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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心中似有所感,许少峰抬头向不远处的桥顶看去,跟着神情一滞,呆在当场。
只见不远处,一身墨绿霓裳的女子,正在石栏边,望着桥下缓缓流淌的水流。
似是感应到了许少峰的目光,董月瑶侧过头,看向对方,脸上仍是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
许少峰竟有一种昨日重现的感觉,似乎眼前的一幕,就仿佛和那晚二人在此见面时一模一样。他几乎以为此情此景是自己的错觉一般,只是身边擦身而过的行人,在提醒着他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董月瑶轻轻点头,似是在打招呼一般,跟着又转过头去,看着面前的水面。
许少峰略微沉吟了一下,缓步向桥顶走去。
来到董月瑶身边,许少峰学对方般看向水面,跟着说道:“小姐在做什么?”
董月瑶没有转头,仍保持着姿势,轻柔的说道:“许太傅是否贵人多忘事,将小女子的名字忘记了,所以才唤人家作小姐。”
许少峰和韩宇已于月前被封为太傅,所以董月瑶才会如此称呼他。这显然表示其对朝廷内发生的事很了解。而其说出的话,倒是让许少峰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略微沉吟了一下,许少峰说道:“怎么会呢,月瑶小姐的名字我许少峰片刻不敢忘怀。”话一出口,许少峰才觉得自己又有些失态。
而董月瑶似乎并不在意,只是转头微笑着瞄了一眼对方,跟着又重新转回头,看着桥下的水面。眼神中传达出来的意思,似乎是在说:“算你吧。”
过了一会儿,董月瑶似是在自言自语,又似是询问的说道:“姐姐离开的时候,少峰应该在旁边吧。姐姐去的安详么?”
这句话若是说给其他人的话,包保没有人知道其口中的姐姐指的是何人。而许少峰却知道对方所说的姐姐,应该就是香消玉殒的一代明妃董鄂妃。因为他和韩宇已先一步讨论过这件事,得出的结论就是董小宛和董月瑶很可能是一对孪生姐妹。而对方的话证实了他们的猜测是正确的。
略微沉吟了一下,许少峰感慨的说道:“董鄂妃去的时候很安详,她是在顺治怀中含笑而逝的。”
董月瑶缓缓点了点头,脸上流露一丝复杂的神色。
许少峰安慰道:“月瑶不要太过伤心,死者已矣,活着的人定要更加坚强。”
董月瑶摇头道:“我没有难过,姐姐找到了一生的真爱,即便是为此而付出生命,却仍无怨无悔。而顺治也没有辜负姐姐的一片真心。所以我只会为她感到高兴。”
许少峰想不到对方如此看得开,一时反而不知说什么才好。
顿了顿,董月瑶继续说道:“先前我提的第一个问题,现在看来已经没有回答的必要了。不知许少峰可不可以让我换一个问题。”
许少峰有些苦恼的说道:“月瑶也应该很清楚,你提出的问题都是十分困难的,我也不敢保证能给出你满意的答案。”
董月瑶抿嘴一笑,转头看着许少峰,双眼波光流动。
许少峰心中一颤,直感到对方那能感染周遭一切的笑容再次出现。眼中似是再无他物,只剩下了眼前的玉人。
董月瑶微笑道:“那我便问一个最简单的问题好了。许少峰,你喜欢月瑶么?”
许少峰心神一颤,想不到对方竟然如此直接。
这个问题可说是避无可避,答案要么是喜欢,要么便是不喜欢。
而此时许少峰的心意就连他自己都搞不太清楚。若说他不喜欢董月瑶,那便明显是在自欺欺人。自从上次一别,他的心中便留下了对方的倩影,平时经常情不自禁的便会想起对方。而若是单纯的说他喜欢对方,却又有些不尽然。因为直到此刻他都还没有搞清楚,自己到底是因为对方长得酷似杏儿才让他心生爱慕,还是只是单纯的喜欢对方这个人。
略微思索了一下,许少峰苦恼的说道:“不瞒月瑶,这看似简单的问题,对于在下而言,却实在是太过困难。”
听到许少峰的回答,董月瑶似乎并没有感到不悦,而是了然的点了点头。
“许太傅的回答已经很精彩了。”董月瑶说完,又再看向桥下的水面。
而许少峰则在思索着对方的说话,不知其意何所指。
片刻后,董月瑶说道:“先前月瑶说的话仍然算数,若许太傅能真心诚意的回答三个问题,月瑶便嫁给太傅。”
许少峰心中一动,振作精神,说道:“月瑶能否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他终于恢复过来,心中想起先前他和韩宇曾商量出的结果。对方显然像是知道他们的来历,这不得不说是非常危险的事情,若对方与荆轲有关系的话,那么便要小心应付才是。所以他才会有此一说。
董月瑶显然没有想到许少峰会如此说,眼中惊讶之色一闪而逝。
转头看了看许少峰,点头说道:“许太傅想问什么问题?”
