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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州，贾涂山。
群山之中，一片松林之外。
翠色大学如鹅毛般飘落山间，驱散了夏日炎炎。
老人拄着拐杖，存量不多的须发皆是枯白，他穿的衣服有些奇怪，全是黑色羽毛，身形佝偻，像是个黑色毛球，脸上皱纹层叠，形容枯槁，谁看他也是半只脚已经踏进了棺材里。
老人就是冯谷煦，而他的对面是依旧以人形出现在此处的碧雪蟒。
雪下得很大，不多时地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
“你这雪除了给大伙凉快一下之外，还能有什么用？”冯谷煦嘿嘿笑着，满是嘲弄。
碧雪蟒也不恼，微笑着说道：“能凉快也不错不是吗？”
老人满脸认同的点了点头，讽刺道：“倒是该谢谢你。”
碧雪蟒嘴角勾起冷厉的笑容，压着嗓子说道：“我才应该为你做的那些事谢谢你。”
“不客气，不客气。”冯谷煦的笑容仿佛一个憨厚的老人。
雪愈下愈大，两人的距离只有十步，然而隔着雪却看不清对方的脸。
“你觉得自己还能活多久？”碧雪蟒问道。
手伸出，接住一片落下的雪，雪在他手里却不肯化。
“我尽量多活些时候吧。”冯谷煦嘿嘿笑着。
碧雪蟒的目光始终在手心的雪上，又有其他雪花落在手中。
冯谷煦将自己身上的羽毛衣服紧了紧，问道：“你是怎么找到我的，有人告诉你，还是你感应到我在这里？”
碧雪蟒抬眼与他对视，雪花在两人的视线间不断的划过。
“我感应到的。”碧雪蟒说道。
“嘿嘿嘿，”冯谷煦笑道，“你能感应到我，说明我还能控制你不是吗？”
“也许吧。”碧雪蟒说道，轻轻握拳，将手里的雪抓碎。
雪已经大到看不清周围，幽冥虎站在不远处的山峦上，目光一直在碧雪蟒身上，看着他逐渐消失在大雪之中，眼眸中也逐渐流露出担忧。
“你真的不怕吗？”冯谷煦双手贴在拐杖把手之上，认真问道，“现在可没有李小悠封印你。”
“如果你死了，那些被你下了咒术的人都会死吗？”碧雪蟒问道。
“会，还包括你，不是吗？”老人的笑容很是阴森。
碧雪蟒皱了下眉头，又问道：“如果是那时候我被封印在另一个空间呢。”
“谁知道呢，”老人扭动了一下身子和脖子，满不在乎的说道，“你大可一试，找李小悠把你重新封印，然后等我死。”
碧雪蟒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随即化身巨蟒，长约三十丈，粗约一丈半，头生双角，张开血盆大口朝冯谷煦咬去。
冯谷煦用浑浊的目光看着碧雪蟒，他的身后两个人影从他背后跃出。
两人悍不畏死的冲向碧雪蟒的口中。
一口两人都被咬断，只是冲击之势被阻。
冯谷煦的眼中露出惊骇之色，随即他的身上黑色纹路出现。
碧雪蟒继续朝冯谷煦咬去，蟒口大张着，却猛然停了下来。
冯谷煦的半个身子已经在蟒口之中，只是还没咬下去。
腥气铺面，冯谷煦挥了挥手，碧雪蟒将脑袋抬起，盘在他的面前，蛇头在他面前低垂着。
冯谷煦松了一口气，说道：“如此不自量力吗，倒是给我好大的助力。”
碧雪蟒的眼中露出仇恨之色。
冯谷煦说完之后满脸得意，拿着拐杖在蛇头上狠狠的敲打几下。
恨意愈浓。
冯谷煦看着碧雪蟒的双眼，更是露出兴奋的笑声。
雪逐渐停下，盘着的碧雪蟒仿佛是一座小山。
冯谷煦的身子猛得震了一下，剧烈的咳嗽了起来，像是干尸的脸涨得通红。
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捂着心口。
这时方玉从远处山间走了过来，看到此番场景，满脸震惊。
冯谷煦朝他一招手，方玉急速赶来，冯谷煦艰难的问道：“人抓到了吗？”
碧雪蟒始终没有动作，只是看着他，双目冰冷。
方玉来到冯谷煦身边，低着头，唯唯诺诺的说道：“没有。”
冯谷煦的眼中露出气恼，凄厉的吼叫起来：“没有！我派了两个天品去助你，竟然没有！要你何用！”
“没有，没有！”方玉瑟瑟发抖的回答，想要辩解却连话也说不清，想后退，却做不到。
冯谷煦的声音戛然而止，身子摇摇欲坠，眼看着一口气就喘不上来。
忽然回光返照，伸手抓住方玉的脖子。
“勉强用你的身体。”冯谷煦面上全是暴戾。
方玉闻言便要逃遁，可是刚退了一步，浑身变得漆黑，身子僵硬，竟是跪倒在冯谷煦面前，脖子被掐着，依然把脸抬起。
