”
“正好，我的电话交换机需要大量接线员，精密仪器的组装也需要巧手。”
“让他们把琴弓扔了，拿起扳手和镊子。”
“谁能在一个月内学会组装电话机，我就给他发良民证。”
“学不会的……”
贾环弹了弹烟灰，火星落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烫出一个黑洞。
“那就送去阿尔卑斯山挖隧道。”
“那里的石头很硬，需要有人用命去填。”
弗朗茨瘫软在地，他知道，维也纳的优雅，在这一刻彻底死了。
“宝姐姐。”
贾环不再理会那个废人。
“在。”
“神机二厂送来的那批‘电话交换机’到了吗？”
“到了，正在火车站卸货。”
薛宝钗翻开另一本账册。
“一共五十台第一代程控交换机，还有三千公里的铜线。”
“很好。”
贾环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欧洲地图前。
他的手指从维也纳出发，向北划向柏林，向西划向巴黎，向南划向罗马。
“把这些机器架起来。”
“我要在维也纳建立欧洲的‘通讯中枢’。”
“以后，柏林的威廉想要给巴黎的路易写信，不用再骑马了。”
“让他们打电话。”
“但是……”
贾环的眼神变得幽深。
“每一通电话，都要经过我们的接线员。”
“每一句谈话，都要被记录在案。”
“我要让这片大陆上所有的阴谋，在还没出书房之前，就摆在我的桌案上。”
就在这时，那台摆在桌角的“天听”母机突然震动起来。
红灯急促闪烁。
林黛玉的声音穿透电流的杂音，清晰地传出。
“环哥儿，有情况。”
“说。”
“我们在普鲁士的暗桩发来急电。”
“俾斯麦那个老狐狸，表面上臣服，背地里却在搞小动作。”
“他把克虏伯工厂的核心设备拆解了，藏进了黑森林的深处。”
“而且，他正在秘密联络沙俄的残部，想要搞‘游击战’。”
贾环听完，脸上没有丝毫怒意。
他甚至笑出了声。
“游击战？”
“在我的眼皮子底下玩捉迷藏？”
贾环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普鲁士的版图上。
“看来，光拆了他们的炮还不够。”
“得断了他们的根。”
“倪二。”
一直守在门口的倪二大步跨入，身上的皮衣带着一股子硝烟味。
“在！”
“让‘狼群’第一装甲师集结。”
“带上新到的喷火坦克，还有……”
贾环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图纸，那是系统刚奖励的【落叶剂（除草剂）配方】。
“带上这个。”
“去黑森林。”
“俾斯麦不是喜欢藏在树林里吗？”
“那就把树叶都给我弄光。”
“让飞机在天上撒药，坦克在地上烧荒。”
“我要让那片森林变成秃子。”
“我看他还能往哪藏。”
倪二狞笑着接过图纸：“明白！属下这就去办，保证连只兔子都藏不住。”
贾环重新坐回椅子上，看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
维也纳的灯火开始亮起。
但那不是烛光，是电灯的冷光。
“这世界太吵了。”
贾环低声自语。
“总有些人，不撞南墙不回头。”
他拿起钢笔，在一份新的文件上签下名字。
那是一份《欧洲工业化强制改造法案》。
“既然他们不想体面。”
“那我就帮他们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