略微沉吟了一下,许少峰说道:“月瑶能否告诉我,是如何得知我和韩宇的身份的。”他显然是想单刀直入,把问题搞清楚。
董月瑶似乎并没有感到意外,而是点了点头,表情自然的说道:“看来许少峰和韩宇都是聪明人,好吧。既然如此,许太傅先回答月瑶一个问题好么。月瑶保证不会问一些无法回答的问题。”
许少峰想了点头,点头示意对方说下去。
董月瑶整理了一下表情,正色道:“敢问许太傅,何为为君之道?”
许少峰略一错愕,显然没有想到对方会问出这样一个问题,不过诚然对方的问题并非无法回答。
略微思索了一下,许少峰说道:“为君之道,在历朝历代都有不同的理解。而纵观历史,大致上分为两种。其一为施暴政,以严酷的手段来管理江山。其二则为施仁政,以仁义德行来管理江山。”
董月瑶说道:“那许太傅认为那种方法比较好呢?”
许少峰说道:“其实在我看来,两者在根本上,并没有什么好坏之分。只是在于当时的历史背景而定。像秦始皇是以暴政闻名于世,但是却成就了一统六国的霸业。而施行仁政的君王也并非没有国破家亡的例子。所以说,无论是仁政或暴政,都要看当时的天下局势,再采取对应的手段。”
董月瑶点了点头,说道:“那么就现如今的天下局势而言,应该施行什么样的政令呢?”
许少峰分析道:“满清入关之时,以强硬的几近血腥的手段而得中原之地,成为天下霸主。这只能说是朝代交替之时,无法避免的事情。纵观历史,每次朝代交替之时,都伴随着流血牺牲。所以当时的暴政是不得已而为之。”
董月瑶皱眉道:“那么满清杀害了那么多的汉人,是正确的了?”
许少峰摇头说道:“月瑶不能这么看问题。过去的朝代更替,哪次没有汉人被杀?只是当时是汉人和汉人之间的争斗,所以汉人不会把问题上升到民族的高度去看待。而如今是满人当家作主,进入中原之地,所以汉人才会将朝代更替时发生的事件看做是民族仇恨。因此才会有天地会这样的民间组织,从事反清复明的活动。其实月瑶也知道,如果明朝真的那么昌明,那么鼎盛的话,也不会轻易的先被闯王李自成攻破京师之地,而后来又被满清入主。”
董月瑶想了想,缓缓点了点头,似是被对方说服。
“那么如今满清朝廷又该如何做?”董月瑶继续问道。
许少峰说道:“满清入主中原已十多年,顺治在位这段期间,不但没有再发生大规模的流血事件。而且顺治对于反对满清统治的势力,也都采取怀柔忍让的做法。观顺治对待郑成功的举动便可见一斑。顺治不但多次招安郑成功,且一让再让,开出很多绝无仅有的条件,只是随着顺治和令姐的事情发生。这些事才无法继续完成而已。”
顿了顿,许少峰继续说道:“不仅如此,在这些年当中,顺治鼓励耕种,大力发展农业。使得战后的百姓得到很好的休养生息,使很多人都能够安居乐业。看一看京城之内的百姓,生活的多么安逸快乐,便知道我并没有信口雌黄。所以说,满清入主中原之时的残暴,虽然是汉人切齿痛恨的,但也是朝代更替下的迫不得已。而政权确定之后,统治者是会思考该如何稳定人心,让霸业得以千秋万代的。而最好的方法,无非便是施行仁政。”
董月瑶问道:“那在许太傅看来,施行仁政应该怎样做呢?”
许少峰说道:“中原的百姓多以汉人为主。其中很大一部分都还对满清朝廷前期所犯下的酷刑耿耿于怀。所以朝廷首先要做的并不是堵住这些人的悠悠之口,更不是以血腥的手段去镇压民间的反对力量。而应该从根本上去改善百姓的生活条件,大力发展农耕,减低赋税,让百姓从战火战乱之后的困苦生活中解脱。大家都丰衣足食了,自然便会安份下来。百姓并不在意何者为皇帝,在意的是自己是否能吃饱饭。”
董月瑶不得不承认许少峰说得有些道理,于是赞同的点了点头。
许少峰继续说道:“其次,满清的政权并没有得到很好的巩固,尤其是各地的反对势力还很活跃。并且外部的威胁也不可以忽视,比如北方来自沙俄的侵略,以及西北噶尔丹等部族的不安份。再者小皇帝继位,皇权的不稳定等等,都要得到很好的解决,不然满清朝廷也会像历史中的很多政权一样,只是昙花一现便随即陨落。”
董月瑶双眼生辉,目光灼灼的看着许少峰,显然没有想到对方对于天下局势的掌握如此透彻。
许少峰继续道:“所以依我之见,如今朝廷最应该做的,便是先安内而后攘外。这样才能彻底的巩固江山,成就不世霸业。而小皇帝康熙如今最应该做的便是,先将自己充实起来,不断的积累知识。且要牢记满汉一家的思想,不要刻意打压汉人,而偏袒满人。这样才能永保江山。这便是我心中的为君之道,不知月瑶是否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