冯谷煦身上的黑色纹路再次出现，冯谷煦把身子再俯下，两人额头贴着，四目红光冒出，连接在一起。
冯谷煦身上的黑色羽毛纷纷脱离，飘飞着来到方玉身上，直到方玉的身上像是穿上了黑色的外套。
方玉长大了嘴，痛苦万分。
当最后一根黑色羽毛在方玉身上扎根，只剩单薄衣物的冯谷煦闭上眼松开抓着方玉脖子的手，朝后倒去，倒在了积雪之中。
碧雪蟒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红光缓缓流入方玉的眼中，当红光尽数收进后，方玉神色不再痛苦，嘴巴合上，露出了逾越的笑容。
“虽然不是我最想要的身体，但是年轻真好。”方玉从地上站起，声音压抑着兴奋，但他现在已经不再是方玉。
碧雪蟒依然用双眼看着他。
“没想到我还有这本事吧？”冯谷煦把手在自己的面前来回反转，新得身体，让他觉得新奇。
“你看，多好啊，”冯谷煦看着手的眼中有浓浓的情意，“我不会死，你也要听我的。”
伸手把碧雪蟒的头按在地上，然后抬腿走了上去。
蛇头抬起，冯谷煦稳稳地站在蛇头上，大笑着说道：“八方血祭，真是好东西啊，李小悠，我真是要谢谢你！”
碧雪蟒高高抬起的脑袋，让他能一览众山。
山峦上的幽冥虎全看在眼里，轻轻叹气转身离开。
姬旅和雅典娜坐在一处高楼的屋顶，一人手里拿着一个杯子。
人类领地里的水并不好喝，有一股怪味。水是从领地里唯一的湖——圣湖中取出，尽管所有人都努力保护着圣湖，但圣湖依旧浑浊不堪，圣湖就是一条大河支流的末端，也是人类领地唯一的水源。
人们挖出一道道沟渠，把圣湖的水引到领地的各个角落，食用的水都是经过层层过滤，可是那股味道并没有被过滤掉。
两人手中的水还是费了好大劲把锅盖上的水一点一点接到杯子里。
即便这样，两人也没有喝得痛快。
姬旅的目光看着人们来来往往的生活着。
这几天他们将人类的领地走了个遍。
对于他们两个陌生人，并没有人表现出猜忌，每次遇见都很热情的与他们问好，仿佛每个人都是相熟已久。
这里的每个人都互相帮助，无论亲疏，无论长幼。
贵贱在这里不存在，人族领地的几个首脑一直在用智慧帮助所有人族，引领着人族走下去。
在这里的这些日子，姬旅从未见到有人作奸犯科，所有的矛盾都会冷静的处理，请周围人来一起评说，做错的人道歉。
每个人都很宽容，很理性，都会以大局为重。
在这贫瘠的土地上，所有人都相濡以沫。
“雅典娜。”姬旅开口喊道。
雅典娜疑惑的看向他。
“你说这里的人族，为什么都这么善良？”姬旅说出心中所想。
雅典娜又把目光投向正在嬉闹的孩童，说道：“也许是恐惧吧。”
姬旅并没有表现出任何错愕与不解，因为他的心里也如此想。
在这里的生活朝不保夕，周围环伺着虎视眈眈的异兽，谁也不知道意外何时会到来，只有团结，与人为善，才能够活下去，内部的纷争只会让灭亡更早降临人族。
“如果因为恐惧而变得善良，所以人类需要恐惧对吗？”姬旅问道。
“他们只是为了生存吧，”雅典娜反问道，“肯定会有人有坏心思，那些人只是害怕被抛弃，也算善良吗？”
“恐惧让人不敢使坏，不也挺好的吗？让人们有所不为。”姬旅说道。
“这样说，好像也没有错。”雅典娜点头道。
即便得到了回复，姬旅还是陷入思索，这一切美好背后所付出的代价。
这样值得吗？
“姬旅，雅典娜。”阿丹的声音在街上想起。
两人的视线被他吸引，见他们看向自己，阿丹更是奋力挥舞着手。
“怎么了？”姬旅问道，已经好几天没见着他，一直在书殿里翻书。
“快下来，有好事情。”阿丹满脸兴奋。
姬旅和雅典娜对视了一眼，一个屋顶一个屋顶的跳跃，来到阿丹身边。
走到近了，阿丹开心道：“阿诺大叔他们去打猎，这次运气很好，抓到许多猎物，多得不像话，一会儿新鲜的肉汤，新鲜的肉骨头每个人都会有，你们是客人，又是我的救命恩人，自然要先招待你们。”
领地里食物匮乏，人们经常冒险出去打猎。只是人族领地周围连普通的野兽也不多见，还要小心着自己不成为猎物，能捕捉到一些都是开心的事。
姬旅也没来由的跟着开心起来，正要跟着他走，就听得城墙处发出呜咽的号角声。
声音悠长低沉，听得人心里发紧。
姬旅知道这是有异兽来袭的警报，让弱者躲进安全的中心工事，让强者来城墙上守卫。
警报声越长，就越说明危险的程度。
从刚才的开心，到现在的紧张，落差感给了阿丹狠狠的打击。
“一起去看看吧。”姬旅说道。
听到姬旅的话，阿丹露出笑容来。